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車沿著鐵軌駛入柏倫的地下,那里是開辟在柏倫城的地下迷宮,人們習慣稱它為大柏倫地鐵。
說起地鐵的開設,還是因為皇家研究院的那幫精神病。
研究院的機械師們為了加大對降雨的吸收而不至于幾場大雨就能淹了整座城市,惡臭的污水流的遍地都是,那么第四次第五次的疫病又會爆發。
于是著手開辟了深達百米的管道網絡系統,并且他們很聰明,非常聰明。
整座柏倫城的光輝發展得益于這幫機械師的精密計算以及各種先進的大型蒸汽機器的誕生,人們對于彌漫著蒸汽的鋼鐵產生了不同程度的依賴與信仰。面對那些偉岸的巨物,誰都會在心里油然而生出敬畏。
但只要是個人都會傲慢的,研究院有了成果就公開吞占了國王下撥的研究資金,開始紙醉金迷。
他們不僅創造了覆蓋整個柏倫城的地下排水系統,所有彌漫在天空上的濃煙都出自他們之手,那些工廠的設備由研究院直接管控,然后批量生產。
扭曲而病態的蒸汽機產業鏈如膨脹的易燃藥物越發地脹大,鉛灰色的穹頂滿是骯臟的灰塵顆粒。
這些顆粒不只是在天上游離,它們也會隨著大風大雨或者其他人為因素進入城市中,腐蝕任何一個市民的肺部。
人們的生活水平穩步提高,但平均壽命卻連年下降,這是一個令醫學院教授們廣為頭疼的難題。
但這個問題很快就被人拋之腦后,那些得了肺病的人多是下城區的工人和些無名的偷渡客。下城區的人命比老鼠還賤,他們甚至都不算不列顛帝國的公民。
貴族們以機械和工人為墊腳石,踐踏他們付出的一切。機械不需要工資,工人只需要一丁點兒薪水就能茍活于世,他們必須拼命干活,才不會沒入柏倫的鋼鐵洪流然后被絞死在里面。
工業革命致使了發展的扭曲溫床,生產力在不斷解放,但工人永遠不會獲得自由。
研究院的弊端暴露的非常迅速,維序在整個地下蒸汽管道的中央樞紐,也正是一個蒸汽與電力混用的源頭機械裝置,它壞了。
據說原因是大量糞便的堆集導致齒輪間無法緊密扣合,倒不是生銹所致,是被瘋狂擠壓的糞便形成了非常硬的顆粒。
然后一環緊扣一環,最外圍的齒輪放棄工作,身處內部的齒輪也緊跟著破損蒸汽機樞紐就這么壞了,即徹底又干脆。
恐怖的災難在樞紐的故障之后馬上開始了最大限度的塌陷,整個研究院最飽含贊美與爭議的發明,在人們看不見的地層中瘋狂解體,直到一無所有。
如果不是緊接而來的大雨淹沒了內城區一角,恐怕這些精神病永遠都不會發現他們親手建起的偉大發明已經支離破碎。
再后來的事情就簡單的多,他們是精神病也很懶惰,但這不妨礙他們都是些天才。
塌陷問題被巧妙的擴充成為了新一代產物,大柏倫地下交通樞紐,后來干脆叫地鐵。下水管道被挪移到更遠的郊區,最后排向東邊的入海口。
“記住,今晚我們的身份是一對兄弟,我們作為約德的左右手代替他來參加宴會,這很合理。”亞倫的聲音混在隆隆的車廂躁動中。
濕熱的蒸汽混入夜風之中打在班杰明的臉上,他朝外飛速后退的黢黑管道一瞥,就匆匆收回了目光。
“確實非常合理,那之后要怎么做?”
“也許……見機行事是個不錯的建議。”
亞倫認真的想了一下,提了一個不錯的想法。
今夜的一切都相當順利,本次的委托也將在宴會上得到最完美的解決。
那個藏在陰溝里的喬貝克被揪出來后,亞倫也想過這個老紳士究竟了解多少。他忘記了很多,也懶得再回想那些不太美好的東西。
雖然早就想過未來某一天這種舒服的小日子會被打擾到,本著平淡久了就會有風暴,這是最經典的橋段,亞倫也會坦然接受。
但沒想到居然會這么快,還沒等他舒舒服服的老去,還沒等他享受完這座瘋狂的城市為他帶來的一切,他們就找上門來了!
前方那顆微小的亮點在短短的兩分鐘內急速擴大,直到最后演變為一個巨大的洞口。
蒸汽機車在朝上運行推進,巨大的推力夾雜著滾熱的蒸汽潑灑而出,汽笛高亢轟鳴,明暗之間的交接在那瞬間完成,他們離開了地下鐵軌。
開闊的視野在機車上展現,他們來到柏倫的近郊。這里的空氣比城市里要好得多,午夜的滿月完全突破了塵埃云與陰霾的障礙,暴露在穹頂之上。
短暫的路途之后,車廂陷入了最后的寂靜。
侍者為客人們打開車廂的門,為他們指引前方的路。
不遠的地方是一座恢弘的建筑,是一座哥特式城堡,它半植入在一片高地之上,在郊外的夜色下一覽無遺。
亞倫回頭看向車廂,來自下城區的人們朝著偏僻的小門走去,他們沒有資格踏入宴會。而那自稱烏鴉的男人沒有下車,他隨著蒸汽機車已經原路返回了。
莊園的正門前滿是在這里等待的私家馬車,來賓們攜手步入宴會,他們盡是些尊貴的客人。
紅毯自莊園里一直鋪設到大門口,空氣里微弱地彌漫著來自城堡內部的腥臭味。這里不僅是一場簡單粗暴的宴會,也是一次盛大的假面夜舞會。來往的貴客衣著華貴,他們臉上都帶著各不相同的面具。
所有人來到這兒都是為了骯臟的交易和那帶著陰謀的合作,他們各自心懷鬼胎。
“好了班杰明,跟緊我。”
亞倫邊走邊拿出面具,純銀制的面具上蝕刻著代表約德身份的荊棘花,顏色黯淡卻極其精致。
輕輕戴上之后,他將另一副遞給班杰明,然后把邀請函遞給侍者。侍者尊敬地為他們指引道路,在他們腳步踏入紅毯的那一刻起,他們就身處于這巨大的宴會當中了。
怪異荒誕的不適感在班杰明的身體里打顫,他不冷,卻止不住的顫抖。
這源于恐懼,也源于未知。他從未來過這里,也從沒聽說過法爾西家族有權力在郊外建造這樣的城堡,種種現象都把真相掩蓋的不漏出一絲污跡。
他短暫地將自身藏在那張小小的面具下,尾隨著亞倫進入城堡。
漆黑的莊園沒有任何燈光,有序的賓客隊伍沉默著向前推進,沒人會失禮出聲。而最壓軸的環節被安排在最內側的地點,也許宴會將在城堡的后院舉辦進行。
黑暗里有大批帶著槍的人逐漸跟上隊伍,如果亞倫猜得不錯,亨利作為殖民地的長官,一定享有相當規模的兵力。那么這些押解他們的人,應該就是從殖民地帶來的士兵。
曲折的黝黑長廊里有很多半躺在一邊的人,隨著侍者手里的提燈略過,那些沉溺于藥物的家伙就會張望著爬過去,就像一群活尸天生對光的敏感。
士兵們把擋路的活尸逐個踢向一邊,有的分不清現實的癮君子則會下意識去抓士兵的腿,那么他們將會得到一顆送往天國的槍子兒。
那些黑暗里倒下的人影都是下城區的窮鬼。他們絡繹不絕的來到這兒的宴會,他們是仆人,沒有資格進入舞會享受美妙絕倫的盛大快感。
以目前的狀態來看,這幫活死人注射了大量的致幻劑。死狗一樣趴在地上來回掙扎,他們在美夢中狂奔向天堂,然后在醒來的那一刻狠狠墜入下城區的陰溝,抱著潰爛的軀體沉淪在陰影的最深處,最后無處可去。
失業的工人就像野狗那樣被驅逐進入下城區的邊緣,他們絕望的用最后的劣幣購買一支致幻劑,在臨死前赴向天國。這就是柏倫城大多數人的真實樣子,就像臭水里的老鼠一樣卑賤。
約德向亞倫提到過,亨利·法爾西謹慎而驕傲,他會讓手下把男人全身都搜個遍,而女士除外。
最后的大門展現在客人們的面前,它為一切受邀之人敞開,濕熱的暖流如壁爐里的炭火那樣令人躁動,亞倫聽到了來自門邊陰影下的嗚咽與渴望,但很快聲音就消散下去,士兵們無聲地用刺刀送入了企圖拖拽住大門的卑賤之人。
宴會緊閉的大門敞開,刺眼的光芒充斥了所有人的眼,這里是布滿惡意與死去之人的天國,美酒、肉體、無盡的金銀、貴族們放肆的大笑以及隨處可見的醉人呻吟聲。
迷亂的盛況在這里一同進行著,所有貴客在瘋狂的驚喜中接二連三地加入到這糜爛的宴會當中,他們互相推搡毆打已經盡失所謂貴族的風范。
呆滯的班杰明躲在隊伍的最后,他幾乎跪在地上。亞倫用手揪著他的禮服才讓他短暫的維持些許平衡。他猛扇了這個年輕貴族一巴掌,強迫他清醒過來。
“挺起胸來!班杰明家族的小崽子!”
他一腳把班杰明踢了進去,身后的惡寒催促著這最后的客人。
迷亂瘋狂的血之盛宴為所有渴望血的野獸敞開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