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中,她想起第一次見蕭瑜的樣子。那年他來蘇州探望她母親,十三歲,他父親夸他有天子之兆。年底皇帝果真立他為太子。彼時她未及笄,跟著蕭瑜在皇帝行宮住了幾天,他說他沒有妹妹,想把她帶回宮當她妹妹。她大哥二哥不知他在說笑,合伙把他揍了一頓。
第二次見蕭瑜他十六歲,她已及笄,因是兒童伙伴,也沒有多少避諱。他是太子,大哥二哥不敢輕易揍他,但他再沒有說過帶她回宮的話。
最后一次見他是在京城,他送了她一匹小馬駒,但返蘇路途遙遠,小馬駒死在了船上,她傷心了好長一段時間。
“你是誰?”怔了好一會,蕭瑜問。
李文正要回話,蕭瑜站了起來,她想奪門而出,腳怎么也提不起來。
“文正,你們先出去。”蕭瑜道。
沒人問為什么,默默退了出去。
“太子殿下。”她說道,淚水奪眶而出。
“你是林小妹嗎?”
她搖頭,欲要逃出去。蕭瑜拉住了她,說道:“你是林渺,對不對,我不會認錯。”
“不是,殿下認錯人了。”
“你還活著,你為什么現在才來找我?”
她固執地說道:“我不是哪個林小妹,我叫華錦,李文正的朋友。”
“為什么不承認?你不信我?”
“說了不是就不是,我也不是來找你的。”她用力甩開蕭瑜。
“為什么?究竟為什么?你還活著,應該來找我的呀?”
她原本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可聽到蕭瑜質問為什么不來找他時,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她冷聲道:“找你?說得簡單。你以為構陷皇子、禍亂朝綱、結黨營私的罪名不夠誅滅九族嗎?你要是這樣認為,當初劊子手的刀就不會落到林渺頭上。趙大人,豐大人,齊大人被牽連致死,罪魁禍首卻成了宰相,你這個太子若是當得稱心如意,林家五十幾口人倒是死得其所,可惜到頭來是為他人做嫁衣。還找你?林渺早投胎轉世去了。”
“林小妹,你一點兒也沒變。”蕭瑜道。
“你要是還念著林家半點好,就當好你的太子,別和那些骯臟的往事扯上關系。”
“我答應過老師的我都會做到,你只需要告訴我,你現在住在哪里,過得怎么樣。”
“我過得很好,你不是看見了嗎?我交上了李文正這樣的朋友。”
“我需要確認。”
她惡狠狠地瞪著他,說道:“我說的話你聽不懂嗎?林家人死絕了。”
她一口氣說完,蕭瑜放開了她。李文正等在樓下,馬車已經備好,她獨自上了馬車,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她很久沒再見過自己的眼淚,覺得有些陌生。
她紅著眼睛回到陸川行府上,陸川行以為他受了欺負,鐵青著臉要出去找李文正算賬。
她攔住他,道:“不關他的事。”
陸川行道:“那你哭什么?”
這些年來的忍耐和痛苦涌上心頭,她上氣不接下氣,道:“陸川行,你……”
她沒能說出口。
她睜開眼睛,陸川行環抱著她,她臉上是淚痕和汗漬。從昨天到現在為止,她足足睡了六個時辰。
夜已經深了,陸川行睡的很熟,不過她一動身,他立刻蘇醒過來。
他說李文正來過,他找了個借口打發出去,因為她不高興,他心底對李文正生了幾分厭惡。
她察覺得到陸川行的不愉快,但要托李文正辦事,鬧太僵不好。她讓他約李文正到府上來,蕭瑜是太子,她哭著跑出來,總之是她對太子失禮。
雖然她斷定蕭瑜不會責怪她,說不定會編個理由說是他冒犯了她,可她是李文正帶去的人,她應該給李文正一個解釋。
陸川行想了想,答應了。
她重新蜷縮進陸川行懷里,本來想問問他和秦湘的事,卻因陸川行溫暖的安撫沒有問出口,他們之間只剩這點兒東西,再破壞,便沒有更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