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阿縉舊事
“他就這么著急,不是定得月底出發嗎?”
佩夫人親自往對面的茶杯里添了些水,她倒是第一次見傾微如此迫切地想要見自己兒子一面。
“他母親忌日快到了,他提前些出發,于公于私都不耽誤?!?p> 原本還在為去佩府叨擾的理由絞盡腦汁,倒是佩國公夫人先遣了下人來請她去府上小聚。可她剛做好見佩縉泱的心理準備,卻發現人去樓已空。
傾微早前就知道佩縉泱并非佩國公夫婦親子,是佩成勛從自己兄長佩成淮家過繼來的。佩縉泱生母過世得早而父親常年外出經商,便被托付給二叔家照顧教養。佩夫人多年未有生養,而其夫君不知有何隱情堅決不納妾,于是佩國公便在求得兄長和侄兒的同意后過繼了佩縉泱。
“夫人可知世兄生母是何人,我竟對世兄幼年之事一無所知?!?p> 傾微假意表現得懊喪失落,像是在因不夠關心佩縉泱而自責,她想從佩夫人口里多套些消息出來。
“我嫁于成勛后也沒回過佩家祖屋,關于阿縉這些事怕也是道聽途說…”
佩夫人端起杯子小口喝了些茶水,便將自己知道的故事娓娓說來。
佩家之前雖然不是什么顯赫權重的貴族,但其家史卻源遠流長,在東都洛陽是極有聲望的家族。家主之位傳到佩國公父親時,族內營生從務農收稅漸漸向經商開始轉變,再到長子佩成淮繼承家業,佩氏的商號都已經開遍河北河南(此處指河北道及河南道),并且逐步向江南延伸。佩縉泱的父親也是在一次行商時在江南越州遇見了佩縉泱的生母王眉。
可這王眉就連小門小戶家的女兒都不是,只是個當地戲班子掙錢的戲子。佩成淮當時年少,喜意氣用事,便頂著各種親朋好友的反對和閑話與王眉成婚。
“在阿縉六歲多的時候,突然一天來了好多人把王眉從府里綁了出去,那里面有成勛的幾個叔叔還有好些地痞無賴?!?p> 原是佩縉泱爺爺的幾個庶出兄弟,好像不知從哪里聽到了些和王眉有關的風言風語,便要將她以不守婦道的名頭沉塘。說白了還是想借機騙些錢財,等著佩成淮拿錢來贖人。
家里行三的佩成浩起初不明所以,年輕人血氣方剛便也集結了一種家丁下人追了出去,和那群烏合之眾廝打起來。那群無賴原本只是圖財,可和佩成浩這一通毆斗便要撒潑直接在附近的樹林里燒死王眉。不過還好最后佩成浩讓那群無賴用自己做人質擔保,先把王眉放了回去。
此事鬧得沸沸揚揚,但佩縉泱的父親一回來便立即贖回三弟,并且發賣了王眉,那些人也不敢再說閑話。
王眉也沒被發賣,佩成淮休了她后便給了些錢財讓她走了。后來聽說她自己回來老家蘇州,但不久因路途勞損、心氣郁結便一命嗚呼了。
傾微聽完倒也十分同情佩縉泱,畢竟那時他還只是個六七十的孩童,哪里知道大人的厲害紛爭。生母王眉不論被休還是亡故,都是不明不白的,而那時的他還太小,只有目睹一切卻無能為力。
“這些關于王眉的忌日和埋葬的地點還都是阿縉十來歲的時候靠著他趙嫵嬸娘慢慢打聽到的。后來我和成勛回洛陽祭祖,趙嫵妹妹私底下給我講了這些事,她也是怕我苛待了阿縉?!?p> 傾微聽了到不好意思再往細里打聽,心里頭也是沉沉郁郁的。佩縉泱生母王眉的事情當時鬧得沸沸揚揚,最后卻只能從嬸母哪里打聽到些只言片語。無外乎是佩縉泱的父親有難言之隱不愿說,那烏合之眾迫于佩成淮的壓力不敢說,剩下的像趙嫵這樣的人有不知道多少。
“你也別太放在心上,阿縉是個好孩子?!?p> “世兄自然是好的,不過兒時喪母確是可憐。”
身邊的丫鬟看兩人聊了許久,想茶水也溫涼了,便拿下去換來一壺冒著白霧的新茶,重新給二人續上。
“阿縉也就走了一天,你若是有要緊事情,倒也容易追上。”
“謝謝夫人好意。”
和佩夫人一起用了午飯后傾微就趕緊回府里準備行裝,現在追還容易,等車馬出了關內,那就麻煩了。
去佩府拜訪時傾微沒帶上端娘,此時坐在轎子里閉目養神,她倒覺得佩縉泱給王眉祭掃之事有些蹊蹺,可又沒什么憑證便斷了這個念頭。轉念想到西北突厥雪患也刻不容緩,自己若是在追佩縉泱的路上耽擱了,怕是回影響之后的進展。自己若是明日便啟程追趕,今日要做得事便多了起來。
“先找人把青灰廠的趙廠司,管理咱們府里車馬的劉老伯還有送信的小何都找來,讓他們都候在書房門口,別叫他們說閑話。你等老爺回府后立即找他要一份輿圖給我送來,就說我明日要出趟遠門,余下的晚飯時再細講。然后把文牒腰牌都裝備上,行囊你看著打點?!?p> 端娘剛迎傾微進門,便看她面色焦急,怕是有許多要事等著處理。果不其然,傾微這一開口便吩咐了好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