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一道破空聲,接著劃過了一道光。云中信脫口而出:“蘭草鏢。”話音還沒落,就有一位伙計倒地。“風起,風起。”伙計們喊了一聲,迅速擺開了陣。
姜素喻不慌不忙,看了一眼云中信,云中信微微的對她點了頭。沒人注意到她手里已經多了一把尖利的小刀。周圍伙計們護著鏢,嚴以待陣。周圍一片安靜,只有風吹過帶動的樹枝嚓嚓的聲音。忽的,姜素喻手一動,小刀破風朝著一個樹叢里飛去,然后一個影子躍了出來,朝著與鏢隊相反的方向逃去。可是不知什么時候,周圍忽然多出了些許衣著察水臺的捕快們,看著他們似是一擁而上又摻雜著些許奧妙得的身法,那個影子沒有逃掉。
影子也不過也是一個人,他穿著破爛沾滿血跡的夜行衣,黑布蒙著面,露出的眼睛疲乏布滿血絲,姜素喻拔出插在他腰背的小刀,抹了干凈,收了回去。
沈宿禮扯下了那人臉上的布。姜素喻瞄了一眼,只一眼,姜素喻就覺得手腳發軟,全身顫抖。她腦內一片空白,只一個念頭。
宋解應,宋解應。那人的臉,分明就是宋解應。
沈宿禮摸出匕首從他耳根劃了一刀。姜素喻手動了一下,還是沒有動作。從傷口那里開始,生生從臉上扯下一張薄薄的面具來。像是粘的過緊,臉皮被扯破了好幾處,滲出的血很快糊了一臉。
云中信道:“說書先生,想必你已經劫了鏢吧。”
那人抹了一把臉,漏出在農蘭客棧說書時的一張臉,咧嘴笑了一下:“可不,那兩個老東西還有幾把身手,讓我差點沒能成功。”他的臉上漏出幾分戲謔,“云捕頭,我就是蘭草鏢賊,如今可還算自首嗎?”
云中信哼了一聲道:“若你不是受了傷,又怎會這樣輕易就范?”
說書先生搖頭道:“雖然是真的受傷就范,但實際上受不受傷我都要就就范,我今天也是來傳信的。許深一案我原本留下了另外的線索,可惜梁呈席即不愿也沒有發覺,還要云捕頭再去取證一下。宋老板你們還得去找,我也不知他是死是活。”他瞧了姜素喻一眼道:“這樣的丫頭,不知道計璁那小子怎么就戀戀不忘呢。”
“計璁?”
“哦,對了。怕是除我之外再沒人知道他的名字了。”他笑了一聲,“就是宋解應。”
姜素喻一把抓住他的脖子:“他人呢?”
他掙了幾下,沒有掙脫,脖子被姜素喻掐的喘不過氣來,還是咧著嘴說,“你這個姑娘,有多少人都告訴了你這么多遍,你怎么還這么死腦筋。早在兩年前就死在了慶甸的萬家鏢局,還是你德叔親自去辦的。怎么,你懷疑你德叔對你宋老板的忠心?”
姜素喻把他狠狠往后一推,他跌在了地上,有血慢慢的從他手臂,腿上滴在了地上。姜素喻還要上前,云中信攔了她一下,對那人道:“你是范西伏,計家管家的兒子,當初谷虬原救得,就是你。”
那人驚訝了一下,抬眼看云中信眼里有贊嘆之色:“你倒還不錯,倒是那宋老板就沒知道我是誰過。”
云中信道:“你蘭草鏢上的毒是谷虬原給你的。”
范西伏笑道:“這你可猜錯了,谷虬原早就死了,那時宋老板會放過他,他可是被算成計家的人。不過是后來以訛傳訛罷了。”
云中信沒有應聲,也不知是信還是不信。
他又道:“你既然是主動就范的,那就在這兒招了吧。”
沈宿禮忽然悄聲道:“不如將他押回去在審,在這兒怕又生意外。”
云中信道:“不怕,他既劫了鏢,宋老板是完蛋了。他也給計家報了仇,到這兒無非是要將事情說清楚,而且他面子暗青,顯然是中了毒,怕也是活不長了。況且他也有許多不想讓我知道的事,他怕他自己說出來,巴不得我們遲點審他。”他對范西伏道,“說吧,我聽著。”沈宿禮抬眼看了周遭一眼,發現不僅剛才出現的察水臺捕頭在周圍戒備著,暗處還有些許他也數不明白的高手,也就沒有再說什么。
范西伏清了下喉嚨道:“我自計家覆滅后便一直隱姓埋名,躲避著宋老板的追查。當初他雖然十分自信將計家的人都除干凈了,但仍一直派人追查著。我原本想直接殺了他,誰想那天潛入宋家,竟然發現他留下了小公子。我不知道他有什么企圖,便一直都沒有做出什么動靜。年復一年,他將小公子養大,還教授了他武藝,讓他在鏢局做事。宋老板像是養個玩意兒一樣的養著他,有時候也不怎么管他,我便有時趁著去看他。他是個好孩子,我不愿他將仇人認作養育的恩人,在他懂事了之后,便告訴他了計家的事。”他嘆了一口氣,“他卻不太肯相信這種事情,這個孩子,竟開始自己調查起計家之事。宋老板何等人物,很快就發現了,他又是多疑之人,再加上莫頌德原本就對宋老板留下小公子不滿,他們便決定除掉他。我雖一直提防著他們,可他們找了別人。那位貴人給他指點了一個地方,”他咬了牙,“慶甸。慶甸的鼠疫那時就開始了,不過是地方官員一直壓著,致使外界一直都不知,宋老板派了小公子去。原本也只是小范圍的,誰想宋老板做事狠絕,要許深將這種病擴大了。等我知道這事時,官府已經封鎖了堆答縣。”
他哼了一聲,又道:“莫頌德惜命之人,自然不會再去那種危險之地,我一路跟蹤著他,看他從別處找了骨灰去復命。我原想那時就殺了他,可我不是他的對手,而計家算是徹底完結了,我一定要報了仇。自去年我知道京城吳太師的壽宴,我便開始謀劃了。小公子在鏢局待了這么多年,雖然宋老板表面上十分重用他,但許多事還是瞞著他,但他自小就十分聰慧之人,也悄悄的探查了不少事。他知道的鏢局的事情可比姜姑娘你多的不少,鏢局的路線,陣法,生意我都是從他那知道的。可惜了,這么好的孩子。”
姜素喻喃喃道:“怪不得德叔一直不喜歡他。”
范西伏猛地咳嗽了幾聲,噴出了一攤暗紅的血。他笑道:“宋老板和莫頌德果然不錯,這么多年了,武功一直不落。”
云中信又問道:“那些你劫的鏢銀呢,還有押解的生辰綱呢?”
范西伏道:“我有我的處理方法,怎的,你還想再送去不成?”
云中信道:“那是贓物,自要按律處理。”
“按律?”范西伏大笑幾聲,“自計家覆滅后我就不再相信律法。你若想要,自己去找,可我怕你是永遠都找不到了。”
云中信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他對沈宿禮道:“傳信給萬家鏢局吧,蘭草鏢賊抓到了,想必宋老板還是要回來一趟的。”沈宿禮點頭道:“那范西伏呢?”云中信道:“帶回查水臺,給總捕處置。”沈宿禮點頭便招呼周圍的捕快。
姜素喻忙攔著道:“這人劫的是萬家鏢局的鏢,要也是解到萬家鏢局去。你怎的就要把他帶去察水臺。”
云中信道:“姜姑娘,我這就回萬家鏢局。這一路上想必不會再有劫鏢的人了,有也只是鄉野毛賊罷了,你走完這趟鏢,就快回總鏢吧。范西伏是察水臺的處置。”
姜素喻動了動嘴唇,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