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劍宗作為附近一帶數一數二的宗門,為這片土壤培養了無數的夢者,所以每一年種道印自然成了一大盛事,其他各門派都會都會委派長老及弟子前來觀禮。
而神劍宗,則頗有一副執天下牛耳之勢。
這一年,在神劍宗參與種道印的弟子達到了歷年之最,有近兩萬人之多。
后山一個霧瘴繚繞常年見不到天日的人工開鑿出的平臺之上,兩萬多弟子們在長老的指揮下浩浩蕩蕩地列陣前行,侍立在一棵有些枯干的萬年血木前。
“列陣!”一聲威嚴的巨喝傳遍了后山。
隨著一聲令下,兩萬多弟子迅速分散開,以巨大的血木為中心,呈殺絕之陣排列,組成了一個似鬼頭又似獸首的圖案。
看上去,似乎有種要獻祭的感覺。
從清晨開始,他們就站立在這里,等待掌門前來觀禮。
對于種道印的事,每個人都各有心思。
耳邊不時傳來同門的低語,無外乎話題都是迫不及待地希望種道印能夠快點開始。
每個人想到種道印,語氣中既帶著興奮,也帶著那種對未知事物的緊張與擔憂。
“噤聲!”
興許是看到眾人交頭接耳,管事的長老呵斥了一聲,嚇得眾人不敢再發一言,全都恭敬地挺直腰板站立著。
天地又重新回歸了平靜,能聽到風吹在血木樹葉上的聲音,過了片刻,所有人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等了約摸兩個時辰,已經來到了晌午。
此時的后山,霧瘴越發濃厚,使得這里比之黎明時還要昏暗和陰冷。
凍得不少弟子渾身顫抖,裹緊了身上的長袍。
就在這時,一股強大的氣息從遠處奔騰而來。
只見一片碩大的黑云上屹立著神劍宗的掌門及長老,后面還有其他勢力前來觀禮之人。
這些人一個個神采奕奕,仙風道骨,目中有斗轉星移之力,眉心聚天地之氣運。
掌門行于人前,談笑于諸仙百家之中,青衣獵獵,腳踏北斗,俊采如星。
看到這一幕強者降世的場景,弟子們越發地恭敬,這可是他們夢寐以求要達到的境界。
仇冷雖然看不見,但是也能感受到這極強的氣息。
掌門一眾飛行速度很快,前一刻還在天邊,轉眼已來到了人前。
眾長老紛紛上前拜見。
隨后,由長老安排各勢力的人入座后,掌門簡單地說了幾句,種道印的儀式便開始了。
第一幕,列陣的弟子們手持紅色長劍,整齊劃一表演神劍宗的基礎劍法。由于呈殺絕之陣排列,有夢陣的加持,眾人的夢力統統都被聚于陣眼之處。兩萬個人同時施展的夢術,引得天地變動,風卷云涌,在高高的上空凝聚了一個血色的鬼頭,充滿了狂暴與弒殺的戾氣。連身處其中的弟子都驚憾自己可以發出這可怕的威勢,更不必說前來觀禮之人,他們更是對這個殺絕之陣嘖嘖稱奇。
第二幕,慕容靈帶領一批女弟子,表演了一支《雨女入湖山居舞》。女弟子們身姿卓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衣衫緊素,一震一顫,裹不住那碧玉年華少女發育大成的傲人身段。惹得所有年輕男弟子雙目直瞪,一陣激凸。
第三幕,一個皮膚和血木一般枯干的紅眼長老,帶領弟子焚香祭拜。
他將一根紫色的巨香插在一口直徑有丈許的大香爐上,開口吟唱道:
天香五丈高,
輕煙裊裊升。
直入云間處,
天地合一重。
巨大的天香冒出的滾滾濃煙,熏得人睜不開眼睛。
這些煙一升起就快速地融入天空的霧瘴之中,使得外界的光線越發透不進了這里,整個后山變得黑洞洞的。
此時,置身在血木前的眾弟子仿佛感覺深處在無盡的深淵中一般,幾乎沒有任何光亮。
很快,有弟子發現,這紫色巨香點燃后,深吸一口,竟連夢力都似乎有所增長。
于是乎,大家更是貪婪地呼吸著這輕煙,漸漸地他們如著了魔似的眼神都有點夢幻了。
爾后,長老雙目凝神,雙手快速結印,一道強光沿著指尖刺入蒼穹。
那天地瞬間變色,方才與天香散發的煙霧混合在一起的霧瘴越發凝實了起來,一聲雷鳴響徹山谷,血色雨水驟然落下,紛紛降在眾人身上。
這血色雨水粘稠腥臭,卻帶著濃濃的能量,竟比先前深吸香氣時更能提升夢力。
弟子一片嘩然,全然不顧血雨的腥臭,魔怔般地張嘴就將雨水吸入口中。
更有甚者,直接匍匐在地,舔那聚積在泥土中的血紅色小水洼。
“丟人現眼!“皮膚枯干長老怒斥了一句,隨手拂袖劃過,天空便停了雨水。
翻涌的霧瘴也平靜了下來。
至此,準備階段算是圓滿結束了,接下來到了種道印的環節。
長老恭敬地來到掌門面前,請掌門取出種道印的夢器。
掌門大手一揮,一道霞光穿透了霧瘴,形成了一個大窟窿。
頓時,外界的一縷光線順著霧瘴的窟窿照在了血木前。
緊接著,從天空中,一個球形的夢器在這縷光線的籠罩中緩緩落下。
這是一個很奇特的夢器,黑白二色,與人的眼珠子頗為相似!
這夢器的在正中央,有三個相互交錯的三角形包裹著一朵盛開的蘭花。
稍微看上一眼這蘭花,便會讓人感覺到頭暈目眩,不禁心神顫動,仿佛有種被絕世兇獸盯住的感覺。
眾人紛紛低頭,不敢再直視這夢器。
這蘭花花蕊處,散發著微弱的紅光,這光線似乎能穿透人心,將人看個通透,你的一舉一動,喜怒哀樂全逃不出它的法眼。
最終,這夢器緩緩下落,定留在了離地面三丈高的地方。
“第一列出陣!”皮膚枯干的長老喊道。
隨著一聲口令,站在第一排的一百名弟子按照之前排練過的樣子走到了夢器之下。
“嗡!”
法器發出一聲轟鳴,紅光剎那間凝聚成一片扇葉型,從這一百名弟子中掃過。
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緊張地等待著。
然而出乎所有弟子意料,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音發出,被紅光掃中的弟子也沒有出現任何異常,只是被掃過之后,其中少數人身上閃著紫光,一部分人身上閃著黃光,還有一部分身上閃著綠光。
紫光和黃光的弟子回到了自己原來的陣列,而唯獨閃著綠光的人被叫到了一側等候。
這閃爍綠光的弟子,想必就是要被派出去歷練的吧。眾人心想。
此刻,那些閃爍綠光的弟子,眼神中充滿了對于未來歷練的期待。
那些閃爍紫光和黃光的弟子,則表情充滿了沮喪。
經過第一批人種道印,所有人懸著的心都放了下來,曾經對于種道印的未知的擔憂一掃而空。
不過,對于種道印的期待也同樣淡了下來,因為被種了道印的人也沒有獲得什么驚人的好處。
仿佛種這個道印,就如吃飯喝水一般平常。
短暫地喧囂過后,這里重新歸于平靜,所有人都在靜靜地等待著,同時內心不斷祈禱自己可以加入到綠光陣營。
接下來,一批又一批的弟子上前接受了種道印。
隨著時間推移,閃爍綠光的那一撥人也變得越來越多,這些人成了弟子們羨慕的對象,尤其是紫光與黃光的弟子,他們更是惱火自己為何不能獲得綠光歷練的機會。
十六歲,束發之年,正是出去闖蕩一番的年紀,誰也不想一直待在門派里,誰沒有一顆浪跡江湖游歷紅塵的心。
由于仇冷不是正式弟子,只算是神劍宗的雜役。
所以,他排在隊列的最末尾。
約摸一個時辰后,輪到了慕容靈種道印。
遠遠就能看到她十分緊張,小手緊緊地拽著自己的裙子。
她下意識地盯著人群最后排的仇冷。
仇冷感知力發覺了慕容靈看向自己,于是輕輕點頭微笑,示意她放輕松。
慕容靈深呼吸一口,隨著列隊站到了種道印的夢器之下。
“嗡!”
過程很快,空中的夢器一掃而過。
然而,驚人的事情發生了!
慕容靈身上竟然閃爍起了一陣從未出現過的強烈到令人窒息的奇異光芒!
這是一種耀眼的紅光,無比刺目,就連與慕容靈同一列的弟子不由得紛紛后退。
“好!好!”掌門忍不住站起身來叫到。
緊接著他一步就從遠處到了慕容靈的跟前,對著慕容靈仔細打量了一番,情不自禁地再次連連拍手叫好。
其他各個勢力的強者也都震驚地看著慕容靈,眼中隱隱流露出畏懼之色。
慕容靈被眾多長輩盯著很不自然,不知所措地望著掌門。
“你隨我到大殿上來?!闭崎T對慕容靈柔聲說道。
“掌門?!蹦饺蒽`對著掌門一拜,猶豫地說道:“弟子也想出去試煉,增長見識?!?p> “你自然是要去試煉的,只不過和他們去的地方不一樣。”掌門冷漠地望向綠光陣營說道。
慕容靈還想說什么,但是看到掌門的臉色漸漸嚴肅,她只得生生把話又咽了回去,跟隨掌門走上了大殿。
仇冷感應到慕容靈種的是紅光道印,也為她感到欣喜。
之后種道印的過程,沒有再出現一次像慕容靈那樣的紅光。
時間轉眼就到了傍晚,此時只剩下仇冷這一列了。
仇冷深吸一口氣,跟隨著隊列,站在了這有點滲人的如同眼球的夢器之下。
十年等待,十年磨一劍!
利劍即將出鞘!
夢器的光線掃過眾人,在仇冷閉眼的這一瞬,他似乎做了個夢,很長很長的夢,奇異而又怪誕。
可當睜開眼時,卻一點也記不住這個夢,仿佛這個夢沒有存在過,只是令他依稀有種心悸的感覺。
正想著,他模糊地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多了一絲莫名的東西。
同樣的,他也能感受到其他種過道印的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微光,無論是紫光還是黃光,都讓他有些呼吸不順暢。
而再一看自己,靈魂深處,多了一道綠色的光芒。
“是綠光!”
仇冷用力地皺著眉頭,在心中驚叫道。
怎么會?
可是,還沒等他多想,就感覺到一股能量傳來,自己便暈死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