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停了兩日的大雨此時又開始冒頭,油紙傘下,清冷狐面男子敲響了鄒章正家的大門。
不多時,一名老婦人打開門。
“大娘。”
狐面男子謙遜行了一禮,老婦人急忙將人手抬起。
“在下有急事特尋鄒兄。”
“誒誒,來找宇兒的?快快請進。”
大娘口中的宇兒或許便是鄒章正的名,在大娘的招呼下,狐面男子被迎著來到堂屋,見到了方才大病初愈,面色仍是煞白的鄒章正。
“你是何人?”氣息虛浮,想來氣血虧空得厲害。
“大娘,可否讓在下單獨同鄒兄聊一聊?”狐面男子未理鄒章正的詢問。
“誒好,你們聊。”大娘見自家兒子神色平靜,沒再多留,去了廚房忙碌。
油紙傘被男子隨意放在一旁,尋了個椅子,隨意坐下,抬手解下臉上遮掩的面具,鄒章正看著這不合時宜出現的人,眉頭緊鎖。
“容兄,如此行事,這是為何?”
容邵眉眼低垂,旁人看不見眸間異動。
“鄒兄,可想出人頭地,不再受這冷遇之苦……”
鄒章正摸不透容邵的心思,一時之間沉默不語。
“將軍掌管兵權已是觸怒天威,底下武將自然不受陛下重視,反而還受到輕視……鄒兄此次一病不起,甚至于錯過此次出征。”
容邵此刻抬眼對上鄒章正探究的眸子,看清了他浮現于臉上微弱的激動。
“我這里有個機會,可令鄒兄一躍成將,統領三軍。”
聽及此,鄒章正笑了。
“容兄莫不是閑著無聊,特意跑來戲弄我,統帥三軍……”笑聲中充滿自嘲。
“岳將軍立于凌峰之上,其下小將軍盤踞半腰,我這等螻蟻如何敢有這等荒謬的想法?”
杜安猜得不錯,這鄒章正果然貪戀權勢,嘴上說著不敢,眼底卻盡是一些貪婪的妄念……
“岳將軍以身殉國,小將軍……我知曉一件事情,能讓將軍府再觸不到權勢。”
聽聞如此唬人的秘密情報,鄒章顧不上驚訝岳聆的死亡,只是緊盯著容邵的神情,猜不透,看不清……
門外吹進的冷風讓他驚醒,連忙起身關上堂屋的門。
“容邵,我不明白,你為何會想要對付將軍府?我記得將軍府可是有恩于你。”
鄒章正早已被激起心中的貪婪,眼底是壓不住的瘋狂,只是理智讓他想探個究竟。
“所以,我想讓小將軍活下去,死于戰場在我看來,并不是最好的歸宿。”
此話一出,連容邵自己也產生了懷疑,可岳容身死,也確實是他不愿見到的。
“所以,你想攛掇我,將岳容從朝堂上擠出去……”
容邵不可否置。
“我該如何做?”此刻鄒章正還存在著懷疑,畢竟一個小廝能有什么驚天秘密能將龐大的將軍府整垮。
“你,現在立刻去求見陛下,小將軍已然被召進宮,皆是她請戰時,你只需說……定遠將軍岳容實乃女身,恐不能擔此大任。”
“屆時你自薦,陛下自會允你領兵之權。”
鄒章正瞪著雙目,被這話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字字是人言,可又如此驚世駭俗。
“岳容是女子?!”往事浮現于腦海,在戰場上廝殺的岳容怎么瞧著也不像是個姑娘。
容邵所言,字字讓人難以信服,可鄒章正又覺得屬實沒有扯謊話欺騙他的必要。
“怎么,你愛她?不然怎會因不忍看她死于疆場而告知我。”這也是他能想出來唯一的理由。
“只是因為她救我于失火,我不愿再失去任何一位知己親人……”即便他與他們最初的相遇也是假的。
鄒章正又笑了,笑得暢快,笑得不明所以,“所以你覺得讓岳容脫下戰袍,安分守己做個閨閣女子便是報恩!”
聽著鄒章正所言,容邵自覺荒謬,可僅是一剎那的猶豫,沈昭死前模樣歷歷在目,仿若昨日,日日夜夜,擾得他難以入眠……
“想或者不想在于你,我言盡于此,”狐面覆臉,拿起身側的油紙傘,從容不迫起身。
直至人消失在門外,鄒章正才回過神來,感覺有天大的餡餅砸在臉上。
“娘!將我官服拿來!”
踏出小院子后門,容邵仿佛肩上扛起來千斤重的玄鐵,壓得他直不起腰,傘外是后街處寂靜的街道,行只單影踏在青磚之上,走著走著,莫名來到了最熱鬧繁華的大街……
即便下著毛毛細雨,依舊擺著小攤,仍舊有百姓光顧,與人閑談……
可腐爛的皇朝下,這一縷歡愉也只是被偷出來,得以強顏歡笑而已。
允帝該死,可國不該亡……容邵只抬眼看著天地,面具之下的眼積蓄已久的淚悄然滑落……
將不倒,帝難絕,可再無大小將軍庇佑的允國,難存于世……
容邵想著,罵著自己,若是鄒章正沒那個膽量,那他便跟著岳容上戰場,左不過有一日戰死沙場,一道死了,也就不會難過……
此時,皇宮御書房內,岳容于一眾朝堂重臣靜靜立于兩側,等著姍姍來遲的帝王。
明黃的身影匆匆跨進房內,斜睨了一眼最前頭的岳容,手中的密函隨手丟在她跟前,攤開的紙,又一次刺穿了岳容的心。
“賢侄可有何要說的!”皇帝撐著額角,冷哼一聲。
“臣無話可說,只愿陛下擔待,臣缺席此次太后壽辰。”
岳容臉上沒有任何其余的神情,大臣們想看的悲痛與惱怒通通沒有,只是麻木。
“你還想領兵?你將軍府暗藏敵國質子,養虎為患,朕如何信你!”
“朕又如何能知曉,你是否也早已叛變?”
只有在此刻,這荒謬的質疑激起了岳容的怨氣。
“陛下可真會開玩笑,我爹死于……齊邵之手,我又怎會投敵,將軍府護佑允國多年,望陛下明鑒!”
旁人說是被皇帝如此猜忌,大抵已經跪地求饒,死證清白,只是她岳容不需要,皇帝的質疑,于她只不過是云煙,揮一揮便再難觸及她一片衣角。
“臣此次求見陛下,只是想懇請陛下,待臣明日出征之時,押送糧草的官員能在此之前,出發。”
允帝勾著一雙彎眼,怒目而視,“怎的愛卿這是在向朕下達旨意不成?”
“臣不敢,臣已道明此為懇求,望陛下莫要過多揣測。”
允帝被噎,一時難以回言,此時門外太監匆匆走進來。
“陛下,鄒宇校尉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