第二日,祝唯一天還沒亮就和其他支教教師去了村里的希望小學,老舊的樓房布滿少許綠藤,教學樓正中間的紅旗高高懸掛,莊嚴又肅穆。
祝唯一教的是語文,大概是覺得語文比較好教授些,所以包攬了兩個班的語文任務。
這座學校里只有一百多來名學生,一個年級只有一個班,一個班約十幾名到二十名學生而已。
所以對于支教老師來說,責任也算重大。
祝唯一教二年級跟三年級的學生,這個年紀的學生有自己獨立的思想,擅長思考和模仿,這也是讓祝唯一更為欣慰的。
趙姚跟祝唯一一組,負責二、三年級的語文和數學,因為教學能力有限,原本這所教師的資質也是一般般,所以這所學校是沒有英語這門科目的。
祝唯一背著單肩帆布包走進教室,排列整齊的是干干凈凈的實木桌,令人意外的是,課桌邊緣毫無破損痕跡,桌面上也沒有涂涂畫畫的痕跡。
就好像是昨日進購一樣。
教室的圖書角有些陳舊,上面是用卡紙拼組的圖案,還有用礦泉水瓶蓋做裝飾的花蕊。
不知怎的,祝唯一覺得眼眶有些濕。
站在講臺上那一刻,心情異常沉重,這個教室雖然陳舊,可是似乎處處布滿了小心翼翼,干凈的課桌,精心呵護的圖書角,講臺桌上一根根擺放整齊的粉筆,黑板上是昨日老師抄寫留下的練習題題目。
程曉經驗豐富,走進來遞出一本不太厚的教案,“這是二年級和三年級的所有課文的教案,背后還有練習題和答案。”
祝唯一接過,突然開口問她,“程姐,如果兩個月后我們走了,這群學生怎么辦?”
程曉忽的笑出了聲,“這哪是我們該擔心的問題啊!等我們完成任務了就回去交差,還能拿到贊助商的不少錢。”
“這是什么意思?”祝唯一扭頭看去,對上程曉平淡如水的眼眸。
程曉甩了甩手,兩手插進口袋里,剛才臉上的笑意突然全部收了起來,仿佛剛才那一幕給人的只是一種假象。
“等我們離開了,會有新的支教教師來接任,所以,沒什么好留戀的。”
語氣里,祝唯一聽出了無可奈何。
這又何嘗不是呢?程曉比她起碼大二十歲,比她早接觸這個世界二十多年,經歷過的事情,她作為一個晚輩,又怎么會理解呢。
祝唯一扯了唇角回了個微笑,“嗯,還是程姐看的明白。”
程曉拍了拍祝唯一的肩膀,“好好干,熬過這兩個月就好了。”
“嗯。”
天灰蒙蒙亮時,校門口就斷斷續續有學生來到,踏入教室那一刻,所有的支教教師已經將班級里的衛生打掃好。
祝唯一沒什么經驗,在家過的小日子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進廚房都能把廚房給炸了,更別說打掃衛生了。
祝唯一干脆就坐在講臺桌上晃著纖細的小腿,白色毛絨羊角扣大衣自帶的帽子扣在頭上,帶著耳機聽著抒情歌,仿佛身在其中。
不少同學回到教室后,那就注意到了坐在講臺桌上的支教老師,背對著他們嘴里哼著歌……
“這人誰啊?”一名小女生疑惑地詢問自己的同桌。
同桌放下書包坐在位置上,兩手做著放大鏡的動作,一本正經地回答:“考拉。”
小女生疑惑了下,學著他的動作看著講臺上的人,“那個姐姐頭發好長啊,扎著兩條大大的辮子。”
“你也可以扎啊!”同桌無所謂瞪了眼小女生。
一名小男生大著膽子走上講臺,站在祝唯一面前,稚嫩的是嗓音輕輕響起,引起臺下一陣小躁動。
“老師,該早讀了。”
沉浸在美妙音樂里的祝唯一抬了抬眼皮,突然一個激靈摘下了耳機,這這這她好像忘記了啥?
祝唯一尷尬地笑,“上課了?”
小男孩傲嬌地點頭,“嗯。”
祝唯一詫異了會兒,從講臺桌上下來,轉身一看,臉上的笑容頓時就僵住了!
臺下二十幾名學生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她,祝唯一霎時有種想原地挖個洞把自己埋了的想法。
祝唯一緩解氣氛似的,傻笑了兩聲,“呵呵……好了,同學們請拿出課本,我們來念書啊……”
祝唯一心里默默地把自己罵了頓,這聽起來似乎不怎么靠譜,她感覺她自己不靠譜啊喂!
自己選擇的路,咬著牙也要走完。
同學們呆愣在原地了小半會兒,祝唯一見他們不為所動,張了張口正要喊指令,結果臺下一群人整齊劃一拉開凳子落座。
身側的小男孩擺著臉,“翻到第16頁,《leifeng叔叔,你在哪里》。”
祝唯一心里疑惑,頭頂著幾個大問號低頭看向了自己身側的小男孩,身材有些偏瘦,但腰桿挺得筆直。
書聲瑯瑯——
“沿著長長的小溪,
尋找leifeng的足跡。
leifeng叔叔,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祝唯一:“……”
整個早讀,全由這個小男孩帶領著,說翻到第幾頁就翻到第幾頁,一發音,臺下各個幾乎都把嗓門提到最高,嘶聲裂肺的在喊。
莫名覺得自己耳膜要破了個洞似的祝唯一,在講臺旁邊干站著也不是,也不知怎的,突然就覺得自己受不了了。
“砰——”地一聲巨響,全班安靜了下來。
祝唯一將課本重重拍在課桌上,明顯察覺到身邊的小男孩瘦小的身軀顫抖了下,臺下的學生看她的眼神,是恐懼。
祝唯一冷著臉,她雖然沒有接受過正規的培訓,但是這基本的常識她還是懂的。
“讀書不需要喊那么大聲,要有感情的朗誦!朗誦!懂嗎?!”
一群學生弱弱地回應:“懂。”
祝唯一咽了咽口水,盡量讓自己看上去是個脾氣溫柔的好人,捧起課本,“都跟我念,我讀一句,你們念一句。”
見臺下的學生乖乖的捧起課本,祝唯一看向了身邊的小男孩,心煩意亂地下了命令,“你先下去。”
小男孩二話不說就邁著急促的步伐走下去。
祝唯一翻頁,視線停留在課本目錄上。
“古詩要背,《詠柳》明天下午隨機抽人背,背不出來抄十遍,聽懂了嗎?”
臺下稀疏嘩然一片,“聽懂了。”
“看到31頁,《傳統節日》。”
新學期開學也有兩三個月了,課本的內容往后大部分應該也都學過。
走廊上,響起了少女悅耳動聽的嗓音。
“春節到,人歡笑。”
稚嫩的童音緊跟著。
“春節到,人歡笑。”
祝唯一:“貼窗花,放鞭炮。”
“貼窗花,放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