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是一片黑,我好像魂魄一樣在空中半漂浮著,我知道,沒有人可以看見我,我死了。
他們最終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死去的,躺在刺骨的海里半漂浮著,我應該還緊緊握著妹妹的手,記憶的最后一秒是我和妹妹掉到了山底下的那片海,幸運的我們沒有摔向地面而死的很難看,不幸的是我們沒有一個人會游泳。
四周都是黑洞洞的,什么都是黑色,什么都看不見,我被這黑色包圍著,好害怕待在黑漆漆的地方,只有我一個人。四周空曠的讓人害怕,要是有束光照過來就好了,這么想著,遠處就真的有道光照過來,而我只是下意識的想要離它近一點,就被它吸了進去。
猛然的睜開眼,就看見兩個圓溜溜灰乎乎會轉動的東西,它離我很近很近,我仔細的盯著它看,那個東西竟然對我閃了一下,啊,那是一雙眼睛,少年的臉離我只有一厘米的距離,他壓著我,手在我脖子兩側支撐著地面,呼吸就灑在我臉上,濕熱濕熱的。
啊!!!
我尖叫著把他推開。
居然連死人都不放過,人渣,哦不,鬼渣。
話說,這里就是陰間嗎?環顧著四周,山清水秀的,電視劇果然是騙人的,陰間居然這么漂亮。
正想著,旁邊少年的聲音便傳過來,打擾了我的思緒。
“姐姐,姐姐推阿楚,姐姐居然推了可愛的阿楚。”
看來是個腦子傻掉的鬼,嘖,真可憐。
他像是看到了我投向他的同情的目光,他,他居然當著我的面嚎啕大哭,像個娃娃一樣,嘴唇不滿的嘟起來,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別哭呀,你這只鬼是愛哭鬼嗎,你一定是哭死的。”我想要讓那個傻子靜下來,結果聽了這話,那個傻子哭的更兇了。
“姐姐又兇我,哼。”他扭過頭不理我。
“哈~你別哭嘛。”我討好的捶了捶他的肩頭,他舒服的哼唧了一聲。
“你告訴姐姐,這里是天堂還是地獄唄。”
按理說,我這么善良的人肯定會進天堂的,我就,就只是確認一下而已。
“姐姐,你真奇怪,什么天堂地獄的?”
“我不是死了嗎?”
少年得意的朝我揚起下巴,“姐姐沒死哦,是阿楚救了姐姐哦。”
“阿楚是不是很厲害啊。”
對面的少年一副求表揚的樣子。
“那我妹妹呢?”
“妹妹?”
“對啊,我牽著的那個女孩。”
“沒有哦,阿楚只看到姐姐一個人哦。”
“姐姐還有妹妹嗎?”
“對啊。”
“那她可能死了吧。”
惡毒的話透過這張天真的臉說出來,還真是童言無忌。
“我覺得我妹妹沒有死。”
我不愿意相信那個傻子說的話,我也不愿意希望就這樣破滅了,我要找到我的妹妹,我沒有看見她的尸首,那她一定是和我一樣被人救了。
我起身,看著不遠處的河流我就冰冷的不行,我要去找妹妹,還要打110報警,讓車雅韻坐牢。
“姐姐又要離開阿楚了嗎?”旁邊的少年突然開口,他也不玩他的手指了,眼睛委屈巴巴的看著我,我如果回答一句是,他的眼淚一定會馬上掉下來。
“姐姐啊,哈~”我想著應付他的話,我再也忍受不了他的哭聲了,我可是很煩小孩子哭的,太鬧騰了,那個傻子此時就是我眼中最鬧騰的孩子。
過了很久
“…是…”左眼轉轉,右眼轉轉,大腦轉了又轉,我盡力了,我想不到可以應付他的話,我一邊囁嚅的說著是,一邊用眼神瞟著他的反應,他很安靜,完全沒有想象中大哭大鬧的樣子。
“那姐姐走吧。”
“哦,好的。”我背著身走去,完全沒有看到身后少年的目光是多么的失落。
少年垂著眼瞼,就站在剛才站著的地方,一動不動。
我走回去的時候,當我的陰影投在他身上的時候。
他垂下去的眼睛重新展開的時候,亮著光,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姐姐是不是舍不得離開阿楚了。”
少年,請停止你的想象!
“哈…哈。”我尷尬的撓著頭。
“我不知道怎么上去?”找了很久,按理說,也該有條小路可以爬上去的,居然沒有。
少年看著我,突然悠閑的坐在地上,繼續玩著他的手指。
“阿楚也不知道怎么上去哦。”
“那我怎么辦。”我焦急的跺著腳,走來走去,左顧右看,想找一條路上去。
他笑嘻嘻的看著我,“姐姐這下走不掉了哦。”
“阿楚是騙姐姐的對吧,你一定知道怎么出去。”
“阿楚怎么可能知道呢。”他眼神委屈的看著我。
好吧,我想太多了,他畢竟是個傻子。
哈秋~
我打了個噴嚏,掉進海里我的衣服都是濕的,現在感覺有點冷。
之前沒想過這些,就沒有感覺,打噴嚏后我才想到我衣服是濕的,一下子冷意全跑了上來。
“阿楚,你有沒有多余的衣服,我好冷。”
少年抱住了我,他的懷抱是暖的。
“你干嘛?”
“姐姐不是冷嗎?”
“那你抱我干什么。”
“取暖啊。”
“可你衣服也是濕的。”真是個傻子。
“可是姐姐冷,阿楚不想姐姐冷。”他的嘴角略向下彎著,委屈巴巴的,這次倒是不看我了。
“你家有沒有其他衣服?”
“有。”
“那你帶我去你家?”
“姐姐真的要去阿楚家嗎?”
“去啊,怎么不去。”不去我就真的要冷死了,而且渾身濕漉漉的,衣服有些透,走光一半的樣子,幸虧那是個傻子。
然后他帶我在山下走著,繞過那片海,我們看到一個茅草屋。
“姐姐,那里是我家哦。”
“哦。”比想象中還要簡陋的茅草屋。
我走了進去,東西更是少的可憐,不過還算整潔。
他拿了一件他的衣服給我,我順手把他趕出了茅草屋,也不知道,我穿的對不對,胡亂套上。
“姐姐,好了嗎?”門外傳來小傻子的聲音。
“還沒呢。”我故意逗著他,其實我已經穿好了。
“姐姐要是不會,阿楚可以教你哦。”看,這傻子要是沒傻,以后準是個浪子,說出這樣的話都不會害臊的。
“好了。”還沒等我開門,小傻子便自己推開了門,他也換好了衣服。
“小傻子,我問你,你門為什么都沒有鎖的?”
“不用啊。”
“……”確實,家里這么破,也沒有小偷可以偷的東西。
“姐姐很好看哦。”
“是嘛。”
“尤其是穿著阿楚衣服的時候。”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袍,看來小傻子還是一個古風控,他身上穿的還有給我的都是古代的服飾。
“小傻子,你這衣服偷來的?”看這小傻子家道中落的樣子,我不相信他能買的起這么多古風裝備。
“姐姐,阿楚才沒有偷別人家的衣服。”
“姐姐,阿楚不叫小傻子。”他看了看我,又開始委屈巴巴。
“我有說過嗎?”
“明明就有。”
“你都說了兩次了。”他認真的掰著手指頭。
“看來也不傻嘛,還知道數數。”
“……”
不知道為什么,我好像看見小傻子的臉黑了下來,可是我再去看,明明是委屈巴巴的臉,看來,是我太累了,小傻子怎么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小傻…阿楚。”
“什么?”
“你有沒有手機,我想要聯系外面的人。”
“手機?”
“對,你有沒有?”
“手機是什么?”
看來這小傻子窮的連手機都沒有見過,最后一縷希望煙消云散。
不開心。
“姐姐,你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回不去了。”
我這邊陰雨連綿,小傻子卻在那邊樂呵樂呵,真不知道他在開心什么。
“姐姐可以一直一直陪著阿楚了。”
“是啊。”我敷衍著應付他。
他好像得到我肯定的回應,更加開心了。
“然后,我過不久就要死了。”我突然說了這么一句,把小傻子嚇得夠嗆。
“姐姐,為什么要死啊,阿楚不想姐姐死。”
“你看你這什么都沒有,姐姐會被餓死的。”
“不會的,姐姐不會被餓死,阿楚可以找到吃的,阿楚還會下海抓魚。”
“唉”,我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姐姐怎么了?”他疑惑的看著我。
“沒事,死不成了,太高興了。”我又嘆了一口氣。
“阿楚,你一直在這里嗎?”
他看著我,腦子不知道在轉什么,爾后,他回復了我“對啊。”
“你這邊還有其他人嗎?”
“姐姐還想看見什么人。”
“就問問。”看來這小傻子口風緊的很。
“阿楚,這邊有什么熱鬧的地方嗎?”
“這里不好嗎?”
“怪冷清的。”
“有。”我的眼睛瞬間看到了光亮。
“可以帶姐姐去嗎?”
“可是姐姐跑了怎么辦?”
“那就沒人陪阿楚了。”
“阿楚才不要帶姐姐去。”他自顧自的說著,沒注意我滿臉想要拍死他的表情。
“姐姐,不會跑的哦。”我學著他,把話說得要多稚嫩有多稚嫩。
“那我們拉勾勾好不好。”我伸出小拇指彎了彎。
“拉勾勾?”
我把他的手掰成拉勾勾的形狀,然后自作主張的牽著勾了勾,蓋了章。
“姐姐要是騙阿楚,就會變成大黃。”
“大黃是什么?”
“我之前養的一只很大的狗。”
“……”
“那它現在在哪?”我沒有在房子里看見它。
“它死了。”
“……”
“餓死的嗎?”
“溺死的。”
“……”我怎么感覺我和大黃有些相似,細思極恐,我控制自己不再想下去。
“那你現在帶我去嗎?”
“姐姐這么著急。”
“沒……沒啊,哈哈。”我怎么感覺自己的氣勢一直被小傻子壓著呢,這一定是錯覺,他只是個傻子,原諒他的無知好了。
“那吃完飯再去吧。”
然后,我看著他劈柴火,用兩個像石頭的東西,敲擊著在柴垛里點燃了火,然后砂鍋里煮著米和水。
我總覺得這些場景特別熟悉,在哪里呢,到底是在哪里看到過。
啊,我想起來了,近期看完的電視劇,那里的古代人就是這樣做飯的,總覺得自己穿越到了古代,加上這身上穿的衣服,一切都完美的吻合著。不過,這也太不可思議了,我不相信。
一定是阿楚太窮了,才會這樣。
或許他不窮,我還會懷疑一下,可是,看著我所處的房屋,再看了看那個沾了滿臉黑灰的小傻子,我堅信只是他太窮了。
“阿楚,要不我來吧。”
“不,不用。”
“我不想讓姐姐和阿楚一樣臟兮兮的。”
“還是我來吧。”畢竟我是個女生。
“那阿楚去捉魚,姐姐看著火。”
“好。”我微笑的送走了他,然后一直看著火。
然后時不時用木勺攪拌著,“咦,怎么這么久,米好像還是生的。”
我又加了一些柴,然后把蓋子合上。
剩下的只是等了,等米自己煮熟,因為等的過程中實在無聊的很,我拿著枝條一直在掘土,掘著掘著還就沒那么無聊了,至少還有點事讓自己聚精會神,甚至我忘記了自己剛才在煮米。
鍋里的米一直在沸騰著,然后米粥開始咕嚕咕嚕冒出氣泡,白色的氣泡在砂鍋唯一的出口里冒著,轉而溢出一條白色的液體,接著鍋檐四周都流出這些乳白色的液體,它澆在干燥的柴火上,發出噼里啪啦火花的碰撞聲,鍋檐生出一股白色的煙,轉而變成黑色的煙。
突然一股東西燒焦的味道把我喚清醒,我才想起了我之前煮的米粥。
我忙把鍋蓋打開,一股刺鼻的燒焦味爭先恐后且更加肆無忌憚的沖了出來,我感覺我身上都是這股味了。
我連忙用水澆滅那些燒得正旺的火,剛才還燒得癲瘋的火此時被水澆得泄了氣。
煙散了,我逐漸看清鍋里的樣子,黑乎乎黏在鍋底飽滿的米粒。
“沒有飯了。”我垂著頭很傷心的樣子。
我舀了幾勺水在鍋里,想把里面的米粒泡膨脹,后面好容易清洗,小傻子已經夠窮了,我可不能再讓他失去這個鍋。
小傻子回來了,手里抓著兩條魚,而我則猶猶豫豫,看見他回來了,便馬上低下了頭,一副小學生犯了錯看見家長的樣子。
“姐姐,阿楚抓到魚了哦。”
我看到了他兩邊沾濕的衣袖和褲腳點了點頭。
“阿楚真棒。”我想著我應該夸一下他,隨即揚起了一個勉強的微笑,有點悲傷的微笑。
“我們可以配著粥吃了。”
我更加悲傷了。
“姐姐,你怎么了?”他好像注意到我悲傷的情緒了,擔憂的看著我。
“我…我們沒有飯了。”
“我把飯煮壞了。”我側開身,用手指著那個被我刻意擋在身后燒得黑乎乎的小砂鍋。
“對不起。”我有些難過,眼睛瞬間紅腫的像個兔子的眼睛,我找到宣泄口了,不斷的向他涌動著我悲傷難過自責的情緒。
“燒到手了沒有?”
“沒有,但是鍋燒壞了,它變成黑黑的。”
“姐姐不要難過哦。”他摸了摸我的頭。
“這樣阿楚也會好難過。”他的手輕輕的撫摸著我的頭頂,突然安定了我涌出來源源不斷的悲傷。
我鼻子吸了一口氣就聞到了旁邊的魚腥味,我看了看他另一只手上拿的兩條魚。
他注意到我的眼神一直在盯著魚看。
“那我們吃魚好不好?”
“好。”我看著魚,咽了一口唾沫,肚子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早上吃的飯早就被消化完了。
他把那些被我用水澆濕的柴撤開,放在太陽曬著的地方曬著,轉身拿了他剛才劈了還剩下的柴火,繼續著之前的步驟,生火,他用木枝把魚整個串了起來,從魚的嘴巴里貫穿著整個肚子,乃至胃里的枝條在尾部的頂端處連貫成一條筆直的線,在剛剛用樹枝支好的木架上燒烤,發出滋滋的聲音。
我走到燒焦的鍋旁邊,里面的水都成了黑色,上面還有膨脹著的米粒,以及鍋內剝落的一塊塊黑皮,不知道是鍋里的東西,還是米粒燒焦后形成的焦塊,我用手摳著直至五個手指頭的指甲都染成黑色,鍋還是沒有很干凈,不過比之前好了很多,我心想還要泡一會水。
小傻子一直在專心的烤著魚,這會兒才閑出空來,他看見我舀了把水倒進鍋里,轉而注意到我黑色的指甲。
他把那個燒焦的砂鍋拿走了,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卻沒有再見到那個燒焦的砂鍋。
“你去干什么了?”
“就走一走啊。”
“那鍋呢?”
他吞吞吐吐的“什…什么?”
“鍋呢,我剛才看見你拿走了的。”
“扔了。”
“那我們以后怎么辦?”我們現在很窮的弟弟,我沒有把話完全說出來,說出來也沒用,他只是個傻子。
“阿楚再買個新的。”
“我們還有錢?”
“有的。”他得意的說,我暗想大概也只有買鍋的錢,買完鍋,我們就是窮光蛋。
“你為什么要扔那鍋,我已經洗過一遍了,再洗一遍就可以了。”言外之意就是你太浪費錢了,你這個敗家玩意。
“阿楚,不想姐姐的手變臟臟。”
本來還想訓斥他的話,突然哽在喉嚨里,咽了下去。
“姐姐,魚熟了。”
他好像不知道我剛才火氣有多大,也不知道一下子就澆滅了。
“知道了。”
他把那條肥大的魚拿給我,自己吃那條略微小點的魚。
此時的他像個小大人,我此時就是他照顧的孩子,大人永遠把最好的給孩子。
他滿含期待的看著我咬動的第一口魚肉,我知道他應該希望我能講出贊美我口中這口魚肉的詞語來,比如,哇,這魚真的很好吃,這魚烤的真好之類的話,繼而表揚了他。
可是,這魚真是清淡的很,沒有放鹽,沒有放雞精,沒有醬油,沒有,什么都沒有,沒有任何調料,有的只是這飽滿的肉。
他,一直都是這樣吃的嗎?
他,之前過的都是這樣的生活嗎?
“是不是很難吃啊?”他緊張的看著我。
“好吃。”看著他滿臉的期待,我說謊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像是得到了什么糖果一樣,臉上都是滿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