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九回 半路殺出程咬金 不為榮家為別家
對方顯然沒想到原本成竹在胸的襲擊突然殺出來個程咬金,還買一送一,一口氣來了兩個神箭手!
對方直接被賈蘭和馮紫英兩人給打懵了,回過神來后只能風緊扯呼,臨走時還狠狠地瞪了賈蘭一眼。
“哈哈,爽快!”馮紫英長呼一口氣,手里穩穩地抓著弓,有些贊嘆地望著賈蘭:“蘭哥兒,不錯!很好!真是箭術不凡啊,就你剛剛那一記連珠箭,考個武舉人是絕對沒問題!”
賈蘭橫著弓,目光依舊在四處游走巡視著戰場,裝作輕松的樣子:“還不是因為有你馮大郎在我身邊,所以我才有底氣嘛!剛剛那連珠箭絕對是妙手偶得,已經是我的極限了,你看我的手……”
馮紫英細看,賈蘭握住軟弓的手腕微微顫動著,顯然是輕微脫力的前兆,再看賈蘭臉色微微發白,心下頓時知道他這的確是到達極限了,便拍馬上前問:“這下面的是什么人的家眷,我看為首的可是榮貴妃家的旗號,你認識嗎?”
“榮妃?”
見賈蘭一臉茫然的樣子,馮紫英奇道:“你不認識榮妃,那你急匆匆的出手干嘛?難道這里面有你認識的人?”
“算是有吧,大郎勞煩你幫我掠陣。”賈蘭說完便拍馬沖了下去,此時山道上一片狼藉,地上除了賈蘭兩人用弓箭射殺的,到處可見同樣也是被弓箭或者用刀砍倒在地的家丁與侍女,這些人身上全都是致命傷,氣場已經完全泯滅,一個個都死透了。
賈蘭來到一輛車駕面前,翻身下馬,輕聲地問了一句:“請問車上的可是盛家六姑娘?”
里面靜靜的沒有回應。
“在下榮國府賈蘭,有家傳的佩玉可以作證……”賈蘭朗聲說道,還將身上玉佩解下,沿著車門簾子下的空隙緩緩遞了進去。
很快,車駕的簾子被掀開,里面有人探頭出來,與賈蘭四目相對。
“六姑娘?!辟Z蘭朝那探頭之人露出一個笑容。
雖然收斂得很好,但方才一場殺戮,賈蘭臉上尚帶著幾分煞氣,盛明蘭又是個感覺敏銳的,一下子被這殺戮之氣晃了一下,腦袋登時一陣天旋地轉墜下車去,被賈蘭一下接入懷里。
這時候又有兩人從車里看出來,其中一人賈蘭認得正是明蘭的侍女小桃,另一個看衣著明顯也是主人家的孩子,年歲比明蘭大些,臉上稚氣未脫,眉宇間看上去古靈精怪的。
看到明蘭被人抱著,她“啊”了一聲,然后臉色撂下喊道:“小賊!還不……”
正要說下去時,卻被小桃一把捂住嘴:“五姑娘,你誤會了,這位是榮國府的小解元郎?!?p> 這上會兒見面憨憨的小桃,這次反應飛快。
賈蘭看到明蘭的樣子,也猜到是自己身上的氣息嚇到了她,連忙收斂,還朝小桃遞去一個贊賞的眼神,抬起手將明蘭放回車上,然后又對被小桃稱作“五姑娘”的女子施了一禮。
那女子正不好意思,也福了福略作自我介紹。
原來她是賈蘭座師盛宏家的五女,盛如蘭。
她的相貌和明蘭有幾分相像,長著一副頗具親和力的臉蛋,只是相比明蘭的內斂,這位五姑娘更顯得英氣外露。
馮紫英策馬過來,看了看馬車里,哈哈一笑,給賈蘭比了個意味深長的眼色:“沒想到還真有蘭哥兒你的熟人,還是幾位小娘子?!?p> “大郎莫要亂說,這兩位乃是我座師家的姑娘?!?p> “原來是盛大人的家眷?!瘪T紫英抱歉地朝馬車里點了點頭,又給了賈蘭一個眼色,兩人走到一旁,馮紫英指著地上的賊人:“蘭哥兒你看?!?p> 順著馮紫英所指,賈蘭的視線落在地上已經死得不能再死的賊人手臂上,那是一朵蓮花狀的紋身。
“白蓮?”賈蘭抬起目光看著馮紫英。
大名鼎鼎的造反專業戶白蓮教,賈蘭可以說是耳熟聞詳了,科舉時的公文題就有過不少涉及白蓮的題目。
據說白蓮教人都是身披素白衣服,身上刺著蓮花紋身。
只不過真人賈蘭還是第一次見。
“不好說……”馮紫英搖搖頭,還沒說幾句,忽然一陣馬蹄聲傳來,兩人神色同時一變,互相交流了一個眼神,同時上馬,目視遠方。
山腳之下,一隊騎士席卷而來,只是視線被樹林擋住無法看清具體情況。
遠遠眺望,但見旌旗招展,也不知道是敵是友。
“蘭哥兒!”
踏踏!
馬蹄轟鳴,一隊騎士疾駛而來,和之前那些被消滅的賊人相比,這隊騎士所帶來的壓迫感簡直是天壤之別。
馮紫英臉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來者可不好惹。”
他回身看了眼,低聲對賈蘭說道:“如果那車上有你認識的什么人,你我一人一個馱著走便是,再不走可就來不及了?!?p> 賈蘭神色微沉,馮紫英說的不錯,機會稍縱即逝,略一沉吟,他的目光不經意間瞥到地上那些被殺死的襲擊者,忽然幾個激靈:“大郎,你剛才說榮妃是什么來頭?”
馮紫英有些莫名奇妙,但還是馬上解釋:“榮貴妃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她家原是指揮使出身的武將家庭,因家里出了一位娘娘,得蒙皇上的恩典,又立了些戰功,于是被封了個不襲爵的昌平伯,調任殿前司擔任指揮使?!?p> 頓了頓,他怕賈蘭沒聽清楚,又補充道:“實打實的!”
殿前司!實打實?賈蘭瞬間會意,明白了馮紫英話里潛臺詞。
大夏朝的殿前司十分復雜,有的時候完全就是一個空頭的衙門,但有時候權力又會很大,基本上全看皇帝的個人愛好以及指揮使的能力。
殿前司沿革五代后周,選禁軍中精銳衛戍宮中,統率金槍、弩手、龍旗、射聲、散騎、鉤容、外殿等諸班直。
若是指揮使無能,或者僅僅只是來鍍金的,皇帝一般會選派得力的副手來輔助,那所謂的主官則只是個掛名的。
但若是一個得力的指揮使……
賈蘭心念流轉間也大概有了主意,招呼了馮紫英一聲驅馬上前,說了一句。
“我賭現在朝我們奔來的這隊人馬,乃是真正的官軍!”
那一隊很快騎士就來到賈蘭馮紫英兩人面前,為首是穿著暗金鎧甲的絡腮漢子,他看見兩人之后勒馬停住,大手一揮止住身后諸人。
他看賈蘭一個穿著士子的服飾,而馮紫英則鮮衣怒馬,兩個人手里還挽著弓,如此組合實在奇怪。
更讓他在意的,是兩人身后。
一片靜謐,除了偶爾傳來內眷的哭泣聲,什么其他動靜也沒有。
賈蘭兩人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可他卻看出兩人一直處于外松內緊的狀態,微微垂下的手指隨時都可以從馬鞍旁的箭囊上取箭矢彎弓射擊。
“在下殿前司千戶官榮忠,敢問兩位高姓大名?”他拱了拱手自報姓名。
“蘭哥兒,看樣子是真的。”馮紫英微微偏頭說道:“這個榮忠是昌平伯的弟弟,不喜社交,是以在京中多是只聞其名,不過我曾經在榮妃出席觀看的馬球場上見過此人,不會認錯?!?p> “那就好……”
賈蘭等著就是馮紫英這句確認,于是緩緩將手里軟弓放下,拱了拱手:“在下榮國府賈蘭!”
聞得眼前這位就是近些日子傳得火熱的解元郎,容忠原本緊繃著的臉漸漸松開,半張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