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個個神色冷凝,紛紛側目瞧著這不起眼的芝麻小官。
若無天大的事,貿然進諫,觸怒天威,官途可就不保嘍。
“陛下!臣,懇求收回岳將軍兵權,將軍府欺上瞞下,早已犯下欺君之罪?。 ?p> 老皇帝聞言坐直了身子,暗中偷睨了岳容一眼,眼尖的瞧見了身側緊握的拳。
“哦?說來聽聽,要是污蔑了朕的大小將軍,你,萬死難辭其咎?!?p> 岳容此刻當真是氣極了,能如此肯定告到御前,只女身一事而已。
“鄒兄,你可真是大義啊?!痹廊菡Z氣帶著諷刺,鄒章正怎會聽不出來,從進了殿內,沒敢看岳容一眼。
“臣告發,岳容小將軍欺君罔上,女扮男裝,圖謀兵權!”
此言一出,即便是見慣了勾心斗角的老臣亦是被驚得一時失了言語。
“這……!”
“這,怎會如此?小岳將軍,他說得可是事實?”老皇帝抖著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鄒章正,豆大的眼睛瞪圓了看向岳容,只是這老皇帝是驚訝,還是興奮就不得而知了。
“臣認罪!”
“臣確為女子?!痹廊莶淮蛩阏谘?,這事情鬧到御前,怎的也瞞不過去,倒不如承認得好。
“愛卿啊,糊涂??!你們當真為了謀奪兵權,做到如此地步!”老皇帝激動得拍桌而起。
“臣不為兵權,只為國泰民安,護一方疆土,望陛下,明鑒!”
老皇帝抬手掩面,掩蓋怎么也壓不住的笑意,聲音倒是沉痛萬分。
“愛卿啊,這欺君之罪可是要誅九族的??!”
“陛下,不可!二位將軍乃護國功臣,治罪一事,望陛下三思?!泵纤剂终境鰜砑皶r遞給皇帝臺階,即便岳容是女子,但將軍府不可妄動,更何況府中還有一位有封地的長公主。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杖責五十,先收押天牢,待三日后大朝會商議過后再定罪?!崩匣实垡粩[手,卷著龍袍,似是悲痛得離去。
岳容淡然起身,行刑的侍衛早立于殿前。
不輕不重的板子落于身上,不至于癱倒不能動彈,只是五十板子怎么也得修養好一陣了。
殿外,高階之上,一群冷眼旁觀的臣子,各自心中不同的算計。
“鄒校尉是如何得知此秘密?”
鄒章正轉頭,對上了孟思林慈眉目善的眼,嘴角勾著恰到好處的和善的笑。
“無意得知,只是覺得女子入官場,實屬荒唐,這才急著來告發?!?p> “哦?”孟思林一眼不眨,盯著底下正在挨板子的岳容。
“幸好賢弟沒有以此邀功,畢竟咱允國象征著兵權的虎符,于將軍府而言不過是個擺件罷了。”
“在偌大的軍營里,有用的從來都是‘岳’姓,女子又如何,只要岳家后代有本事,誰會不服呢?”
“你說呢,賢弟?”
鄒章正陰郁的神色尚未來得及收起,察覺到了孟思林的回望,隨口應和了兩聲。
“哈哈哈,老夫說這些作甚,賢弟回去等著三日后隨著小岳將軍一道出征便是?!?p> 孟思林領著一眾人離去,不再看這熱鬧,鄒章正原是不敢多看底下的人一眼,只是臨走時死死盯著始終未將眾人放在眼里的岳容,眼底帶著不甘。
天牢內,獄卒小心地將人安置在墊了軟席的木床上,手中暖被輕輕搭在岳容身上。
“小將軍,小的已差人告知了長公主殿下,天牢陰濕,您先忍耐著,相信不日便能出獄?!?p> 岳容趴在木床上,冷眼瞧著帶著討好的獄卒,也不愿再多言。
“承你吉言。”
獄卒見岳容實在沒有過多的氣力再多言,識相地恭敬告退。
將軍府內,凝重的氣壓叫將軍府一眾仆從難以喘息,這陰郁的天到是格外的應景。
唐婉靠坐在床榻上,唇上血色全無,眼底烏青,往日清澈的明眸滿是血絲,在一旁服侍的岳嫣甄瞧著亦是好不到哪兒去。
“娘,當下您可得保重身子,待到容兒去了邊關,也能放心些。”
岳嫣甄端著的藥碗眼見著轉涼,也不見唐婉有張口要喝的意思。
岳嫣甄無奈,只能讓候在一旁的下人將藥碗端下去熱著。
“您是倔脾氣上來了,不喝藥,不說話,就因為不讓您隨著爹爹去了!可您有沒有想過……我和容兒,如今爹爹已去,倘若再沒了娘,我們活著還有什么盼頭??!”
岳嫣甄這眼淚說著說著就下來了,趕緊拿手絹擦了擦。
“嫣甄……”一日未進水米,唐婉嗓子透著干啞。
“娘只是羞愧,將軍府將杜安一手栽培起來,如今他奪權的刀刃竟第一個向著你爹爹……”提起那個白眼狼,唐婉又有了氣急攻心的征兆,嚇得岳嫣甄趕忙給她順氣。
“日后容兒定會將這賊子的首級擒來,祭奠爹爹亡魂。”
母女二人依偎在一起,只是房門驟然被推開。
阮娘作為唐婉的身邊人,從未如此慌張過,步履匆匆,連氣都沒喘勻,直接撲在唐婉床前。
“夫人,夫人!不好了,小公子被人當著陛下的面揭穿女身,如今已經收押在天牢了。”
唐婉只覺晴天霹靂,重重打擊疊加,下一瞬直接昏死過去,岳嫣甄來不及細細反應弟弟突然變為女子的事情,趕緊讓阮娘去叫府醫。
秋雨無常,綿綿落下,府醫收起絹布,無奈嘆息。
“夫人心存死志,如今只能開導,輔以藥物調理,倘若仍舊郁結于心,那老夫也是回天乏術?!?p> 岳嫣甄將府醫送出屋子,手中絹帕擰出一片褶皺。
“阮姨,我該怎么辦啊?!?p> 阮娘扶著小姐,亦是一副愁容。
“小姐,您帶著奇兒去邴州,避避風頭?!比钅镂罩梨陶绲氖郑f得苦口婆心。
“如今這風口浪尖,將軍府犯下的又是欺君的大罪,恐怕……”
岳嫣甄一聽,哪里肯,直接便是拒了阮娘的提議,任憑阮娘如何勸,只是守著唐婉默不作聲。
“哎,算了,阮姨勸不動你?!?p> 其實阮娘心里也清楚,說不準何時這將軍府就會被皇宮里的禁軍給圍起來,要想出城,又是談何容易。
“小姐!小姐!小世子不知為何憋得一臉通紅,可怎么也不見喘氣兒啊!”
岳嫣甄貼身丫鬟急匆匆趕來,緊握著唐婉的手不自覺使了過大的力氣,昏迷中的人不自覺嚶嚀了兩聲,這才喚醒岳嫣甄駭懵的神智,抬眼不可置信地盯著慌亂的翠珍。
“怎又會如此……奇兒?!?p> “阮姨,阮姨,怎么辦,我……”岳嫣甄慌得聲音顫抖,指尖顫動失力,眼眶泛紅,呼吸急促,顯然是害怕到了極致。
“姑娘,莫慌……翠珍,去找府醫!”
阮娘也是不知該如何寬慰,失去了一個孩子,如今這個孩子又如上個一般出現瀕死的癥狀,這接連的打擊,是要把將軍府逼死啊……
“沒事的,不會有事的,去看看小奇兒,莫怕……莫怕?!?p> 阮娘扶著岳嫣甄踉踉蹌蹌往別院走,越是臨近,瞧著院門口的兵荒馬亂,越是恐懼。
剛走的府醫匆忙從院子里跑出來,阮娘不敢擅自將人攔住,恐耽誤事兒,只能拉著岳嫣甄在一旁候著。
不知在門外站了多久,只見府醫忙進忙出,當夜色降臨之時,屋門打開,府醫被小廝攙扶著出來。
“小世子如今已無大礙,姑娘進去瞧瞧但切莫驚動了小世子?!?p> “老夫先行告退?!备t老先生氣息不穩,步伐虛浮,如不是有個小廝扶著,估摸著已經快倒了,阮娘實在不忍心,將要問的話咽回了肚里。
“奇兒,你定要像你名字這般神奇,你比你兄長要幸運,你是個小奇跡?!?p> “為娘只盼你能平安長大?!泵∑鎯褐赡鄣拿纨?,岳嫣甄心安了不少,腦子也清白了一些。
“阮姨,一日了,宮里仍未來人,欺君之罪,可不會像如今這般風平浪靜,任我們在將軍府中逍遙……”
唐婉一心全在她父親身上,不知外邊的境況,但她是將軍府唯一嫡女,小時候可是被岳聆抱在懷中聽政事,朝堂上的局勢也是知曉個大概。
“姑娘的意思是……?”
“砥柱即便掉了層顏色卻始終是動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