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Fade
【The Girl】
這里是哪里。
這是我內心的第一個疑問。
我處于一個純白色的空間之中。
這里什么也沒有。
“我是死了嗎?”我環顧四周,并將疑問擲向這個空間中。
“你沒有,但離死亡也差不多了。”身后傳來一道聲音,我轉身看去。
一個身著華貴的女人站在我的面前。
“你是——”我還沒來得及問道。
女人身后的空間破碎了,無數的聲音化作氣流從縫隙中穿進來,瘋狂地砸在我的臉上。
“快,緊急包扎。”
“李英,迅速清理破損的血管。”
“做好準備,我們必須盡可能挽救她的生命!”
“是,醫生。”
“......”
很吵。
是我對這些聲音唯一的評價。
隨即,縫隙消失了,很明顯是那個站在那里的女人所為。
我欲接著問的時候,她搶先一步開口了。
“你也聽見了。”
“手術失敗了。”
手術失敗了。
在我的腦中打轉。
有一瞬間不知所措,這是自然的。
但是,更多的,我只是敬以微笑。
畢竟,我有好好地活過了。
或許,有些遺憾吧。
“所以。”
她繼續說話了。
“你想再看看他嗎?”
我被這一句話再一次沖擊。
我的微笑戛然而止,轉而的是驚訝的表情。
“這是我能做得到的。”她開始走向我。
“我會把你的夢境格封鎖,這樣還有在夢里相見的機會。”
夢?
“不要。”
我情不自禁地就說了出來。
“嗯?”她因我的話感到疑惑。
似乎在她的心里,這似乎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這是不行的。
“我想,再和他說說話......”我提出了我的請求。
“至少,在現實里,我想再和他說說話。”我堅定了我的請求。
她越發的不解,隨后,這樣問道。
“為什么,一定要在現實里?”
“因為。”
“我不想失約。”
“我想陪他看最后一場煙花。”
“只有我,能成為他的眼睛。”
“真是任性呢。”她把不解化為笑意。
“啊,明明只是想觀察人類之間的感情來著,又被牽扯進去了,好糾結啊。”她看起來有些煩惱。
“或許真的是我任性了。”我無奈地低下了頭,笑著說道,“畢竟,我都是將死之人了。”
“這份任性我接受了。”她這樣說道。“我會強行讓你醒來,至于你能活多久就完全取決你的身體了,這樣可以嗎?”
本來準備放棄了的我突然一激靈抬起了頭,直視著她。
“那,永別了,楊未央小姐。”她對著我說道。
我對永別一詞并沒有太多感想,本來還打算說些什么,但伴隨著視野變得全黑,我離開了這個空間。
“檢測到心跳反應,進行心肺復蘇!”
“楊未央小姐,楊未央小姐。”
我緩緩睜開眼睛,一頭凌亂的頭發正打在我的臉上,昏睡的視線穿過發絲看向了天花板。
是天藍色的。
我致以微笑,即使我的身體在告訴我,時間真的只剩下一些了。
我開口說道。
“護士姐姐......能幫我用我的手機打個電話嗎?我還有個約定。”
“另外,幫我寫封信吧,把我放到包里的那張照片放進去。”
“我必須把這些事做完,至少。”
【The Boy】
傳說中有一種鳥。
一只鳥只有一只翅膀。
需要雌雄兩只鳥相伴才能飛向天空。
它被稱為“比翼鳥”。
本是幻想的產物,如今卻似乎能用在我和她身上。
假期的上午,我在畫室里描繪這只鳥,卻怎么也畫不下去。
“她怎么樣了。”
“她只是睡過去了,對吧。”
“她明天,就會在那個地方等我,對吧。”
“或許會先打個電話過來,說不定呢。”
無數的關于她的事情拖住我的畫筆,使我寸步難行。
你還好嗎?未央。
時間來到了前一日的晚上。
那一天,是12月31日。
十分鐘后,煙花就要升空了。
這不再是什么預備表演,而是正式演出。
她不可能忘記,也不可能會缺席。
這是她牽著我的手告訴我的。
可是,這些天的請假似乎也在告訴我。
她出事了。
約定時間是一個小時前,其中我不知道打了多少個電話過去。
但手機一直處于關機狀態。
我只能等,畢竟這么久以來。
我還是對她一無所知。
預備煙花的那天,我本來似乎可以了解的更多。
但全被她所隱藏了。
唯一剩下的。
只有那個約定。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我把畫板不斷地調整位置。
最好看,一定得找好位置對吧。
我不斷地給自己的情緒打鎮定劑。
這是從所未有的。
但我知道原因。
她構成了我世界最重要的一部分。
“色彩。”
我說出了聲。
隨之的是,電話鈴聲的響起。
我急忙拿出手機,號碼顯示正是未央。
我接過了電話,正有一大堆話想說的時候。
“煙花,要開始了嗎?”
她先問了過來。一瞬,我便明白了電話的另一端是多么的虛弱。
“未央。”她的語氣讓我一瞬間忘記了所有想說的話,只剩下回應她的名字。
“煙花,要開始了。”
“要開始了是嗎,真好啊。”未央略帶著笑著的語氣。
“真可惜,如果我眼睛再睜得開一點就好了。”
“未央!”我連忙問道,“你沒事吧。”
“我很好的,放心吧。”
雖然她是這樣說道,字縫之中卻飽含著虛弱。
我不知道該做什么話語。
直到煙花升上了空。
“未央。”
“一起看煙花吧。”
“我來跟你說出每一種的顏色。”
“畢竟要放的煙花種類,我都記得的。”
我這樣承諾道。
“好啊。”她回應道。
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我面向天空。
一片的灰色。
但我還是。
“這聲,是青色的,青草的顏色。”
“嗯。”
“這聲,是紅色的,鮮花的顏色。”
“嗯。”
“這聲,是金黃色的,是秋收的稻田的顏色。”
“嗯。”
我不知道重復了多少次。
我明明沒記得多少煙花的種類。
卻自信地將所有的煙花報給了她。
或許,在他人眼里,會很蠢吧。
一個看不見色彩的少年向看得見色彩的少女告知煙花的色彩。
但也或許,在我與她的世界里。
這一切卻顯得有趣。
沒有人理解。
但也不需要其他人的理解。
這是獨屬于我與她的。
就像那煙花一樣精彩,浪漫。
電話的那頭早已沒了聲音。
是睡過去了吧。
我掛斷了電話。
看著眼前的畫板不禁沉思。
但隨后還是默默地收了起來。
果然,還是需要她。
希望她快好起來吧。
“快好起來吧。”我盯著眼前的畫板不禁說出了聲,時間拉回到了現實。
“白寺。”
門外,老師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憂郁和——
謊言。
“未央讓我給你送封信。”
他遞過來一個信封。
“未央?”我猛地一機靈,站了起來,說道。“她怎么樣了。”
“她,她轉學了。對,現在已經到市里去了。”老師的眼睛打轉,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的說謊。
我接過信封,轉身就跑。
我跑的很快。
因為,我能感覺得到。
我的世界的色彩正在消失。
我需要確認。
這個世界色彩消失的原因。
我來到了鎮里唯一的大醫院。
如果說,她還在這個鎮里的話。
那么一定是這里。
我的心跳和喘息的聲音淹沒了我的聽覺。
我來到了柜臺前。
幾乎是說不出聲,但還是艱難的問道。
“未,楊未央,請問楊未央,楊未央在這里嗎?”
“請稍等一下。”柜臺的護士開始查找這個名字。
“不用找了。”另一個護士面帶失落的走了過來。
“很抱歉告訴你。”她對著我說道。
“楊未央小姐,已經于今日凌晨0點13分去世了。”
去世了。
我愣在了那里。
隨后,環顧四周。
看不見一點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