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棋局再開
正在年玉鬢蹙眉沉思之時端娘領著一個年府的小丫鬟進來奉茶,正好給了他們緩和考慮的時間。
“端娘帶了些府里釀制的桂花蜜和菊花蜜獻與玄臣,想著快秋末天干氣燥,喝些花蜜能滋潤心肺?!?p> “玄臣心領,多謝碧葦和端娘用心。”
端娘知道主子們在商議要事,也不敢停留打擾,放下茶壺水杯后領著丫鬟一起離開,客廳里便又只剩傾微與年玉鬢兩人。
“是我思慮不夠周全,都護府里那些官吏怕是不夠機敏,看不到長遠。”
“玄臣言重了,要不是外家的舅父們常年在西北行商,熟悉市場行情和民風節氣,怕也看不出什么。”
“那碧葦有何想法?”
“不如咱們先從南往北、自東至西,少量收購糧商手里的存貨,囤置在關內。雖然從每個糧商手里購來的東西不多,但大岐地大物博總能積聚一定的糧食儲備而又不會抬高糧價。萬一雪患是真,也方便陛下調度,又不會傷及我大岐子民?!?p> 關內雖多存糧,但人口也眾多,若是陡然運大半去西北賑災救急,怕會使關內百姓民生艱難,國都也因此受到影響。而東南富庶,先引一部分舊年存糧囤置在中部地區也不會影響物價生計,反倒便于日后調度。
“我記下了,明日當值時我會先想個名頭來購置糧食,西北那邊也會立即派遣專人查看的?!?p> “我還有一計?!?p> “碧葦無需多心,知無不言才是?!?p> “玄臣可知道敬宗皇帝的女兒,明總皇帝的妹妹,華安公主?!?p> “奉旨遠嫁去突厥王庭,是咱們大岐第一位和親的公主?!?p> “公主是陛下姑母,突厥的王后,豈不是比玄臣你派遣的專人還要實在?!?p> 說完傾微在心里長出一口氣,說到這里,年玉鬢也應該明白了。
成宗在位時不在延續太宗、高宗振長策而御宇內的雷霆手段,反倒是鼓勵西北各民族之間的交流通商。為了化干戈為玉帛,成宗原本想要送公主和親,奈何自己唯一的女兒早已下嫁重臣,皇室已無青年女子。
而后敬宗繼位不久,便將長女華安公主送去了突厥王庭。
這位華安公主比起被暗中賜死的康安公主可要好上千倍百倍,奈何運氣不好,豆蔻年華便被送去異國他鄉,日日忍受思鄉思親之苦。
“華安公主犧牲自己為大岐換來邊境安寧,如今我大岐國富力強,也應讓公主能回到家鄉,一解相思啊?!?p> 傾微看年玉鬢還是不為所動,便加了最后一劑猛藥。若能讓突厥俯首稱臣,送和親公主還家,那將是何等功績,何等偉業啊。
可是年玉鬢和皇上都不知道,這位華安公主才不愿意回來呢,至于原因后續自會說明。
年玉鬢也不是貪圖利益的淺薄之人,如今陛下用著傾微也防著傾微,自己貿然上奏,怕也會招致疑心。所以不論如何,都要自己先掌握西北的確切局勢才行。
至于糧食的購置調度,到可以先交由傾微來辦。
“碧葦你說從糧商手里購置,我想倒不如直接讓各州縣官員來辦?!?p> “官吏有耳無心,只知道辦事,別因此傷了百姓?!?p> “這到好辦,佩國公的佩郎君如今被圣上指派去南方巡查,你與佩郎君青梅竹馬,求他幫你提點一下各州縣官吏倒也不難?!?p> 年玉鬢此言一出,傾微便在心里暗地叫苦。如今她連佩縉泱的面都不敢見,還怎么求他辦事,但卻只有佩縉泱辦此事最為合理。
本想將此事推給別人,可一時之間也想不到誰人合適,也不愿意拉不知情的人進來趟渾水,就只有硬著頭皮應了下來。
“可惜碧葦是女子,連陛下都曾動了要納你入宮的心??勺屑毾雭?,哪能舍得你的才識謀略埋沒在宮墻內院之中?!?p> 年玉鬢這句話說得沒什么邏輯章法,卻讓傾微一時之間極不自在。
圣上賜得珊瑚珠簾怕是還有一層意思,那就是一同納傾微和衛叢珊入宮。兩人起初平分秋色,而后皇上便會借傾微之手除掉衛叢珊,但兔死狗烹的道理傾微還是明白的。
“碧葦幼年與堂兄弟們一起在學堂讀書,學得是為君解憂為民請命,兒女情長到不適合我這死腦子?!?p> “佩郎君那么優秀的男子都入不了眼,碧葦哪里死腦子了?!?p> 說到這里傾微反倒松了口氣,看樣子年玉鬢只知自己與佩縉泱青梅竹馬,卻不知自己對佩縉泱卻有愛慕之心。
“在坐下去玄臣怕是要給我保媒了,看時間也不早,我便回府了。歡迎玄臣日后來府里閑話小聚?!?p> 傾微起身撫平斗篷上壓出來的褶皺,這才發現自己有多匆忙,竟然連斗篷都未曾脫下來,不覺有些丟面子。
那年玉鬢也是細致的人,看到傾微臉紅也沒說破,反是給她搭了一截臺階。
“都是我考慮不周,連個手爐都沒準備?!?p> “哪里的話,天氣日漸寒涼,玄臣可要保重身體?!?p> 說完兩人也走到年府門口,端娘和車夫都準備好了候在一邊。
“路上小心?!?p> “來日方長?!?p> 兩人說完互相作揖,目送傾微的車馬走后,年玉鬢也要開始謀劃起來。馬車搖搖晃晃,傾微也隨著馬車一起晃蕩,看著道是相當安適隨意。
“咱們府里釀制的桂花蜜和菊花蜜還不錯,多釀一些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