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這內功一碰,各自倒退三步,心里都暗暗吃驚。譚鏡瑞心想:“我若不是拼盡全力,面對這樣的時光島絕學,終難取勝。”他畢竟還是一個年輕人,此刻好勝心大起,非用盡全力不可。南門斷橋也是十分忌憚他的實力,畢竟自己一上來就用出了輕易不使用的師傳密奧,雖說其實可以不用,但現在來看如果不用的話,恐怕自己在接下來的三招之內就已經輸了。
譚鏡瑞自然之力又一次狂涌而出,長劍一晃,用出一招天人劍法中的“紫氣東來”,身影一閃,似乎變成了三個,恍惚之間又多出了兩把劍,三把劍環環圍住南門斷橋的周身。這一招也是十分厲害,完全憑借強大的自然之力和過人的輕功,在極快的速度下創造兩個虛影,給人恍恍惚惚的錯覺。
南門斷橋自然也知道他這一招的破綻所在,雙足點地跳到空中,居高臨下發出連環三劍,分別刺向每一個影子的肩膀,迫使譚鏡瑞收了招,舉劍格擋。兩人的自然之力和時空之力再一次激烈地交鋒,又是各自后退幾步,長袍微揚。
“現在看來南門先生的功力要比譚先生深厚,因此空間沙漏可能拿不到了。”霍羽靈憂心忡忡地對許平天說。
“不一定。”許平天凝神看著場中的打斗,說道,“師哥最擅長的不是內功,而是劍法的招式。如果他們兩人比拼到后面,那么南門先生的勝算便小了。”
他們說話之間,兩人又以快打快過了好幾十招,一般人只見到他們的輪廓在閃動,根本看不清二人的身法招式,甚至越看越暈頭轉向。
譚鏡瑞一柄劍或劈或斬,或刺或挑,靈活至極,但最恐怖的是他從來就沒有使用過同樣的招式——兩人已經斗了一百多招,譚鏡瑞游刃有余地變了四路劍法,就是沒有重復用過任意一招。相比之下,南門斷橋就相形見拙了,他雖然所學也不少,但對于招式的理解不如譚鏡瑞可怕的純熟,還是用了好多遍熟悉的招式,也讓譚鏡瑞看出了許多門道。
就當霍羽靈剛想開口說話時,譚鏡瑞突然叫了一句:“南門先生小心了!”隨即劍招一變,全身上下的自然之力盡數涌出,形成了千萬道淡綠色的氣息環繞著四周,異常璀璨奪目,劃破空氣,產生了“咻咻”的摩擦聲——霍羽靈甚至感受到溫度都升高了好幾分。
這一下當真非同小可,譚鏡瑞一開始還留有余力,招式就十分難以抵擋,現在全部用出來,恐怖程度可想而知。南門斷橋知道他這一招必定是最后一擊了,自己若不祭出最后的絕招,終難抵擋住,于是也大喊一聲:“退后!退后!”
一瞬間,如同劇烈的爆炸,灼熱的白光驟然爆發,迎著綠光飛射而去,周圍的人下意識捂住眼睛,但還是一點都看不清楚了。兩人全部的修為碰撞在一起,伴隨著轟天裂地的巨響,狂風掃蕩了周圍的一切,“砰砰”的撞擊聲不絕——人們全被二人的功力震開了好十幾丈遠,甚至有人直接飛到了半空中。
許平天在譚鏡瑞喊叫之時就已經料到了這一招,急忙運功護住自己,伸出一只手摟住了身旁的霍羽靈,將源源不斷的內功傳輸到她體內——因此兩人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兩人睜開眼后,看到周圍的人都七七八八倒在地上,霍羽靈十分驚愕,但許平天則嘆了口氣,深感習以為常——畢竟譚鏡瑞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了解的人。
譚鏡瑞和南門斷橋都站在場中央,好像沒事人一般,兩把劍還是相互指著對方。忽然兩人十分有默契地一起收劍歸鞘,相互一抱拳,把眾人看得是一愣一愣的,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老弟劍法出神入化,在下是甘拜下風了。”南門斷橋嘆了口氣,說道,“我輸了。”
剛才兩人的自然之力和時空之力激烈地相撞,南門斷橋就感到不好——譚鏡瑞的自然之力明顯比自己的時空之力要來得深厚,因此撐了不久就感受到難以承受,這時譚鏡瑞并沒有選擇一路運功到底,而是選擇收了狂涌的自然之力,輕輕躍開,就此收手。
倘若他拼盡全力,那南門斷橋最后在如此厲害的力量沖擊下非受了重傷不可,他這么做十分給南門斷橋面子,為他避免了中招后顯出狼狽的樣子。南門斷橋不可能不知道,因此立刻就認了輸,心里還是非常感激譚鏡瑞的。
雖然群眾們根本沒看懂兩人的打斗,但是就憑剛才那股毀天滅地的氣場,就足以讓他們縱情喝彩。
“這一個空間沙漏,老弟拿去吧。”南門斷橋十分爽快地將銀河一樣藍白色的空間沙漏遞了過去。
“這……”譚鏡瑞兩只手向前,做了個推辭的手勢。
“江湖人士,愿賭服輸。”南門斷橋簡單地說,然后十分輕聲地對譚鏡瑞說,“本來我師父聽說兩位出山,就準備將這一個空間沙漏贈予兩位,因此不必推辭。”
譚鏡瑞雖然不相信南門斷橋會說謊,但還是十分驚訝——時空島怎么會把圣遺物交給他們呢?
“兄弟,我也不瞞你說了,當年在西域,令師曾經救過家師一命,家師幾十年無以回報,只得以此作為報答。”
南門斷橋哈哈一笑,把空間沙漏塞到了他的手心里,剎那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就跟來時一樣。
譚鏡瑞茫然站在場地中央,看著那和銀河一樣流轉的光波,琢磨著南門斷橋臨走時的話。
“師弟,這個空間沙漏就給你吧。”他思考了許久,轉向許平天,緩緩說道。
“啊?”許平天和霍羽靈異口同聲驚道。
“你拿去吧。”譚鏡瑞簡單地說。
譚鏡瑞在山中修煉了十二年,心智空明,無欲無求,這時突然拿到一件絕世寶物,并沒有感到十分興奮。他想師弟沒有修習自然之力,給自己占了便宜,苦于一直沒法補償他,現在終于有了機會,因此想來想去做出了決定。
不過在這一點上,許平天跟他是一樣的——他也不想要。
這就是兩人在山中靜修十二年,和所有人最不一樣的地方:他們不怎么在乎所謂的名利,更不想拿到所謂的圣器,和師父蘇鬼谷一樣心靈空明。
許平天此時心想:“不如回去了之后去送給師父,他老人家一定高興。”想到這里,臉顯微笑,接過了空間沙漏,暗暗做好了決定。
“好了,我們去喝杯酒吧。”許平天高興地對霍羽靈說。
霍羽靈一直以一種羨慕的眼神盯著他。
“好吧。”
許平天摟住了她的肩膀,一瞬間兩人就閃出了幾十丈遠,遠處的人群縮成了幾個小點。
霍羽靈盯著空間沙漏,又望望許平天,苦笑著說:“我好想要它,但它已經屬于你了,真的好失望。”
許平天腦中忽然生出一個主意:“為什么不把它送給羽靈呢?”他看看霍羽靈,更為她的美貌容顏迷得心神蕩漾,毫無抗拒力,拿著沙漏的手也漸漸松了下來。
許平天知道,如果真正愛一個人,就算赴湯蹈火也要送給對方她最渴求的東西,這才是他心目中永不會逝去的愛情。
“呃——這個嘛——”許平天微笑著看著她。
霍羽靈看他滿面笑容,知道他動搖了,一把抱住了許平天的腰,像一個小女孩一樣撒嬌。
“給我嘛——給我嘛——”她溫柔地把頭靠在許平天的肩膀上。兩人就像許平天來時橋上的那對情侶一樣依靠在一起。
許平天摟住了她溫暖的身體,看到她的神情楚楚可憐,萬般惹人憐愛。
“好吧,好吧,但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請我喝一輩子的酒。”
“一言為定!”
兩人互相摟住對方,迎著夏天的夜風,踏著潔白的月光,一步一步朝掛滿星辰的黑暗星空走去。無盡的遠方就在眼前,但此刻他們就是天空中最耀眼的兩顆星辰。可能有一天星辰會消失在黑夜,但曾經永遠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