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八回 西山紅葉登高賞 歸路突聞呼救聲
從醉瓊樓離開,柳湘蓮與蔣玉菡便先行告辭,說是賈府賴嬤嬤的孫兒賴尚榮與賈寶玉也一同做東請了這兩位。
賴尚榮這人賈蘭從沒有私下接觸過,也就是逢年過節時來賈府問候見過幾次,但從李紈以及府里其余人的嘴里可知這人風評并不差,似乎所有人對他的印象都挺不錯的。
連身為主人的賈母與賈政也覺得他不錯,替他捐了官。
只待有了實缺便可以外放為官的賴尚榮儼然成為賈府新貴,加上平常他跟著父親賴大一同處理榮國府的俗務,所以與柳湘蓮跟蔣玉菡也認識,關系還挺不錯。
相互別過后,馮紫英便提議賈蘭趁著還沒到午時,不如一同出城騎馬,這些天都在府里準備各種事項的賈蘭欣然同意,兩人各自回府,約定西門外見。
看著并肩離去的兩人,另一邊的柳湘蓮與蔣玉菡短暫地用眼神交流了一番。
“蘭哥兒,這兩位堪稱奇男子,你絕不可以等閑視之。”走出不遠后,馮紫英換了一副表情,一臉正色地說:“這兩人的跟腳,我看不清。”
“居然連你也不知道,會不會是大內的人?繡衣衛?殿前司?”
連馮紫英這種“京城通”都瞧不清的人,賈蘭首先想到的還是大內的人。
馮紫英失笑道:“我又不是千里眼順風耳,怎么可能什么事都知道。”他進一步給賈蘭分析,“這兩人一個家道中落,一個出身低微,然而卻都在神京的貴族圈里混得很開,特別棋官,連王侯的府邸都能出入,豈非是奇男子?”
“你這么一說我倒覺得更像是大內的人了。”
“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賈蘭奇道。
馮紫英搖搖頭:“直覺,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們一定不是大內的人。”
說完他不再開口,賈蘭也不問,各自分開。
重陽大節,今年以來受到天災影響的神京百姓們紛紛出游,或是外出登高,或是前往城內各處廟宇祈愿,市面上人潮洶涌,大街上到處可見叫賣各種應節糕點的小販。
神京西門處熙熙攘攘,但出門入城的行列大致穩步有序,在重陽這一天神京四門入城都不征稅,于是百姓紛紛沿四門出外。
兩人再會,沿著官道策馬而行。
“紫英大哥,今天請你來吃酒其實也是想與你餞別的,我打算過幾天便外出游歷,這一去怎么也得要花上個一年的時日才會回到京里。”
“什么?”馮紫英勒緊韁繩放了下來,扭過頭有些訝異地看著賈蘭:“你我居然想到一處了!?”
賈蘭眨了眨眼:“莫非你也想出去游歷?”
“正是!”馮紫英哈哈大笑:“原本我也打算今天就和你辭行,我爹給我在河東找了一位槍法大師,我準備找他拜師學藝學習槍法。”
“槍法大師?”賈蘭奇道。
和賈蘭當文抄公筆下纏爛的武林不同,在這個武道熹微的時代,能被叫上“大師”真是鳳毛麟角。
“是哪位槍法大家,值得讓你馮大郎千里迢迢前去拜師?”
“是滄塵子大師。”
“滄塵子?!吳家槍?”賈蘭一下子就被這個名號給鎮住了。
“正是吳家槍。”
說起槍法,最耳熟能詳的的有三國時候趙子龍的槍法,兩宋時代的楊家槍以及岳家槍。其實在明清之際,還有一位集大成的槍法大師。
他名叫吳殳,字修齡,號滄塵子,太倉人士。他博采趙、石、馬、沙、楊等槍法之所長,詳加詮解與辨析,一一講明其優勢異同,系統而完整,多有獨到見解,使人對古代槍法一覽無余,受益匪淺。
自從知道這個世界有神鬼之后,賈蘭便也對武林傳說多有留意,被焦大告知這個世界壓根就不存在什么武林,所謂內功心法什么的更都是些騙人的,唯獨對吳殳,焦大是贊不絕口,稱其為“一代槍王”。
“本以為滄塵子已經是作古的人物,沒想到大郎你居然得了這番機緣,你可一定要好好學!”
“嗯!”馮紫英連連點頭,臉上露出顯然易見的向往之色。
對于他這樣的愛武之人,這樣的機會可是極其難能可貴。
忽然他笑了笑,對賈蘭說:“若是讓那柳湘蓮聽了,肯定羨慕嫉妒的要死。”
“哈哈哈……”
兩人騎著馬一路往西,路上到處可見攜帶著食盒酒瓶的游人,很快他們就來到西山,這里峰巒挺秀,視野開闊,是神京百姓重陽登高的好去處。
西山多楓樹柿樹,葉色金黃,晴空之下遠遠望去,猶如一片金波蕩漾云間。
山下閑日里原來只有兩家茶寮,如今卻又支起了許多攤子專門販賣重陽花糕,登高吃糕點,正是印了那一句“步步高升”的寓意。
賈蘭與紫英兩人一同游覽了山上的香云觀,此時游客紛紛而至,漸漸人滿為患,馮紫英看得有些無趣,便道:“蘭哥兒,聽說山后有一家酒肆新開張風評不錯,不如我們去那里坐坐?”
“坐坐?”賈蘭無語,“你這早上喝的酒勁才剛過吧,還去喝?我可不奉陪……”
“別……”馮紫英堆起一張笑臉,“我說錯了,吃茶,只是吃茶。”
賈蘭白了他一眼:“去酒肆吃茶?”
馮紫英立即改口,舔著臉對賈蘭說:“茶肆!茶肆!”
賈蘭定定地看著馮紫英,直到他尷尬不已才口吐真相:“聽說那茶肆新來了一位游歷的茶博士,傳言是個美貌的奇女子,我想去見識見識。”
“……走吧……”
兩人掉轉馬頭,馮紫英領著在前面很快就走進一條人跡罕至的下山小徑。
策馬走了一刻鐘,賈蘭與馮紫英忽然很有默契地挽起韁繩讓座下的馬匹緩緩停住了腳步,互相對視了一眼。
“大郎,你聽到了?”
“是弓箭的聲音,足足十多響,絕對不是個別行動的山中獵戶!”
兩人對視,異口同聲地說道:“聽弓弦的聲音,還是邊軍的弓!”
大夏軍中制度基本沿襲前明,在武備上也基本類似,內陸各個守備衛所士兵多使用力量較為輕的小梢弓,而京軍邊軍則多使用殺傷力較強的大梢弓。
此時,賈蘭遠遠地聽到一陣女子此起彼伏的尖叫以及呼救聲,其中有一道乍聽之下有些熟悉。
正思量間,身邊的馮紫英已經“駕”的一聲拍馬而上,賈蘭見狀只好一同跟上。
兩人催動馬匹很快就找到事發之地,只見十幾個穿著軍中服飾的漢子正襲擊著一行由四架馬車組成的行列。
賈蘭僅僅掃了一眼,臉色登時就一變,轉手翻出懸掛在馬鞍旁的軟弓,腳尖輕輕踢了馬腹一下直沖而去,跑到不遠處的一處高點,彎弓搭箭,瞄準射擊,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箭矢如電火流星般飛射而去,很快就貫穿了一個正在一架車架前往里面掏手的漢子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死死釘在地上!
此時那些襲擊車駕的人還沒發現,直到賈蘭彎弓一個個點射將山坡上射箭的人清理了一小半,來襲之人才發現!
為首一人呼喊一手,手里大刀朝賈蘭一指,頓時有四五個手下挽弓而出直指賈蘭!
“咻!”又是幾聲弓弦激發之聲,那幾個對準賈蘭的漢子應聲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