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瑞蘭德
雖然夏勒斯認識瑞蘭德不久,可是他認為他已經足夠了解她。且不說這種了解是否屬實,我已經嘗到它的甜頭:我被允許和瑞蘭德見面。
克瑞夏勒斯王城,一片四四方方的嫩綠草坪上,我把頭枕在疊起的雙手上靜靜躺在那。刺目的陽光讓我瞇起了雙眼,勞累的身體貼著柔嫩的青草太過舒適,以至很想干脆閉上眼睡一大覺。嘴里那根長長的草莖在風中輕輕搖曳,一如臉上的那幾縷發絲。場景和人都是如此安靜平和,這是我刻意營造出來的。實際上我緊張得幾乎呼吸不暢,因為我將要見到瑞蘭德。
第二朦朧態下的我,耳力漫延到視線難及的地方:三四個侍者正在向廚房里提東西,他們右腳踏在地上的力量明顯大于左腳;兩個花匠正在百米外的另一片草坪上侍弄花草,草根斷裂的聲音就像是在我心頭響起,我仿佛聽到那些草的哭訴聲;整齊劃一的“咚咚”聲來自每一條路上,那是王宮里的守衛在巡邏;樂師們在排練幾天后才能用到的音樂,為了他們的國王……
在這些紛雜的聲音中,我捕捉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它出現后我的腦子里就再沒有別的聲音。它的節奏是如此熟悉,以致于我可以在腦中重演它的主人小跑時的姿態。這個聲音在一棟建筑后停了下來,不知沉寂了多久,緩慢的腳步聲終于再次響起。
雙腳踩在草地上的“沙沙”聲離我越來越近,我還以原來的姿勢躺著,可是心里早已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該立刻坐起來?還是繼續躺著裝睡?這兩個問題還在我心里轉個不停,可是我已經站起來了,都不知道是何時怎么樣站起來的,就好象原本就在那站著一樣。
呵……我終于又見到了……這個朝思暮想的人……
瑞蘭德藍色的牧師袍和金黃的頭發在風中飄搖不停,曾經有神的眼睛不再那么有靈氣,因為上面蒙上了一層水霧。
看著她,我就像看到了夢中的自己,心疼到無力。
她眼中閃著光,一步步朝我走過來,慢慢地,慢慢地。我摘掉嘴里的草莖,把它扔在地上,微笑著朝瑞蘭德迎去。
我們隔了一米站住,久久地互相凝視,卻沒有說一句話。當她終于止住因喜悅而來的悲傷,嘴角也翹了起來,眼睛彎成兩彎藍色月亮。
我向前跨了大半步就來到她身前,毫不猶豫地將胳膊圈了過去,雙手在她背后交叉而過的一瞬,我覺得自己懷中的就是全世界。瑞蘭德的身體一僵,她應該是第一次被人這樣擁抱。只是一瞬,她就放松下來,雙手用力環在我腰上,頭依著我的肩膀無聲地流起淚來。
如果她是我的整個世界,那么我是她的什么?她是如此用力地抱著我,以至只堅持了十來分鐘我就難受得想換個姿勢,可是此刻她正在我肩膀上無聲抽泣,我怎么忍心打擾她。
半個小時后,瑞蘭德終于不哭了,我正想讓她向后站開一些,好整理一下我被淚水打濕的衣服,發現她已經睡著了……
夏勒斯來的時候,我不得不偷偷把瑞蘭德捏醒,她皺著眉頭睜開了眼睛,先是看到我,然后看到了站在我身后不遠處的夏勒斯,接著想起來剛才是怎么回事,臉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瑞蘭德朝后退了一步,向夏勒斯感激地一笑,點頭道:“謝謝您,陛下。”
夏勒斯微笑道:“這沒什么。我來是有事和黃超商量一下,您能回避一下嗎?”
瑞蘭德瞪大眼睛看了夏勒斯一眼,又看了看我,我和夏勒斯被她瞄得心里直發毛,害怕事情會被她看穿,無不閃避著她的目光。
“你們有什么陰謀?”瑞蘭德像是老大審問小弟一樣口氣不善地問道。
我攤了攤手,看著夏勒斯,等著他來解決,畢竟接下來事關乎他的生死而不是我的。夏勒斯嘆了口氣,暗中卻用手指捅了捅我的腰,接著道:“其實也沒什么……”
然后他就把要挾我去幫他偷黑圣杯一事說了出來,不過卻是換了個版本。把黑圣杯說成是一件普通至極的魔法裝備,把整件事說成是他在傭兵公會發布了傭兵任務而我恰巧接到,把事成之后派軍隊護送瑞蘭德一行出沙漠說成全來自他的仁慈,而我,心里罵個不停嘴上卻不能有絲毫反駁,因為一旦把事件事抖出來,瑞蘭德絕不會讓我去獨自完成那么危險的任務。
我也懷疑過夏勒斯是想借機把我殺死,但我不在乎,我相信命運安排我來到這里自有其理由,而且這理由絕不是送死。我所做的一切看似無意義的自討苦吃的行為在日后自會有其價值。而且,夏勒斯的故事有一定的合理性,他也答應我讓我先看看他的黑圣杯。
我們都沒有想到的是,瑞蘭德對這個任務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死活都要跟著我一起去,一來體驗下她向往已久的傭兵生活,二來也想看看我的本事。另一方面,盡管我和夏勒斯一萬個不想讓她去,可是我們已經告訴她這是一個很小很簡單的任務,沒有什么好的理由拒絕她。
瑞蘭德轉身離開時,我從她那帶著笑意的嘴角看出一絲不妙,等她從視線里消失時,我一拍大腿,和夏勒斯相顧無言,靠,一個國王怎么可能去傭兵公會發布小任務?!
“這謊撒的,三歲小孩也能一眼看穿,你真有三百歲?”我面帶不屑地看著夏勒斯。
夏勒斯臉紅了紅,嘴硬道:“少放馬后炮,當時你怎么不說話?”
黑圣杯和平時喝紅酒的高腳杯差不多大小,造型也差不多,只不過是由黑玉雕刻而成,外部是各種各樣的奇異符文,紋理之間流淌著一道道濃如墨汁的黑氣。據說雕刻黑圣杯的黑玉來自黑暗之泉的底部,而外面那些奇異符文,則是用來召喚黑暗之泉的永久性傳送陣。黑氣順著符文從一邊流進杯子里,又從另一端流出來,在杯身上往復循環。輕輕搖一下杯子,能感到里面有少半杯液體在輕輕晃動。我這一晃不要緊,夏勒斯的心差點從嗓子眼跳了出來,他一下子撲上來,兩手捧住黑圣杯的上沿,緊張道:“別動!別動!好,松手吧。呼,除了王國,沒什么比它更重要了。”
“你還說喜歡瑞蘭德,看吧,實際上你心里只有你的王國和黑圣杯。”我怎么會放棄任何挑撥離間的機會,嘿嘿。
瑞蘭德在旁邊白了我一眼,不理正蹲在一邊畫圈的夏勒斯,道:“黑圣杯也看到了,我去和牧師們商量一下,咱們明天就動身吧。”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夏勒斯“嗖”地一聲從地上躥起來,掐著我的脖子亂晃:“該死的,你等著,我也不慶祝生日了,就和你一起去偷黑圣杯,像尾巴一樣跟著你,讓你永遠也找不到和瑞蘭德單獨相處的機會。哇哈哈哈……”
看著夏勒斯遠去的背影,我喃喃道:“這……這……像個國王嗎?”
我本想找機會避開瑞蘭德獨自離開的,可是她只用了一句“敢偷偷逃走我就寫信給爸爸媽媽告狀”就打消了我的那個念頭。我想問她怎么一點也沒變,轉念一想,她其實變了很多,只是有些小孩子習慣還沒改罷了,不論改變的還是沒變的我都喜歡,于是就住了嘴。這個小插曲讓我忍不住想起了在沃斯坦的一些生活畫面,瑞蘭德明知道她的爸爸媽媽會維護我,還是眼淚汪汪地站在兩位老人家身后指著我的鼻子控訴我的罪狀,諸如嚇唬她故意引狗追我們卻丟下她不管用力晃雨后的樹干淋她一身之類……這么想來我確實和“好人”這個稱號還有一段距離,可是她做的壞事并不比我少。我害怕毛毛蟲,可是自從瑞蘭德發現了我的這一弱點后,我對毛毛蟲的免疫力嗷嗷往上躥;我向她請教大陸通用語的一些詞語怎么說,她卻故意曲解,以至我曾以“性感”來夸獎一個十來歲的漂亮小姑娘;每到干活的時候,她就常常裝病,這樣我不僅得把她的活干完,事后還得背她回家,她雖然瘦弱,可咋說也一米七的個子呢……
我們騎著駱駝并肩走在前往阿努瑞克的路上,我時不時要扭過頭去看瑞蘭德一眼,生怕她突然從我身邊消失,瑞蘭德則總是在我望向她的時候笑著看過來,然后率先回過頭去專心地駕馭著駱駝。她還是那身藍色的牧師袍,不戴帽子,任長發飛散在空中。看著她線條柔和的側臉,我忍不住想,這就是我忍不住想要傾注全部生命去守護的人啊。曾幾何時,我是那么害怕談戀愛,那么恐懼于付出,因為我知道,在戀愛上,付出和回報從來就不對等。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無法接受狂追一個人而只換來幾聲出于同情的回應的人,所以在面對女生時我總是畏畏縮縮。現在好了,在瑞蘭德眼里,我是一個如此特別的人,我知道她喜歡我,所以我可以放心地大膽地將全部心思都花在她身上。我還忍不住想,即使她喜歡的不是我,我一樣會毫不猶豫地為她付出全部,因為我的第二次生命的所有意義都是她賜予的,因為我再也找不到一個比她更接近我內心的人。這算是死心塌地嗎?算嗎?不算嗎?
我不需要答案,我只知道,即使我付出了所有,但是我毫無危機感,對所付出的東西到底是打了水漂或者落入無底深淵毫不在乎,這是多么幸福的感覺。
瑞蘭德的另一邊是夏勒斯,這個當初狂笑著要不給我任何與瑞蘭德單獨相處機會的家伙真的跟著我們出來了……他自然換了裝扮,說實話,第一次見他的新造型時我和瑞蘭德都有點認不出他來。
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我和瑞蘭德有說有笑在約定的地方等他。路邊不間斷地走過形形色色的人,聊沙漠民族的裝束成為了當時最好的話題。
“快看快看,那位女士的紗裙很特別噢,應該是由內陸的裁縫做的,那些花紋好精致。”瑞蘭德大驚小怪道。
“嗯,的確。嘿,你看那個傭兵,滄桑吧。”我指著一人道。
瑞蘭德眼里冒著小星星,接口道:“頭發不到兩寸,根根直立,黑色的皮馬甲,灰粗布長褲,露在外面的胳膊上還有幾道傷疤,再加上那扛在肩上的無鞘寬劍,呼,給人以壓迫感。”
“我覺得最特別是他的嘴唇,微微翹著,就像是在對我們笑一樣。”
“嗯,你這么一說感覺他又有些和藹了。”
誰都沒想到,這個滄桑的傭兵竟然直奔我們而來,“叮”地一聲將劍拄在地上,笑著道:“你們看了我一路了,我的新造型有那么夸張嗎?這可是由我的首席宮廷設計師設計的,我當時提的要求可是盡量大眾化啊。快走吧,路上慢慢看。不行的話我再臨時改。”
那么漂亮的長發說剪就剪,強人!
一路上夏勒斯充分擔起了電燈泡的職責,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他總是在我和瑞蘭德聊得正高興的時候插上一嘴,但偏偏又能引起瑞蘭德的興趣,更可氣的是,在一邊偷聽的我往往也會被他的話吸引住……
不得不說,他三百年的見聞根本不是我這個半路出家的傭兵能比的,說話時自然會帶上一股讓人不得不信的氣勢。
越接近阿努瑞克的首府,關于他們的國王伍茲斯汀無端襲殺旅人的傳聞就越多,所有的襲擊事件都集中發生在最近的一個月內,而且只針對在王城附近出現的異族。我們從動身到到達洛爾德附近才用了半個月,也就是說這種襲擊并非針對我們。
夏勒斯向我們解釋,伍茲斯汀是個暴躁殘忍的人,他幾乎完全憑武立統治國家,不擅長使用計謀。最后一點成為夏勒斯選擇伍茲斯汀做為目標的原因,他相信一旦黑圣杯到手,憑伍茲斯汀的武力和腦筋絕對無法再將黑圣杯奪回去。現在伍茲斯汀的胡亂殺人只能說明他剛剛遭遇了什么不快的事,正在發泄。洛爾德城現在人心惶惶,亂成一團,正是我們盜取黑圣杯的好機會。
早在踏上征程的第一天,我們就將黑圣杯是什么,在誰手里,關系到什么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瑞蘭德,憑她的腦袋,想瞞她很難,還不如直說。瑞蘭德只提出了一個疑問,那就是我們憑什么有那么大自信以為自己可以從一國的王城中盜取黑圣杯并安然逃走,也就是說,她懷疑我們的實力。
為了打消她的疑慮,夏勒斯當場變身,瑞蘭德捂著嘴吃驚了半天才扭過頭來問我:“你……你會……變什么?”
當時的夏勒斯,也就是沙王,正在二十米外的沙丘頂端念咒語,我跺了跺地面,覺得還結實,二話不說“嗖”地一聲跳了過去。急速起跳帶動的風掀起了瑞蘭德的長發,她仰頭看著我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沙王旁邊,剛剛閉上的嘴再次張大了。之后她說了一句話,說她不該來,很顯然,她覺得自己會拖大伙的后腿。我和夏勒斯忙安慰她,說這是去偷又不是去搶,到時候她只需要守好大后方就行。其實說白了就是讓她在旅館呆著,她當然聽出來了,又不樂意了,我們只好答應她,到時候讓她為我們把風……
距洛爾德二十里的一條大道上,我們和一隊本土商旅結伴而行,盡管最近一個月里已經發生八起旅人被襲擊的事件,所有人都不曾為此改變自己的計劃。人就是這樣,相信自己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天降橫禍的事永遠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在看似安全而又危機四伏的環境里像往常一樣行動,體驗走在生死之畔的快感,并為之迷醉。
急速的蹄聲將我從深思中拉了回來,路的盡頭處塵土飛揚,正朝這邊卷來。剛才還有說有笑的人一個個面如土色,想要強作鎮定,可是面部的肌肉已經沒有那么靈活。
來的是一隊衣著統一的士兵,每個人都騎著駱駝,戴著彎刀。這一百多人熟練地將我們圍了起來,接著就有兩人下了駱駝問商旅們運的都是什么,一邊問一邊用刀刺破裝貨的袋子。他們甚至還問了每個人都是做什么的,多大了,家里有沒有妻小,但就是不問大伙是哪里人。襲擊只針對異族,這棵救命稻草,他們一直沒有機會拿出來。
包圍圈里的三四十人被分成兩部分,一部分被允許趕著駱駝前往洛爾德,剩下的受到了國王的邀請,將被帶往洛爾德東側的石林中。那些可憐的受到國王詔見的人恐怕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有些已經忍不住哭喊起來,極力向士兵們解釋,自己是阿努瑞克國民。
連我都相信了,被帶走的人中有不少是阿努瑞克土著,可是他們過多的解釋只招來了不耐煩的士兵的一刀。沒人敢再羅嗦,我和夏勒斯沖上去扶起那被砍倒的人,瑞蘭德則已經將她的散發著綠色光芒的雙手按在了那人的傷口上。于是,我們三個本已脫離危險的人加入了那群可憐人的隊伍……
我們被推拉著來到石林,地上的血腥氣讓我相信我們這群人已經成了待宰的羔羊,而且已經到了刑場。所有人都已經明白,“只殺異族”只是個防止造成全國范圍內恐慌的謊言,而一個月內的襲擊次數,也絕對不止八次。
我無法理解喜好殺戮的人是什么心理,瑞蘭德就更無法明白了,夏勒斯則只是嘴角微微翹起,笑得像個大尾巴狼。一行人被押進一個一百多米寬的小盆地中,除了入口,四周全是三四十米高的和鐵銹一樣顏色的巖石。負責押送的士兵把我們推到盆地的中央后一溜煙地跑回出口,“轟隆”聲中,一道石閘被放了下來,這下我們完全被封在這小型的盆地中了。
接下來的五分鐘內,四周的山巖上陸續出現人影,是一個個全副武裝的士兵,最后,正西方被放了幾張板凳,最中間的那張應該被稱為王座才對,純金打造,外圍還鑲嵌不少寶石。一個白發蒼蒼的胖老頭子坐在了上面,手中的權杖隨意向四周一揮,圍在山巖上的士兵全都退了下去。夏勒斯低聲對我們道:“他就是阿努瑞克的國王伍茲斯汀了。”
我總覺得胖人更容易接近,伍茲斯汀徹底打破了我的這個想法。這個眼神空洞的老頭子看著下面的人說出了一番只有神經病才會說的偏激言論:“我可憐的子民們,我像愛護自己子女一樣愛著你們,沒有人能夠理解我對你們的愛有多深。正因為如此,你們要有以生命來回報阿努瑞克神后祗的覺悟。你們應該向古往今來戰死在沙場上的將士們看齊,他們為阿努瑞克獻出了自己的生命,無怨無悔。現在,你們將以另一種形式獻出你們的生命,不要反抗,這樣才能顯示出你們對神的忠誠。”
權杖再揮,退下的士兵再次出現在周圍的山巖上,只不過手里各握著一股繩子,繩子直垂向后面,看不到另一端有什么。
一個相貌粗豪的傭兵對著王座方向罵了起來:“放你媽的狗臭屁,我不是阿努瑞克國民,也沒得到過阿努瑞克神還有你的王國的任何庇護,憑什么把老子留這里?”
這大哥的話聽著十分解氣,我當時就樂了,等著看伍茲斯汀怎么回答,不料半路又殺出一個讓我更解氣的,仰頭罵道:“滾你大爺的,你他媽給自己的兒子的封地占了整個阿努瑞克領土的三分之一,你怎么不給我?你不是‘像愛護自己的子女一樣愛著我們’嗎?我們每年交的糧食都給狗吃了嗎,上的稅都落在敵國國王手里了嗎,不僅不保護我們,還隨意殺戮平民,你他媽算個屁國王,屁愛民如子?”
我和夏勒斯都沒想到我們這十來個倒霉人士里竟然還有這么煽情的說客,同時動容。伍茲斯汀卻笑了起來,眼睛里終于帶了些神采:“你們是南方的造反者?來刺殺我?”
“嗯。”那兩位敢于頂嘴的傭兵對視一眼,同時答道。
伍茲斯汀直到此刻才把注意力集中起來,眼睛瞬間明亮許多,一陣狂笑后已累得氣喘吁吁,等氣息平復后才道:“我想抓的是盜賊,卻抓到好幾波刺客,不得不說,你們的運氣太差,看樣子,就連上天都在幫我,我的王國不是你們這些自以為正義的人能夠撼動的。”
“嗖嗖”之聲連響,兩串弩箭從那兩個大漢懷中飛出,直奔伍茲斯汀而去。這變化太快,以至箭已經飛出了一半距離眾人才反應過來,出于對生命的珍惜,瑞蘭德仍然皺起了眉頭,她不希望看到任何人被殺。
躲箭或者擋箭的方式有無數種,伍茲斯汀選擇了最拉風的一種,他像在海邊拾貝殼一樣輕松地把所有箭支抓在手里,那瞬間爆發的速度,只能用就像長了八條胳膊來形容。一個老邁的胖老頭卻有如此速度,第二朦朧態幾乎是一瞬間打開了,在伍茲斯汀抓住最后一支箭的時候,我看出來,他的確長了八條胳膊!!!我忍不住低聲喊了出來:“八條胳膊?!”
話音剛落,再看伍茲斯汀時,發現他已經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就像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下面那兩個傭兵大哥眼睛瞪得比牛眼還大,根本就沒看清是怎么回事。
“他的胳膊呢?”我問夏勒斯。
“那是他的血統自帶的魔法,危急關頭可以多出六條胳膊來,現在已經收回去了。”
“他是什么血統?”
“蟻神血脈。”
地穴編織者!這個名字瞬間出現在腦子里。它代表著隱形,代表著陰險,代表著極限速度,代表著攻擊輸出,代表著面臨死亡時可以回到過去……
身邊突然傳來一聲慘叫,我轉頭望去,一個老頭坐在地下,而他腿上,赫然插著一支一尺長的黑色無羽箭桿。突然間,“rou、rou”之聲大作,望向聲音來處,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在我們站立處與四周的山巖之間的半空,一支支黑色無羽長箭懸在那里,尖銳的頭部指向我們。山巖上,終于能看清士兵們手里牽的是什么,那是一只只鱷魚大小的螞蟻,全部把尾巴對準了我們,而有的,尾巴尖上的黑針,或者說黑箭還沒有飛出……
我倏地把頭轉向伍茲斯汀那邊,連王座都沒影了……
慘叫之聲再起,轉瞬間我們這十幾人就有一大半受了傷,我和夏勒斯一前一后護住了瑞蘭德,用劍撥擋那些從螞蟻肚里射出來的箭。初時的緊張一過,瑞蘭德忍不住蹲下去拉躺在地下的人,只要能把人拉到我和夏勒斯之間,他們就算得救了,可是我們倆不是盾牌,身后擠了四個人的時候就再也照顧不過來了。另外兩個罵人的傭兵也在從事和我們同樣的工作,只不過他們只掩護了兩個人,正在向我們這邊靠攏。
正忙著撥擋,瑞蘭德突然來到了我身后,目光越過我的肩膀望向空中那看似無窮無盡的黑箭,問道:“你的傭兵生活是不是總像這樣?”
我該怎么答她,為了讓她放心騙她嗎?一心二用的后果就是一根黑箭穿透了我的防線,直奔我脖子后面而去,而那里是瑞蘭德。我扭頭就朝那黑箭咬去,“噌”地一聲正咬在黑箭正中。我眼里浮出笑意,吐出黑箭,飛快地答道:“差不多吧,怎么了?”
“我以后陪著你吧。”瑞蘭德說完這句就又退了回去。回味著瑞蘭德的話,心里暖暖的,卻不敢回頭看她,因為面前還有密集的箭雨。
身在險境中,我卻不怎么緊張,所有的信心全來自我身后的,呃,夏勒斯……這大哥可是會變身超級塞亞人的人,我怕毛……
很顯然,沒變身的夏勒斯實力不如我,他身后已經有人中箭了。我朝他吼道:“你還在等什么,夏勒斯?”嘴上這么說,我心里卻在嘀咕:我是不會比你先死的,甭打你的小算盤了,瑞蘭德是我的,哇咔咔……
夏勒斯被箭雨迫得手忙腳亂,已經沒空回我的話了,四周只剩下黑箭的“rou、rou”破空聲,我們四個用劍撥打黑箭的聲音以及受傷的人的呻吟。在這些紛雜的聲音當中,一聲弱不可聞的哼唱漸漸飄滿全場,柔和的女聲,舒緩悠揚,像是來自天邊,又像是來自記憶深處,小時候被哄著睡覺聽到的就是類似的調子吧,不需要歌詞,不需要固定的旋律……
在這動人的旋律中,我忍不住向后看去,瑞蘭德靜靜站在那里,閉著眼睛,雙手互扣在胸前,耀眼的綠光正從她的手中射出,就像是剛剛刺破云彩的陽光一樣。那一束束光線轉動著,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在達到頂點的時候我不得不閉上眼睛,下一秒鐘,我聽到了身后傳來“叮、叮”聲,那是一個傭兵大哥在幫我撥箭。我倏地扭過身去,撥掉飛來的兩支箭,又去為身邊的傭兵大哥撥箭,剛才為了救我,他身上已經中了兩箭了。長劍向離我最近的那兩支黑箭挑去,只差兩寸就能夠得著它們,手繼續向上揚,箭卻不飛了,在箭尖的前方,我看到一層透明波紋。這層波紋只有一寸厚,卻將黑箭擋在了外面。
下一刻,撥箭的四個人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眼睜睜看著所有的黑箭都被這層像半球一樣扣在我們上方的波紋擋掉。波紋只有被箭射到的時候才會顯形,但箭太過密集,我們漸漸看清,這層波紋里有一片森林的影像。
“這是什么魔法,我從沒見過。”夏勒斯看著瑞蘭德,不解地問。
“我也不知道,腦子里突然就出現了一些旋律,于是就跟著感覺哼出來了。”說到這瑞蘭德突然“啊”了一聲,“我想起來了,是在一本牧師教典籍中看到的歌,當時只是匆匆瀏覽一下,名字,好象叫,叫,叫叢林守護來著。”
我嗷地一聲躥到瑞蘭德身邊,緊張道:“你說什么?叫叢林守護?這魔法有什么副作用?危險嗎?不會失去自由吧?”說實話,我實在被庫克勒斯的自然守護嚇怕了,自從進了魔泉以后,我聽到什么什么守護之類的就害怕。
瑞蘭德白了我一眼,道:“法力被抽走了一大半,不說這個了,咱們還是先救人吧。”說著就蹲下去為別人治傷。
見死不救的事我是做不出來的,一邊給瑞蘭德幫忙,我還是忍不住想,就算救活他們恐怕也沒辦法帶他們逃出這片石林。叢林守護能堅持多長時間,之后還不是要任人宰割?
正忙活著,山巖上的士兵和大螞蟻沒有撤走,閘門卻打開了,列著隊跑進來幾百士兵,挨著山壁站住,將我們圍得里三層外三層。另一邊,王座再次被搬了回來,伍茲斯汀肥胖的身影慢慢挪到了上面。
箭雨停了,從四周走出來二十來個士兵一手執刀一手舉盾慢慢向我們推進。我一邊驚嘆于沙漠民族的軍隊編制一如內陸般齊全,一邊暗自嘀咕,這叢林守護還能堅持多久?
面對士兵的刀鋒,透明的波紋再次出現,我剛松了一口氣,就看到那士兵像是用錯了力一樣摔了進來。波紋閃了又閃,進來的士兵越來越多,我暗罵一聲:靠,不防御近程……
不得不說,另外兩名傭兵大哥身手相當好,將那二十多個士兵解決掉后,他們只受了點輕傷。
伍茲斯汀權杖一揮,近百人又沖了過來。視線越過沖過來的近百人,看著后面那一動不動的黑壓壓的人群,又看了看盆地上方士兵和螞蟻,我嘆了口氣,累也把我們累死了。
我倏地朝夏勒斯跑去,經過他身邊時咬牙切齒地拋下一句“你就等著見了黑圣杯再變身吧”,停也不停地朝著伍茲斯汀的方向沖了過去。
我應該慶幸,這是在洛爾德附近,伍茲斯汀沒有興師動眾地將他所有的軍隊都調來,不然我只會深陷在人海中到死也接近不了他;我還應該慶幸,從外在來看,我的所有特點就是我那頭黑頭發,在別人眼里,我只是個普通人,這提高了我偷襲的成功機率。
第二朦朧態,全滿!火獄鳥羽毛提供的超強彈跳力,全滿!鎖定目標,伍茲斯汀!
計劃第一步,穿過人群。我像瘋了一樣沖向殺過來的士兵,瑞蘭德的驚呼聲戛然而止,應該是想要制止我卻被夏勒斯拉住了。距離第一個敵人二十米,十米,五米,兩米,下一瞬,我從他眼中倏地消失,出現在半空中。到達最高點,空翻,向下滑行,滑行。“啪”地一聲落地,正處于第一波士兵和山巖下未接到命令的士兵之間。
計劃第二步,翻上山巖。助跑。距山壁十米,距最前排士兵五米的時候,右腳抬起,左腳猛蹬地面,無形的氣場從腳下炸開,我飛身而起,投向正前方山巖的中段,那里只有十五米高。滑行中,我好象聽到了鴿哨,當然不是真的,那是來自一百多只螞蟻的一百多只黑箭發出的尖嘯。落腳的石頭不夠硬,我在直立的巖面上跳出了一個之字形才來到頂端,同時在身后留下了之字形的箭陣。
計劃第三步,攜身斬擊之!身體由空中滑向伍茲斯汀,這個死頭子還是一副目空一切的樣子,含笑看著飛速接近的我。近了,更近了,攻擊距離!舉劍,扭腰,全身自右向左轉,旋身斬!劍的影象還留在右上方,可是劍已經到了身體的左下,這是我學會攜身斬后最快的一劍。劍影順著揮動的軌跡慢慢追上劍身,重合。
倒帶,減速播放。劍尖到達伍茲斯汀肩膀上的時候,他的三只魔法左臂同時伸了出來,不分先后,手斷,劍身入肉,繼續下斬,三只右臂頂了上來,再斷,劍身毫無停滯地劃過伍茲斯汀的身體。
計劃之外。就算我來到了伍茲斯汀面前,射向我的箭雨仍然沒有停,身前本應斷做兩截的伍茲斯汀嘴唇依然上翹,空洞的眼睛里突然充滿紅色,像是炸彈爆炸一樣的氣波毫無征兆地向我襲來。
我被氣勁沖得翻滾著摔向地下,正巧躲過最后一波箭雨,險險落地后,抬頭向上看去,一只和變身后的夏勒斯一般大的螞蟻出現在伍茲斯汀原來呆的地方。這只巨大的螞蟻還會叫,它仰天吼了一聲,把頭甩向身邊的黃金王座。王座“呼”地一聲就從山巖上朝我飛來,是直著飛的,不帶任何弧線,可見那螞蟻的力量有多大。我眼看著那王座在視野里越變越大,直到馬上就要被它拍在地下的時候才勉強積聚力氣跳了出去,剛才那一下摔得我全身酸疼。王座落地后馬上彈了起來,速度不減貼著地面翻滾著沖向瑞蘭德他們。
相貌粗豪的那位傭兵大哥已經嚇傻了,王座直接把他撞得稀爛,又帶著一團血霧向后方沖去,速度仍然一點不減。另一位傭兵大哥閃開了,卻被帶掉了一條腿,夏勒斯見機早,擁著瑞蘭德撲向一旁的地上,除了弄了一身臟及受了一頓嚇之外并沒什么。瑞蘭德好不容易救活的那些人,很不幸地全或坐或躺在王座的飛行路線上,這會已經全成零件了……
王座轟地一聲砸進了對面的山壁里,直接開出了一個五米深兩米高的山洞。山洞旁邊的巖壁上全是血,躲閃不及的士兵的血。
只是這一下,我就看出了夏勒斯不是伍茲斯汀的對手,當然都是指變身后的。現實中的蝎子要比螞蟻大得多,但是兩人變身后卻一樣大,這至少說明了螞蟻變大的倍數要比蝎子大得多。而眾所周知的是,螞蟻是昆蟲中的大力士,能搬起數倍于自身重量的東西。最要命的,最重要的是,這不是一只普通的大螞蟻,這是地穴編織者,游戲中的那個強悍的后期英雄……
扭頭看了一眼山巖上的地穴編織者,我咽了口唾沫,爬起來朝瑞蘭德的方向跑去,與此同時,山巖上的地穴(方便起見,以后以地穴稱呼地穴編織者)消失了。我來到疼暈了的斷腿的傭兵大哥身邊,抱起他來仰著脖子就跑,我實在不愿意看他的傷口。
如果我仔細聽,就能聽到一種我非常熟悉的聲音,那是地穴隱形后加速的風聲,可是我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不看懷中傭兵大哥的斷腿上,警覺時已經晚了。我就像剛才的王座一樣飛了出去,而傭兵大哥則被拋向天上,落地后竟然摔醒了,在那痛苦地呻吟著。
惡毒的夏勒斯裝模作樣想接我,卻在就要接住我的時候被絆了一下,就那么看著我飛向遠處,落地后不停打滾,直滾到山巖下的士兵前面才停住。我沒有吐血,也沒有馬上昏迷,但是我能感覺到自己受到了極大的傷害,如果不能及時得到救治的話死也有可能。
身上一點感覺也沒有,連手指頭都沒法動彈,我看著瑞蘭德朝我跑來,而她身后是夏勒斯,更遠處是地穴和那個斷腿的傭兵。
地穴的聲音邪惡而蒼老,他把自己那復雜的嘴部器官懸在那個傭兵上方,帶著笑意道:“‘你他媽算個屁國王,屁愛民如子’,呵呵……呵呵……”笑著笑著,他的頭就探了下去……
所有士兵都在緊張地看著地穴,那些剛才還在射出黑箭的螞蟻已經嚇得趴在地上,其實這一情況自伍茲斯汀變身以后就一直這樣,只是我這會才注意到。
瑞蘭德的堅強讓我吃驚,看著一動不動躺在地上的我她竟然沒有哭,她熟練而又小心地把我翻過來,讓我仰躺在地上,幫我解開上衣的紐扣以便呼吸順暢,接著手上亮起了綠光,輕輕地按在我的胸口。
涼意瞬間讓我變得清醒,疼痛感從胸口開始向外擴散,我很高興,因為身上終于有了感覺,就算連呼吸都變得痛苦。為了讓自己放松,我自嘲,這應該算是交通事故,被具有貨車威力的地穴撞到……
地穴大搖大擺地朝這邊逼近,站在瑞蘭德身后的夏勒斯終于變身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沙王出現在夏勒斯原來站的地方,把瑞蘭德護在身后。
一蝎一蟻很快戰到一處,他們從盆地底部打到頂端,又乒乒乓乓打回來,如此往復好幾次。這里終究沒有沙子,沙王很多招都使不出來,吃了很大的虧,再加上地穴熟悉地形,不時隱形在一邊從旁偷襲,沙王很快就遍體鱗傷。
地穴還有一個優勢在于,他肚子里藏有遠程武器。那是幾塊黑得像鐵大如汽車輪胎的玩意,后邊還連著透明的絲線,收發自如(這哥哥莫非是東方不敗養的……)。
地穴把沙王從山巖頂端打落,望著下方,傲慢地道:“克瑞夏勒斯,克瑞夏勒斯,呵呵,我的兄弟,時隔多年,你依然不是我的對手。你是來偷黑圣杯的吧?可惜,卻為了救一個女孩泄露形蹤,不僅得不到黑圣杯,還要死在這里。如果你是帶著黑圣杯來的就好了,那樣我就不用在你死后再發動戰爭去你的王宮里明搶了。你應該沒有帶著,應該沒有。在殺死你之前,我得讓你明白,不必怨那個女孩,即使你成功進了我的王城也偷不走我的黑圣杯,因為一個月前它就被人偷走了,哈哈,哈哈哈……”
沙王還沒來得及回話,地穴就沖了下來,一步,兩步,他的頭和兩只前腳已經進入隱形狀態,接著,整個前半身都隱入空氣中。當他全身都隱形的那一刻,就是發動最后攻勢的時刻!
眼看地穴的尾巴也要變做透明,空氣中響起一聲成年人大力親吻小孩臉蛋時的mu聲,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樣,鼻音里夾雜著一種類似蜜蜂翅膀的“嗡”聲。這既不像是人又不像是動物發出的聲音我卻無比熟悉,它來自我所熟知的dota中的幾個禁魔魔法。
這聲怪聲過后,地穴龐大的身軀由尾巴開始顯現出來,直到頭部。很顯然,他自己也感覺到了,停下腳步向四周打量。
片刻后所有士兵的目光都轉向閘門處,我無法抬頭,只得耐心地等著那發出腳步聲的人走到我眼睛余光可以看到的地方。不料那人直接向我們走了過來,站在我們身旁,卻沒看我和瑞蘭德一眼。
這是一個喜歡橙紅和橙黃色的人,他全身的裝備只有這兩種顏色。身上的袍子十分干凈,條紋全是直上直下的,可能因為洗過太多次,顏色已經淡了。頭上的帽子造型更接近頭盔,像個扣在頭上的桶,左手里是一面大盾,即使放在地下,也快要高過他的肩膀,右手中是一件和露娜的輪刃很像的武器。這身行頭,聯系剛才的那聲禁魔魔法的聲音,他的名字已經來到嘴邊了,沉默術士!
瑞蘭德停下了動作,望著沉默(同上,以沉默代替沉默術士)的背影,輕聲道:“謝謝。”
沉默扭回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瑞蘭德的眼睛點頭道:“嗯。”
只一眼,我就看出來,這就是那個在無人區碰到的對“帶翅膀的”感興趣的小子。靠,不就是長得帥點嗎?裝毛?連個“不客氣”都不會說,還“嗯”,“嗯”你個頭啊,等老子好了不打爆你的頭,畜牲!
我實在受不了他對瑞蘭德的態度,再加上沒他長得帥,啥也不說了,我的確就這點出息……
瑞蘭德的手再次按上我的胸口,她看著我的眼睛,目光里盡是關心,我這才感覺到,身上早已沒那么疼了。
這邊繼續療著傷,那邊沉默已經與沙王聯起手來和地穴打開了。沉默的輪刃顯然是件魔法裝備,只是虛甩一下就有一個虛影飛出去,而且看起來地穴對那團虛影很忌憚。
不知怎么回事,地穴自從剛才被禁魔了一下后就沒再隱形過,我猜想,現實中的沉默應該比游戲中強大不少。可就算這樣,沙王和沉默兩個仍然打得很吃力。地穴嘴里吐出的那些黑家伙打誰身上都會造成重創,再則他皮堅肉厚,對威力小的攻擊根本不用閃避。
十來分鐘后,毫無征兆地,地穴隱形了!再次顯形的時候,他就出現在沉默左面十米處,幾個纏著絲線的大黑石塊從他嘴里吐出來,披頭蓋臉地朝沉默砸了過去,換做是完好無損情況下的我都未必能躲得過去。
實在沒想到,這倒霉孩子剛出場就要橫尸大沙漠,可惜可惜啊。
眼看沉默就要被拍成一盤爛黃瓜的時候,地穴哥的那幾塊黑石頭突然定在那了。我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說不出心里是高興還是惋惜,歪著頭愣在那里。
接下來的畫面就有點大片的感覺了,以至我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一個方圓二十米的圓形大坑出現在地上,里面全是紅色的火焰,火焰中有一個鼻子眼都很卡通的火精靈。地穴就趴在火坑的邊緣,全身都被火精靈發出的火舌縛住,就連那些已經射到火坑之外的絲線和石頭也不例外。地穴還在那掙扎,天空傳來一聲馬的嘶鳴,潔白之上承載著火紅。那是“飛馬”和已經變回原來樣子的莉娜,“飛馬”風采依舊,莉娜美艷一如往昔。一身火紅的莉娜上方還是火紅,仔細看,就可以辨認出她舉著的那團火焰中有只鳥的輪廓。莉娜將雙手猛地向前揮去,最后一絲火苗從她手上淌走,飛行的火球中傳來一聲鳥鳴,整團火焰瞬間脹大十余倍,化為一只巨大的火鳥,像一朵火云一樣朝地穴飛去。蘇菲大姐、露茜和戴芬妮騎著飛馬呈正三角形出現在盆地上空,魔法光芒早已在手中亮起。飛馬們俯沖向盆地下方,降到與山巖上沿等高的時候,我享受了一場魔法盛筵。扇形的火幕像海浪一樣與地面平行著從露茜手中沖了出去,越向外越大,最后覆蓋了盆地上沿三分之一的士兵和螞蟻;戴芬妮輕喝一聲,一團冰色云霧飛向高空,變淺變淡,卻在即將消失于無形的時候化為撲天蓋地的冰凌,反射著耀眼的陽光帶著尖嘯聲砸了下去;蘇菲大姐右手指向山巖,手中的紅色光芒同時流了過去,就看到一道紅線連在她和山巖之間,紅光不停地向山巖上流淌,直到她快要落地的時候才流盡,而紅線的另一端,那團巨大的火光在吸收完最后一絲魔法力量后化為一個十米高的火元**,擺著巨大的尾巴沖向人群。
地穴已經從火精靈的束縛中掙扎了出來,咆哮著和莉娜、沉默、沙王打起來,沉默又給它上了禁魔魔法,再加上莉娜的強力魔法攻擊,此時的地穴已經是被壓著打。蘇菲大姐她們三個很快來到我身邊,露茜以火球攻擊沖上來的士兵時,戴芬妮用了接近二十秒的時間來完成她的咒語,一叢叢半米高的冰刺向外擴散開去,很快就把那些士兵逼退。
三位女士收拾完周圍的士兵,這才圍了上來,不約而同地抓住瑞蘭德,戴芬妮說“呀,這就是瑞蘭德姐姐吧”,蘇菲大姐道“一定是,怪不得黃超老是說瑞蘭德多么多么漂亮呢”,露茜還不忘為大家做介紹“這位是蘇菲姐,這位是戴芬妮,我叫露茜,久仰瑞蘭德姐姐大名,嘻嘻”……
我心說,你們,你們,全都把我當空氣嗎?一口氣沒上來,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正在天上,當然不是天堂,而是在飛馬背上。我的頭正依著一個人的肩膀,脖子有些酸,不自覺地扭了扭頭,接著我就聽到一個柔和的女聲問我“:這么快就醒了,沒事吧?”呃,是戴芬妮。
“沒什么,就是脖子有點酸。”我輕聲答道,主要是現在太虛弱,想大聲也大聲不出來。
“如果累就繼續睡吧,我的肩膀先借你用。”
聽完這句我才反應過來,呀,我正依著戴芬妮的肩膀呢,我的手呢,喲西,好象正環在她的腰上,以前迫于玄冥神掌的壓力,一直不敢占戴芬妮的便宜,現在,這,這,這簡直是天賜良機啊,5555555,蒼天有眼哪!!!
嗯,頭發有淡淡的香味,雖然掃在臉上有點癢,腰也很細,摟起來真舒服,咦,戴芬妮耳朵附近的皮膚怎么紅了,莫非她知道我在看她?可是我是瞇著眼的啊,第一次睜眼我就很不舒服,于是干脆瞇了起來。還有別的人在看她?!
我忽地再次睜開眼睛,朝四周望去,蘇菲大姐戴著瑞蘭德就在我后方,她們的前面是露茜,左面,莉娜帶著沉默,達魯親王親帶著夏勒斯,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我像是被當眾拆穿謊言的小朋友一樣臉紅了起來,我多想把心里的話全說出來以逃脫現在的尷尬局面,那些話是:“啊,我的頭好疼,咦,你們是誰?我這是在哪?啊,好高,我好怕啊……”
事實上我的臉紅完全是多余的,因為恢復神智以后我除了扭了扭頭之外沒做任何別的動作,大家看向我的目光完全是出自關心。
我下意識地把上身往后撤了撤,手扶在戴芬妮肩膀上以保持平衡,戴芬妮看我沒事,笑道:“蘇菲姐姐果然猜中了,那時候她說你神態緊張,一定是得知瑞蘭德姐姐出了事,想一個人來救她,當時我們還不信。”
露茜撇嘴道:“是啊,一進沙漠我們就知道蘇菲姐姐猜對了。你們兩個真是的,一個想走,卻不直說原因,一個想留,卻只能找些留不住人的理由。”
露茜的話在別人聽來是一頭霧水,我卻剎時間明白,原來蘇菲姐早在我收到瑞蘭德的信時就看出了我神色緊張,從而判斷出瑞蘭德出了事。她那時一直說想讓我多留幾天,散心也好,見龍回之怒的新人也罷,其根本原因是想多等幾個幫手,好陪我一起救瑞蘭德。
結果我在她們尚未找到自己的飛馬的時候就突然走了,她們只能過后一邊打聽我的蹤跡一邊追過來。
如果不是她們,真不知道今天的事如何收場。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說謝謝,卻說不出口。這時我看到了莉娜,于是問她:“老板,你怎么來了?”
“學校里一位研究魔法陣的大師想要些魔泉水晶,于是我就去了趟托雷特斯山,正巧見到大家。聽說你出了事,于是來湊湊熱鬧。”莉娜說完很無所謂地笑了一笑。
“謝謝。”我朝她道。
一直都很平和的莉娜聽了這聲“謝謝”突然發作了,一皺眉這就要出聲,突然想起來周圍還有很多人,干脆用唇語惡形惡相地對我道:“所有人你都該謝,卻偏偏只謝我,難道就我是外人,她們都是自己人?告訴你,魔泉是咱們兩個找到的,所有權我占一半。一匹四條腿的飛馬咱們各占兩條腿,而不是有兩匹,你一匹,我一匹,明白嗎?想和我劃清界線,沒門!”
這些話一說出來,她的“飛馬”差點一跟頭栽下去,把莉娜給氣笑了,我想笑又不敢笑,只得把頭扭向一邊。這時莉娜身后的沉默可能被“飛馬”的舉動嚇了一下,輕輕扶在莉娜腰上的手緊了緊,莉娜“啪”地一下把沉默的手打開了,沒好氣地道:“膽子這么小,怪不得使那么大的盾牌呢。”
這下我實在忍不住了,趴戴芬妮背上笑了起來,好半晌才止住。沉默帥哥的盾本來是橫背在背上的,為了表示和莉娜的對立,干脆摘下來橫在他和莉娜之間,這下他一手執盾,一手扶馬屁股,坐得更不穩了。
前進的方向是克瑞夏勒斯,我們在無人區的一塊小綠洲上停了下來。大伙圍坐在一起,瑞蘭德很認真地跟大家道謝,所有人都說不用客氣。夏勒斯有些無地自容,今天被大家救了一命,卻沒有人翻他的老帳,畢竟他做的事幾乎沒有一件是正義之舉。有感于此,他決定偷黑圣杯的事到此為止,而且答應護送牧師團的部隊會照樣派出。這樣一來,就輪到我和瑞蘭德向他道謝了。
達魯親王將水晶劍還給了我,雖然以我現在的身體背起來感到非常吃力,我還是拒絕他繼續幫我拿著的好意自己背上了。所有的人里,只有莉娜能猜透我是怎么想的,因為在寶物面前,我們是一類人……
沉默雖然年紀輕輕,但是已經小有名氣,夏勒斯和莉娜都認識他。他出現在石林盆地的原因是,他一直在跟蹤保護瑞蘭德,瑞蘭德尚在瑪法大陸內陸時就救過他一命。我心說,救你一命你也不用以身相許啊,老跟在人家屁股后面算什么,你個小白臉……臨走時,他所顯示的大方讓我刮目相看,我由此決定從今以后我好好巴結他。只見他從腰上解下一個小包,甩手扔給了夏勒斯,道:“送你了。”
夏勒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問:“是什么?”
“自己看。”
夏勒斯三下五除二解開了布包,所有人都愣了,里面是黑圣懷!就算不知道那是黑圣杯的人,也能看出來它至少是一件寶物。
夏勒斯激動得臉都紅了,緊張道:“黑圣杯?”
“嗯。”
“誰的?”
沉默看了夏勒斯一眼,沒說話。
“伍茲斯汀被偷走的那個?”夏勒斯又問道。
“嗯。”
“謝謝。”
“沒什么。”至今說話沒超過三個字的,真能裝!但是也好有型,因為露茜和戴芬妮看向他的眼里已經冒出了小星星……
沉默跟著牧師團來到沙漠,知道瑞蘭德暫時安全后就拐了個彎,偷了伍茲斯汀的黑圣杯,我在無人區第一次遇到他時,他剛剛得手。
最后我才有機會問出,我暈了之后都發生了什么。事實上雙方并未對抗太長時間,因為蘇菲大姐她們在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附近還駐扎著一個我們無法抗衡的阿努瑞克部隊。大伙只是牽制了一下地穴和士兵的攻勢就紛紛乘飛馬逃離了盆地。
得到黑圣杯的夏勒斯十分高興,他所派出的護衛隊足以發動一場全國范圍的戰爭,埃沙斯坦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包圍了,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另一半牧師團就被放了出來。
我本以為紅袍牧師會堅持帶領隊伍走完她們的沙漠之旅,迂腐的教條主義者不正應如此嗎?可是,在瑞蘭德被紅袍牧師帶走詳談了一夜后,我們被告知牧師要返回雅嘉達爾了,馬上。
既然如此,事情就好辦了。夏勒斯和他的軍隊如潮水一般退去后,戴芬妮當即搶過水晶劍打開了傳送陣。三十六名牧師,加上蘇菲姐、露茜、戴芬妮、達魯親王、莉娜、沉默、瑞蘭德和我,四十四個人一起瞬間回到了魔泉。
一下子來了這么多人,魔泉熱鬧不少,庫克勒斯非常高興。當即讓我幫他宣布,愿意贈送尚沒有飛馬的人每人一匹飛馬。看著一大群牧師去挑選飛馬,我的心在滴血,而莉娜,由于她是火系魔法師的緣故,眼里已經冒出火來……
庫克勒斯告訴我,他答應向達魯親王,也可以說是軍方每年提供十匹飛馬,畢竟他曾經是人類聯盟的一個高級將領,和軍隊有著一定的感情。負責運送的人就是我,我只需要用水晶劍把人帶來就行了。這時我才漸漸明白過來,其實魔泉里的飛馬根本就不屬于我和莉娜,它們屬于庫克勒斯。而作為水晶劍的持有者以及“帶翅膀的”主人,我還有義務為庫克勒斯干活……
瑞蘭德和她的飛馬把我從郁悶中拯救出來。那是一匹十分調皮的飛馬,剛剛成年,圍著瑞蘭德轉個不停,又是飛又是跳的。我問瑞蘭德:“你給它取什么名字?”
瑞蘭德道:“我想好了,就叫‘也帶翅膀’,這樣你的‘帶翅膀的’才不會那么孤單。”
“也帶翅膀”先生聽了瑞蘭德這句直接從天上栽了下來,倒地抽搐不止。其實這已經算好的了,像露茜的飛馬叫“龍騎士”,戴芬妮的飛馬叫“大魔導士”,它們將要面對的危險和壓力不是一般的飛馬能夠承受的,我暗嘆一聲,比起露茜和戴芬妮的險惡用心來,我們算善良的了……
安全起見,我們還是決定護送牧師團回雅嘉達爾,一行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轉眼間魔泉里就沒了一個人影。臨走時我告訴庫克勒斯,有空了一定來看他,把老頭子感動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