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松海跪癱在牢籠中,“老天爺,是我造的孽,你懲罰我吧,請放過她們?!?p> 可是,老天爺一如既往的以冷漠回應每一個人,這無聲的旁觀讓人更絕望,更崩潰。
喬松海被關了五天,曾經泄露病人就醫資料的朋友和黑診所的醫護也被警察一鍋端了。
那些人不斷地求他幫忙,以減少罪責,可此時的喬松海已全無心思。
他只花重金請求自己的律師,無論用什么辦法一定要幫自己保釋,他不能呆在這兒,必須盡快去看自己掙扎在生死一線的小女兒,和那個被自己害得重傷癲癇的大女兒。
他的律師果然厲害,很快為他辦理了保釋。
他飛速趕到夢涵的醫院,卻被告知情況很糟糕,請做好心理準備。
他擦干白發人送黑發人的老淚,來到明菲的病床前,嘴角顫抖,聲音蒼白,“夢溪,”
明菲扭頭閉眼,連眼淚都變得奢侈,“被你打了一槍,暫時失聲。被推一把,暫時失明。挺好,至少說不出來的不用說,不想見的也看不見。”
喬松海顫抖著雙腿,突然“噗通”跪下,“夢溪,對不起。”
明菲雖然視力不怎么好,可父親跪女兒這樣的大事她還是能迅速感知到,不禁掙扎著從床上趴下來,滾在湛霆的懷里,“你這是做什么,我看不見,也受不起。”
喬松海微微跪坐,“夢溪,這些年苦了你了,我不求你的原諒。過去的事,我哪怕有天大的理由,也抵消不了對你的傷害。夢溪,對不起?!?p>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明菲扶著湛霆的手,怨恨與淚如劍雨一般傾巢而出,“你只有一個女兒,為了她不惜毀了我。我的心在這兒,你現在來挖啊,去救她??!”
喬松海掩面哭泣,悔恨難耐。
明菲不堪面對,請求湛霆,“幫我把他趕出去,我不想見他,不想聽他說話!”
喬松海自知覆水難收,只能默然站起來,在走出病房的瞬間,還是忍不住說出了當年的心酸,“夢溪,我跟你媽,沒有拋棄你。我們當年找了你很久的。有人說,看到你去找村口那個大胡子去了。我們去把那個大胡子家翻了個底朝天,他人也不見了。我們又拿著你的照片到處張貼,幾天幾夜都沒睡覺。后來,又有人說,看到那個大胡子把你丟下河了。我們趕緊去河里找,撈了好久,卻只找到了你表演時穿的那件花裙子外套。夢溪,我們找不到大胡子,真的以為你已經不在了。我沒有想到,竟然是那個大胡子救了你?!?p> 提起大胡子,明菲更是心痛難耐,“是啊,我的親生父母找了我幾個月就放棄了。反而是你們都看不起的一個陌生人,不惜跋山涉水,不惜自己的性命,找了我整整一年,把我從那些惡魔的手里救出來了,他卻被人打死了。而我的養父母辛辛苦苦把我養大,我卻一心向來美國找那個早就拋棄我的親生父母,最后被生父一顆子彈趕出來也是咎由自取,活該!”
“夢溪,”
“不要叫我夢溪!”明菲放開湛霆的手,沖到喬松海面前,將積壓了十幾年的憤怨盡數倒給他,字字誅心,句句泣血,“喬夢溪早就死了,她十幾年前就該死了,五年前就已經被你一槍打死了!她一出生就害得你們的寶貝女兒先天不足,害得你們的寶貝女兒整天被病魔折磨;她還總是在你們帶女兒去看病的時候把家里弄得一團糟,讓你們不得安寧;總是在你們陪女兒疲累的時候糾纏你們帶也她一起玩,給她講小人書上的故事;她甚至心腸歹毒的為一直糖花害得你們女兒差點被玻璃劃破喉嚨。所以,她被流浪漢抱走正好,她掉進河里淹死正好,這個害人精沒了,你們家就安寧了,你們的寶貝女兒就安全了!”
“不是的夢溪,”喬松海被說得無地自容,不自覺握住她的手,“我們知道我們忽略了你,我們也很后悔的。你失蹤后,我們天天都在想你。我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會在我們傷心的時候唱歌給我們聽,逗我們開心。你會在妹妹生病的時候在一旁陪她講故事,喂她喝水。夢溪,你不是什么害人精,你是我們的女兒,你最聽話省心了。你失蹤后,你媽還大病了一場,她很后悔動手打你,她臨死也在念著你啊?!?p> 過往的不幸被訴說完畢,曾經的幸福竟也接踵而至,明菲心煩意亂,意識竟再次出現錯亂,“你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你走,我不想聽,走!”
“夢溪,”
湛霆意識到不妙,還不來不及上前接住明菲,她已經抱頭倒下,縮成一團,頭疼欲裂,又渾身痙攣,仿佛千萬鋼針正一根根釘入五臟;口吐白沫,嘴角抽搐,要不是湛霆及時讓她咬住了手,她能把自己的舌頭都咬掉。
醫生聞訊趕來,把閑雜人等轟出去,進行急救。
喬松海癱跪在明菲的病房前,哭得老淚縱橫,悔不當初,恨不能代她承受一切痛苦。
湛霆抱著雙臂冷眼看著一切,心中解氣,卻又五味雜陳,“我早就警告過你,傷害他一定會后悔一輩子,你現在做著樣子給誰看的!”
喬松海茫然地看著這個一個陪伴在明菲身側的陌生男人,腦海中似曾相識的記憶一瞬而過,“秦湛霆,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你老年癡呆了嗎?”
“不是,”喬松海自我否定地搖搖頭,“應該不是,”
湛霆忽然意識到他可能認出自己是大胡子了,連忙追問,“什么不是?”
喬松海眸光呆滯,卻意識清明,“夢溪她們姐妹出生的時候,她母親的婦產科醫生跟你有點像,尤其那雙眼睛,很特別?!?p> 湛霆稍稍松口氣,進而不以為意,“你連她們姐妹的婦產科醫生都能記得?為什么會認不出自己的女兒?”
喬松??嘈?,“是啊,我為什么沒有第一時間認出她呢?我為什么對她做了那么多人神共憤的事呢?我的女兒,我一直在努力做個好父親的,為什么會把你害得那么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