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篝火晚會的時候,是晚上的十一點,啊,真是瘋狂,差點讓老子熬夜,他們可能真的不懂。
熬夜,是會猝死的。
“?。∥疫@緊致的皮膚,媽媽馬上給你補水?!蔽覍χ瘖y鏡自言自語,活像個從瘋人院剛跑出來的神經病。
難道我不像白雪公主的后媽嗎,“多么美麗的容顏!”我對著鏡子里的自己又說了一句,差點沒把自己惡心死。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二樓一個房間的門悄然打開,老舊的木門發出吱呀的木屐聲。
我走了出來,合上門,手里還提著一個桶。
差點忘記泡腳!
我在走廊走著,廁所就在走廊的盡頭,樓梯拐角處。
“啊,要到了?!?p> “誒,易皓軒和車雅韻在那里干什么?”
他們此時就站在廁所前面的走廊道上,兩人面對著,不知道在說些什么,他們表情都不是很好。
“軒哥哥,你為什么不喜歡我。”
我從車雅韻身后經過的時候,聽到她在問面前的易皓軒,不知道面容是否梨花帶雨,就是言語,聽著挺慘的。不過,又關我什么事,當然,我還是不經意的瞟了一眼易皓軒,發現他也正在看我,嘴唇好像扇動著什么,總不會是要我幫他吧,我寧愿我沒有看見,就當做是錯覺好了。
他好像沉默了很久,之后我沒有再聽見他們說的任何一句話,即使我故意放慢了腳步,甚至把腳步聲壓得很低,耳朵時刻高度運轉以便監聽他們接下來可能說的每一句話。
沒有,什么都沒有,易皓軒沒有說話,而車雅韻,在等他的回答。
我走到了廁所,打開熱水器的電源,等著它加熱,無聊之余,我坐在洗手臺上,腿在空中晃蕩著,看了看洗手間,我還沒仔仔細細的觀察過,不過,它干凈到不用怎么去觀察。
一個蹲廁,一個廁所刷子,一個盛水的水桶,一個洗手臺和臺上方的鏡子,一個熱水器,四周都是潔白的長方形瓷磚,有些年份了,瓷磚的夾縫間有些黑黃,一個嶄新的12W LED 吸頂燈照亮了整個空間。
等了有一會兒了,我把熱水器的手把轉向左邊,出熱水的那一邊微向上抬,水就冒出來了,嘩啦嘩啦的帶著熱氣,總算有個聲音了,太寂靜也是可怕的。
兩只腳泡在溫水里,舒服的要膨脹起來。
正當我浸在溫水帶給我的愜意時,車雅韻突然氣沖沖的沖過來。
她臉一陣紅一陣白,牙齒上下顫抖著,我覺得總有一個牙齒要從她嘴里掉下來,胸隨著她整個人抖動,好像會有場暴風雨的樣子。
她指著我
“是不是她?”
易皓軒又看了我一眼,唇齒微張,但又馬上合上,他沉默了下去,正當我以為他要永遠沉默下去的時候。
他說
是。
她流淚了,我第一次看她哭。
我以為她剛才的架勢,我們肯定會打一架,直到我們頭發凌亂,身上掛了彩方能停止。
易皓軒肯定對她說了什么,我想要去扶她起來,她梨花帶雨的樣子讓我起了憐憫心,她沒有接受,易皓軒走了過來,伸出手,她和易皓軒出去了。
這下是真的寂靜了。
泡完腳我回房間的時候,她還沒有睡,我想著要說些什么才好,剛組織好語言,她已經蒙著被子躺在床上了。
好吧,我也該睡了。
我開始忘了,暴風雨來臨之前是安靜的,它悄無聲息。
遠處的高山下面是一片藍色的大海,藍色的海水一直慢慢的流動著,它太慢了,慢的讓人感覺那是一片不會流動的死海,那種沉寂慢慢將人吸進去的死亡氣息。
我頓時感覺一冷,抱著手臂看著窗外的大海猛然吸了口氣。
藍色的大海一如外表那樣柔和美好,有陽光鍍過來,使它更加璀璨,海水藍的更深更深,像底下的顏色,不過,誰也看不清海底下映照的是如外表看到的美好的藍色還是深處的什么被刻意隱藏的陰影,誰也不知道,誰也沒看到。
我聽到有人叫我,視線離開了那片深不可測的大海。
“走啦,吃早飯去。”是李小熙的聲音。
食堂還是那樣的空曠,即使里面坐著一個班級的人,還是很空曠。
我又看到了那對熟悉的背影。
車雅韻和易皓軒。
看來他們是和好了,怪不得我早上起床她的床位是空的,原來是早早越好吃早飯啊。
“早!”易皓軒拿著餐盤跟我們打招呼。
然后他就坐在我旁邊。
他的對面是車雅韻,車雅韻旁邊是李小熙。
“不介意一起吃飯吧?!避囇彭嵨⑿χ蛭艺Q郏孟裰拔覀儾辉l生過什么一樣。
可是,發生過的事,再怎么忽略,它一定存在著,然后,在某個時間里自己跳出來。
李小熙還是不待見車雅韻,不過她也沒有拒絕,至少這樣可以近距離看到易皓軒,我想這就是她沒有拒絕的原因。
算了,不過,易皓軒還是第一次主動對我說話,早?他該不會是假的易皓軒吧。
“想什么呢?”李小熙的話把我從思緒中拉扯回來。
“沒?!?p> “你都沒吃飯?!蔽铱戳宋业耐耄琢_€穩穩的在上面,手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繼續著之前思考事情戳米粒的動作。
“啊,就突然想要減肥?!蔽页粤艘豢诿罪?,隨意找了個借口應付著。
“放屁,這話你說多少次了!”
“一次,兩次…五次…”我細數著。
“我告訴你,我這次是認真的?!毖劬﹂W著堅定的光芒,好像剛才就真的只是為了減肥。
李小熙忽視了我眼中的光芒,“你哪回不這么說。”
“吃飯。”我用塊紅燒肉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她好像口齒不清的說著什么,后來就津津有味的吃著嘴里那塊紅燒肉。
飯桌上好像只有我和李小熙剛才說話的聲音,后面就再也沒有任何聲音了。本來,我還想說些什么,但是這過分寂靜的氛圍,扼住了我口中準備說的家常話,真是一頓緊張的飯啊。
山腳下
“班長,點一下人數,看看人集齊了沒有?!?p> 易皓軒拿著本子,一個個抽查著,然后在本子劃著什么,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了他的聲音。
“人數齊了,老師?!?p> “好?!?p> “大家,知道我們現在在哪里嗎?”
王蕓晴站在山腳下一塊大石頭上,于是她把我們徹徹底底的看清楚了,而我們每個人都得微抬頭仰視著她,除了易皓軒。去掉他一米八五的身高不說,他就站在王蕓晴的旁邊,同樣目視著我們,只是眼光是那種淡淡的,像看著你,又像是望在很遠的地方。
人群中沒有人應答。
鬼知道這是什么地方,但是唯一可以確定的事是我們待會肯定要爬這座山。
因為在來這里之前,王蕓晴在班群里通知我們今天要穿一些輕便的服裝和鞋子,尤其是女生,不能穿裙子和高跟鞋。
而且,我看到了,今天王蕓晴沒有穿那雙黑色的高跟鞋,而是一雙純黑的ANATA 。
“這里,是我們族里的圣地,而你們面前看到的這座山是我們這里有名的菇涼山?!蓖跏|晴的聲音又響在空氣中。
“哇!這山分性別嗎。”劉揚右手指著那山,表情是浮夸起來的驚訝,生生把大家給逗樂了。
“傻逼!”大家都在笑,只有旁邊的張婉瑩不冷不熱的說了這句話,她突然看到我正望著她。
“你不覺得他很傻嗎?”她指著劉揚。
我搖搖頭,“不會啊,他很搞笑,你看,他把大家都逗樂了。”
“大家說不定都在笑他,跟個小丑一樣,取樂別人,有意思嗎?”她說出了自己的心里話,我想說不是的,想要反駁她,但我找不到理由。
“他不是也很快樂嗎?”我看著劉揚笑的都坐在地上了,嘴里還說著其他幽默的話。
“誰知道呢,只是為了刷存在感的家伙,誰知道是真笑還是假笑?!彼袷呛茏匀坏拿摽诙?,這下換我沉默了,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沉默。
“靜靜!”王蕓晴把我們短暫的歡樂打破了,又要叫我們回去那嚴肅的氛圍里。
“我們要爬這座山。”
然后她又不知道從什么地方拿出一個鐵棍,“這是登山杖,爬山用的,防范于未然,班長待會來拿分給大家?!?p> “要跟緊隊伍,注意安全?!彼植环判牡膰诟懒宋覀円痪洌缓笠尊┸庨_始給大家分發了登山杖。
“我們待會一起。”這時,車雅韻湊過來,一臉微笑。
“好吧?!蔽乙膊缓镁芙^。
于是,我和妹妹,小熙,車雅韻,易皓軒組成一個隊伍,雖然不時傳來來自四周女生的仇視目光,算了,我瞎了,看不到。
整個爬山情況是這樣的,我,紫,小熙在前面,易皓軒被,車雅韻纏著在后面,然后不知道為什么,李小熙也落在后面了,所以前面只有我和紫兩個人。
啪!有人拍了我肩膀,差點嚇了一跳滑落山下去。
“你干嘛!”我有些生氣。
“不好意思。”車雅韻略帶歉意的朝我笑笑,算了吧,我對自己這樣說。
“沒關系。”
“你為什么在這里啊!”她不應該黏在易皓軒身邊嗎?
“噥,那個姐姐腳受傷了?!彼钢钚∥?,她此時被易皓軒攙扶著,臉上還有些紅,大概是腳太疼了吧。
“傷的很嚴重嗎?”
“還行吧,所以我勉強把軒哥哥借她一會兒咯。”她看著我,又是一個俏皮的笑。
“她怎么不下山?”
“軒哥哥也是要把她送下山的,她說好不容易來這一趟,腳還能走,所以不想下去?!?p> “她讓軒哥哥扶她一下?!?p> 車雅韻腦袋微晃了一下,眼睛好像在思索著什么。
“你說這個姐姐是不是有預謀的想要搶我的軒哥哥啊!”眉微蹙著,嘴巴撅得像個孩子,如初面,只是那時她沒有皺眉,而是笑靨如花。
“軒哥哥是不會喜歡她的?!彼蛭艺A艘幌卵劬?。
爾后耳邊傳來她細細低嚀的聲音,“誰都搶不走,軒哥哥可是我一個人的吶!”
這姑娘,占有欲真強,要是有人搶了她的軒哥哥,她還不得和人拼命哇。
“姐姐,我們快點爬到山上去,聽說那里風景可美了。”
車雅韻拉著我上去,以為是柔柔弱弱的一個姑娘,力氣還真大。
然后葉紫就被甩在我們后面了。
“啊,山上空氣真好?!?p> “是啊?!蔽覒吨?,此時我們已經爬到了山頂上。
“姐姐,快來這一邊?!?p> “哦?!蔽曳畔率掷锏牡巧秸群捅成媳车谋嘲?p> “還真是很美麗呢?!睕]想到山背面的另一邊是一片海,是我早上透過窗戶看到的那片海,藍色的海水在慢慢的流動著,深不見底,真不知道掉下去會怎么樣,我可不會游泳,估計會摔死吧,也不一定會直接掉進里面去,它前面一點還有一小塊空地,空地上有個很大很硬的石頭,要是真掉了水里去,會溺死得很難看吧,皮膚冒泡的腐爛著,眼睛要么閉著,要么嚇人的睜得大大的,讓人難以忘記。
我怎么會想這些呢。
一回頭,猛然一雙手將我推了下去。
那雙手的主人,是車雅韻。
我沒有馬上掉下去,我抓著山上的一塊嵌入土里的巖石,身子懸在空中,像隨時可能破碎的蝴蝶。
“為什么!”
手里抓著堅硬的巖石,手掌心里淌著一滴又一滴的鮮血,那是被巖石堅硬的表面割破的。手好疼,好想放手,又好想爬上去,可是我沒有那個力氣,我更怕在爬上去途中自己一個不經意掉了下去,電視劇都是那樣演的,我真的很害怕,我爬不上去了,上面還有車雅韻,她不會讓我上去的,她下一秒就要來掰我的手,讓我掉的粉身碎骨,突然感覺到好恨啊,胸膛滿滿的憤怒無法得到釋放,我馬上就要死了,十九歲,正是青春正好的年級,我就要死了。
她突然走開了。
我想盡力拼一把爬上去。
然后聽到她說,“快和我一起,她就要掉下去了?!?p> 語氣帶著悲傷,她,是在和誰說話。
語畢,我便看到妹妹飛奔過來,拉著我的手,想要把我拉上去,在她后面的車雅韻慢悠悠的走著,她笑著,笑的好可怕。
“我來幫你們?!彼哌M了。
我想提醒妹妹離開,“快走,紫,快走?!?p> “說什么呢?!?p> “她讓你逃命啊?!避囇彭嵈藭r已經站在葉紫背后,她的身影籠罩過來,是一大片的陰影,黑色的陰影。
她推了葉紫,我的妹妹,她居然還要傷害我的妹妹。
慌亂中,我抓住了她的手。但是,我現在只有一只手抓住巖石的表面,我甚至漸漸感覺我的手在下滑,在堅硬的刺傷皮膚的巖石表面下滑。
“為什么,為什么你要害我?”我又問了一句,我想死的瞑目,可是就這點,她也不滿足我,真是個惡人啊。
“你去問上帝吧。”然后她不出我所料,一根一根的掰開我的手,表情是那么享受,那么的慵懶,無所畏懼。
“我不會放過你的?!蔽乙е溃约悍艞壛四菈K巖石,兩只手緊緊握住葉紫的肩膀。
“妹妹,對不起,姐姐對不起你?!?p> 在空中掉落的時候,妹妹替我擦掉了眼角的淚,即使它老是從我眼睛里冒出來,妹妹也在哭,但是我空不出手來給她擦眼淚,我們,就要死了。
原來,掉下去也不是嗖的馬上掉下去,我們可以用眼睛感受自己在慢慢的墜落。
這山,還是很高的。
“害怕的話,閉上眼睛?!蔽覔Ьo了妹妹,我希望即使兩人摔的粉身碎骨,妹妹永遠是最美的那個,我想盡我的能力保護她,不受任何傷害。
我們下墜著,視覺遲鈍的什么都看不清了,所有的事物一晃而過,我不知道它們是什么,聽覺倒是變得格外清晰,但除了風聲,我們什么也沒有聽見,風聲蓋過了一切,心越來越寒冷,就要這樣死掉嗎,我真的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