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哥哥的陪伴固然是好,但是父親在孩子心里的地位是無法撼動的。
季予辭見小銘凡有些累了,保姆又在打電話,便自己動身去買水了。
哥哥一不在,小銘凡也就沒有繼續玩的興致了,便坐在一旁歇著,看著其他小朋友在父母的陪伴下玩得不亦樂乎,便開始想起已經好些日子沒有回家的父母了。
買完水回來,看見小銘凡悶悶不樂,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父母陪伴下孩子肆意的笑,便猜到了他不開心的原因。
季予辭走到小銘凡面前,擋住了他的視線,蹲下來,與他的視線平行,喂他喝完水,笑著道:“弟弟,哥哥帶你玩個你沒過的,好不好?”
小銘凡一聽,立馬興奮起來,“好!”
看著面前的秋千,小銘凡倒是猶豫起來了,拽著季予辭的手。
“哥哥,江阿姨不是不讓我們玩這個嗎?她說這個不安全摔下來就可慘了,而且她還會被辭退。不過,哥哥,什么是辭退?”
季予辭看了眼那邊還在打電話的保姆,回答道:“辭退就是江阿姨再也不能來我們家了……”
沒等季予辭說完,小銘凡就焦急地,帶著些許哭腔拒絕道:“哥哥,我不玩了,江阿姨不能走,她要是走了,哥哥去學校,就沒有人陪我了?!?p> 見狀,季予辭立馬安慰道:“不會的不會的,江阿姨不會走的,有哥哥在,不會讓江阿姨走的?!?p> “真的?”
“真的,哥哥什么時候騙過你了?”
小銘凡乖巧地點了點頭,戀戀不舍地看了眼秋千后,說道:“哥哥,我們走吧?!?p> 季予辭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弟弟,其實秋千并不可怕,江阿姨之所以告訴你,她可能會因為我們受傷而被辭退,不過是出于防范于未然。對于一件不一定會發生但可能會發生的危險,人們都會感到懼怕,這是正常的,就像爸爸媽媽時常會擔心我運動過量而病發一樣。”
小銘凡想了想,“我知道,如果哥哥生病了,要在那個味道不好聞的地方待好久才能回來陪我,爸爸媽媽也是。所以,我害怕哥哥生病。”
季予辭有些心疼地看著他,搖了搖頭,“弟弟,哥哥想要告訴你的是,不是所有的可能發生的事情就一定會發生,但是如果因為一件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就退縮逃避,那么即使不會發生,也會心驚膽戰。”
“不懂。”
“那哥哥給你舉個例子吧,就像哥哥生病了,有許多事情不能做的,但是那些不能做的事情,其實只是害怕可能會在那個味道不好聞的地方待好久,不能回家。可是我明明或許能做,也想去做,卻因為爸爸媽媽的害怕被禁止去做?!?p> “那哥哥有去做嗎?”
“當然,我是誰啊,我可是季銘凡的哥哥,這么厲害的人怎么會害怕這個?怎么可能做不到?”
小銘凡終于重展笑顏,“哥哥好棒!我也要像哥哥一樣勇敢!”
“那我們玩秋千去?”
“好!”
蕩起的幅度越高仿佛與天空的距離更加接近,瞬時的風景在腦海中更加清晰而美好,心中所憂愁的事情也因這瞬間的飛躍而被蕩空。
見到小銘凡歡快的笑聲,季予辭心情也變得愉悅起來,朝他說道:“弟弟,你知道嗎?秋千是一個可以讓人短暫忘記煩惱的神奇法寶,一點都不恐怖!”
后來,季銘凡有了什么煩惱或者不開心就會去坐在秋千上默默發呆,短暫地將那些事情擱置,但是他再也見不到可以為他蕩起秋千的人了。
從游樂園回來后,沒幾天,季予辭就久久地待在了那個味道不好聞的地方。直到那年冬天,他徹底留在了十七歲。
他生病躺在床上這兩年,季銘凡一開始經常來醫院看望他,跟他講自己在幼兒園發生的事情,不管是開心或者不開心的事,都一字不落地講著,他就笑著安靜地聽著,需要捧場發問的時候也從不敷衍。
可是慢慢地,季予辭的病越來越嚴重,探視的時間越來越短,睡著的時間越來越長。
病人需要休息,大人需要為了治病錢四處奔波,保姆還需要照顧自己孫子,順其自然地,季銘凡不再被允許每天都到醫院看望。
只能偶爾有空的時候會被帶來看望哥哥,只能在所有人空閑下來,他才會偶爾被關注到。
看著人們在為哥哥奔波著,小銘凡只能待在原地,等待別人空閑下來后,得到不被在乎的安排。
那些不關心和不在乎,讓他很羨慕他的哥哥生病了,所以他開始模范哥哥那永遠掛在臉上的笑容和久久不能治好的病。
為此,他照著鏡子模范著那永遠自然且流露著希望的笑,開始做些那些危險的事情讓自己受傷。
但在發現受傷這件事情不會得到關注,而是訓斥時,他放棄了自殘;但是當他面帶微笑時,發覺身邊人都會對自己增加關注時,他開始不斷地練習微笑,以此獲取除其他人之外,爸爸媽媽的關注。
當他有機會見到那個羨慕的對象時,那個唯一真心實意關愛著自己的哥哥時,他也不自覺開始討好地微笑起來——他也怕自己的哥哥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愛護自己了。
或許是生病的緣故,原本可以很快察覺季銘凡情緒不對的能力漸漸減弱,又或許是因為季銘凡笑得“真誠”。
季予辭依舊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弟弟,好好長大,然后替哥哥照顧好爸爸媽媽,好嗎?”
沒等季銘凡回應,季予辭便突然心跳加速,暈了過去。
經過搶救,暫時保住了性命,可在那之后,季銘凡沒有機會能偶爾去看望他。
直到季銘凡七歲的那年冬天。
可惜南方的冬天是沒有雪,沒有那些美好的冬天專屬玩樂活動,只有呼嘯的寒風與殘枝敗葉。
他再次得到了探視的機會,看著骨瘦嶙峋的季予辭,這讓他覺得自己哥哥或許再也見不到了。
立馬收起了剛進房門為了讓人覺得懂事和為了讓哥哥不擔心的微笑,憋了好久的眼淚奪眶而出,飛奔到季予辭的病床前。
小心翼翼地握緊著他那被打了無數針而布滿針口的手,不停地說著,“哥哥,你看看我,求你,看看我……”
季予辭艱難地睜開了雙眼,虛弱地笑著說道:“弟弟乖,弟弟不哭,以后哥哥不在了,你要聽爸爸媽媽的話,要開心,知道嗎?”
這次季銘凡也沒能及時回應他,現在的他覺得這兩件事太難了,因為爸爸媽媽根本不管他了,他也不再和從前那樣快樂了,他不想騙他的哥哥,所以選擇了沉默,只是一直啜泣著。
季予辭見他沒有回答,正打算再次摸摸季銘凡的頭,可緩緩抬起的手卻沒能再次撫摸他的頭,卻重重地砸了下來。
季承父姓,予以溫暖,笑辭人間。

淺陌茶森
哥哥季予辭的故事在番外三和四哦,去看看哥哥眼中的世界和弟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