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什先生帶回來消息,說麥迪奇夫婦一切都好。萊克蒂送了口氣,然而警衛(wèi)依舊沒有透露出要放她出去的意思,而且,正如亞什所說,他們也并不要求她做什么苦力,導(dǎo)致萊克蒂在無聊之中,只好自創(chuàng)了一套健身運動,以免久坐造成種種不良影響。
這天晚上,萊克蒂被外面的吵鬧聲驚醒了。外面似乎燃起了火把,使得墻壁隱隱映出血染般的紅光。
“博貝克先生,外面發(fā)生什么事了?”看到博貝克手提燈蒼白的燈光,萊克蒂探過頭來,問道。
“這種場面倒是第一次見。”博貝克咕噥道,“您不必擔心,我先去看看情況,很快回來。”
萊克蒂有些不安。她靜下來仔細聽著外面的呼喊聲,卻又聽不確切內(nèi)容。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外面的人很多而情緒熱烈。萊克蒂猜想,或許是游行,但也有可能是事變。想到這兒,萊克蒂不覺為還在中央的小統(tǒng)治者們擔心。然而由于監(jiān)獄消息閉塞,她也不知道更多細節(jié)。
在嘈雜之中,她好像隱隱約約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于是她看向門外,見到一高一矮兩個人影。
“麥迪奇小姐——”
那個略矮些的開口了,聲音微弱,小心翼翼。萊克蒂想起來了,這位正是在卡文迪府見過的,艾倫的仆從里奇·奎因。而那高一些的,則是最近較為熟悉的亞什先生。
“奎因先生,亞什先生。”萊克蒂回應(yīng)道。
“佐政官大人吩咐我來……”站得靠前些的少年翻找著隨身攜帶的挎包,還未等他拿出什么來,身后的亞什高舉起不知從哪里弄出來的木棒,只聽一聲鈍響,眼前的景象讓萊克蒂驚慌不已。
“亞什先生,您這是在做什么?”萊克蒂呼道。只見亞什把那少年拖到了一邊,拿過挎包靠近窗口。
“不好意思嚇到了您。”亞什掏了掏衣兜,摸出鑰匙來,“雖然這對您來說確實難以接受……事實上,我也到現(xiàn)在也不敢相信……”
“發(fā)生什么事了?那孩子……”萊克蒂有些不忍地看了看倒在一旁的少年,問道。
亞什停了停手上的動作。萊克蒂從他臉上看到了難以抑制的哀傷。
“他只是昏了過去,他是佐政官大人的人,我想那些人不會對他怎么樣……”亞什開了門,一把拉過萊克蒂的手,“現(xiàn)在別管那么多了,趕快跟我逃吧……”
萊克蒂甩開亞什,往后退了退。
“您總要告訴我發(fā)生了什么!”她壓低了聲音喊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麥迪奇小姐!”
突然,亞什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讓萊克蒂再一次嚇了一跳。
“麥迪奇小姐,大人派奎因來是殺您的!”亞什凄慘地說道,“烏拉頓那邊早先兩個小時就發(fā)生了起義,佐政官大人為了自保,已經(jīng)提前派人殺了很多先前共事的人,麥迪奇先生也……”
“共事?爺爺已經(jīng)……”萊克蒂愣住了,“這樣的話我不能相信,艾倫他沒有理由……”
“您還不清楚嗎?”亞什伏在萊克蒂腳邊,“讓國王遭到行刺、王子流落在外,發(fā)行《迭代》、毀滅卡文迪府,這些都是大人一手操辦的啊!利用杰米利亞侯爵的財力和小女王的身份,對大人來說,沒有什么做不到的!還有外面的,杜勒家的軍隊和起哄短的市民……”
“他才十五歲,怎么會……”萊克蒂頓住了。其實亞什說的這些,萊克蒂并不是沒有想過,但她總是以為自己的想法荒謬極了。“而且,他怎么會對我……”
亞什打開背包,拿出了用繃帶纏緊的短刀。萊克蒂認出那柄刀,確信亞什和奎因的確是艾倫派來的。
“大人讓我們用這個跟您一刀兩斷。他說您是冒牌貨,早就不該對您有所寄托……”
聽到這話,萊克蒂一下子嚇得臉色蒼白。
“趁他們還沒攻進來,我求您了,趕快跟我逃吧!我已經(jīng)確認好了路線。”亞什站起身來,“我比您更不愿意相信大人竟然會如此絕情,直到我知道我的妹妹早已經(jīng)死去,而大人為了繼續(xù)利用我而‘扣留’她,謊稱她一切安好……”
“我親愛的安娜啊,她還不到十二歲,那么嬌弱,怎么就那樣孤獨地去了呢?”終于,亞什大哭道,那聲音如此悲戚,讓萊克蒂心里發(fā)慌。
“快走吧,麥迪奇小姐!”亞什站起身來,把短刀遞到了她的手里。萊克蒂低頭看了看刀,解開了繃帶,看著火光在刀刃上躍動,心中卻空蕩蕩的。
她想干脆用鮮血染紅刀刃,給奎因一個解釋,也給艾倫一個交代。然而她沒有下得去手。最后,她把刀插到了床板上,在亞什的牽動下無知無覺地離開了監(jiān)獄。她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出來的,待她緩過神來,已經(jīng)到了水邊。
“從這里順流而下吧,到鄰國去。我還要回去和大人周旋……”亞什讓萊克蒂上了木筏,丟給她一根竹竿。
“您不會有事吧?”萊克蒂扯了扯亞什的衣袖,不安地問道。
“有沒有事有什么關(guān)系呢?我的安娜已經(jīng)死了。”亞什露出了一個比哭還勉強的微笑,解開了木筏。
萊克蒂看到一團蒼白的燈光向這邊逼近,亞什沖向了那團燈火。她似乎感覺燈正向她照射而來,而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然而她眼前發(fā)昏,耳邊嗡鳴,已經(jīng)分不清現(xiàn)實與幻境了。
槍聲響起,她墜入水中,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