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關上身后的家門,林朝歌脫下腳底那雙不太合腳的運動鞋,控制著力度,踩在了冰涼的玄關地板之上,然后不禁打了個寒顫。
鞋子和身上的衣服,都是剛剛從商店里偷過來的(雖然給了錢)——從地鐵里出來,好不容易擺脫了警察之后,男人便將原先沾滿了血的那套著裝全部都燒掉了。雖然有短暫的一段時間沒有衣服穿,但是幸好也沒有碰到人,也于是保住了自己的純潔。
拼命地嗅了嗅身上,扒著領口,林朝歌再次確認了自己的身上已經沒有了別的痕跡。他也倒不是心虛,只是如果讓娜娜看到自己身上有血的話,她一定會擔心的。
看了看手上的手機,現在已經凌晨一點了——妻子,也應該早就睡著了吧。
墊著腳步,走進客廳,發現廚房的燈還在為自己留著,男人不免彎起了嘴角。昏暗的射燈照在餐廳的桌子上,將湯碗里的雞湯襯得分外誘人。
雞湯旁,是幾碟小菜和一碗麥飯。墊在白色瓷碗下面的,是一張從報紙邊頁撕下來的,手寫的紙條。
“我和兒子先睡了。餓了一定要把東西吃掉啊(??????)?” ——是娜娜的字跡。
確實是有些餓了——更何況今天還流了那么多的血。小菜里有自己最喜歡的扇貝裙邊,在雞湯中涮熟,拌上芝麻和辣油,脆韌的同時,還不失爽口。
沒有什么比在外面復雜的世界摸爬滾打一圈后回到家的港灣更幸福的了,林朝歌這樣想著。然后他便打開微波爐,將早就冷卻了的食物放在了玻璃制的轉盤之上。
無形的微波刺激著食物內的水分子,催促著它們運動起來,從而讓冷卻的東西變得溫熱起來——這讓男人有些失神,不知為何又感受到了不久之前,臉頰上不屬于娜娜的溫熱觸感。
“你回來了啊,小朝。”聲音冷不丁地在男人身后炸開,讓感官失去往日靈敏的林朝歌,原地蹦了起來。
“嚇到你了嗎?抱歉捏...”撩開亂發,奈奈未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正穿著繡著貓咪的寬大睡衣,搖搖晃晃地站在男人的身后。
“沒事...娜娜你還沒睡嗎?”按住了要跳出喉頭的心臟,林朝歌強裝鎮定地回答道。
“沒有,就是不知道怎么醒了...想下來喝點水。”妻子迷迷糊糊地回答道。
“這樣啊...需要我幫你嗎?”背著的手撐在廚房的案臺上,林朝歌又問道。
“不用哦...哦對了,小朝,你...”不知為何,女士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然后她便伸出了手,細長的右手食指,慢慢接近了男人的臉。
...山下美月,剛才涂了口紅嗎?林朝歌拼命地回憶著。
“誒?”戳了戳那危險的位置,奈奈未的語氣似乎帶著些疑惑。
“...怎么啦娜娜?”男人的另一只手,也支在了案臺之上。
“唔...小朝,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啊?怎么臉上,好像沒有什么肉啊...”娜娜有些擔心,是不是因為最近自己沒怎么做飯,導致林朝歌沒什么胃口了。
“啊?啊...這個啊,還好吧...沒事的...”安全過關。
“可能是我睡糊涂了吧...”微波爐叮的一聲,將橋本和林朝歌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娜娜,你先去睡吧。我吃完飯后洗個澡,就上去了。”心有余悸的男人現在只想哄著妻子離開。
“嗯嗯!”軟軟地點了點頭,橋本拉開冰箱旁的儲物柜,拿出了一瓶瓶裝的水。“那我先去睡了。”她向林朝歌舉了舉手上的水。
“去吧去吧。”
“咦...”準備離開的女士,卻又停下了腳步。
“你今天出去穿的是這身嗎?”她又重新走進了男人,繞著冒著冷汗的林朝歌瞧瞧看看,還嗅了嗅。接著便抬起頭,帶著些許疑惑,質問道。
“啊,你說的是衣服啊...”總不能告訴你今天血戰了一場吧...
“不然呢?”清醒過來的橋本奈奈未,覺得男人今天確實好生可疑。
“這個啊...今天不小心掉臭水坑了...超級臭的那種!是的,很臭,所以我換了衣服。”林朝歌急中生智。
“...”
想到自己剛才和林朝歌靠得那么接近,橋本奈奈未便趕緊拉開了距離。
“那你趕緊去洗澡!”妻子命令道。
...
滴滴滴的響聲響起,山下美月望向浴室——自己剛才放的洗澡水,應該已經好了。
為了慶祝某件事情的突破,今天自己特意選擇了珍藏的入浴劑。想著入浴劑加入后,在熱氣的烘托下,清澈的浴缸變成如白湯般渾濁的模樣——女孩就感到一絲舒適。
有些事就像這樣,一旦摻入了別的東西,就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嗎?飛鳥桑?
從沙發上起身,不經意間,山下美月的手背,觸碰到了自己的嘴唇。愣了一下,女孩閉起了眼睛,就這樣保持著姿勢,不知道在回想著什么。
電視里,此時的深夜檔,正播放著自己最近主演的那部《非主角的女友》。閃爍的屏幕上,濱田岳飾演的膽小老師,正在大學的辦公室中,被自己擅長不倫的學長同事所蠱惑。
“你在事后,不會道歉了吧?”帶著圓圓眼睛,爆炸頭的學長,湊近男主的耳邊,悄悄問道。
劇情的時間點,剛好是主角和自己扮演的學生初次之后。
“...我...為什么不能道歉呢?”濱田岳躲避著學長的眼光,心虛地問道。
“你真的道歉了啊!太差勁了吧?”學長顯得萬分痛心。
“道歉的這種行為,就是究極的自我滿足啊!”“自我滿足?”濱田岳有些疑惑。
“不倫,是不道德的行為——這點對方也很清楚。即便如此,也還是做好了思想準備,踏上了這條通向修羅場的路。你,卻突然假惺惺地顯露出一股罪惡感,換做你,你會怎么樣。”
“會受傷的吧?”
是這樣的道理嗎?山下美月睜開眼睛,有些躍躍欲試地看向了放在一旁的,自己的手機。
然后,她便把它拿了起來,劃到了聯系人的界面。
“林桑,今天的事情,抱歉呢。”
心滿意足地又將手機甩回沙發,山下美月哼著歌,從房間里拿出了換洗的衣物,走進了浴室。
...
“所以你以后,無論如何,也不能表現出自己的罪惡感。”學長認真地說道。
房間里,除了亮著的電視機,就是盤著腿坐著的女孩身上的筆記本電腦,散發出著光亮。
“嗯,我現在正看著節目的安排呢...哎,沒事的,到時候總會有辦法的。”西野七瀨將半長的頭發梳成丸子,頂在頭頂。一邊看著電腦中的文件,一邊跟著電話那邊的聲音解釋道。
“娜醬在節目那邊有熟人嗎?聽說那位導演,超級嚴格啊...”聲音有些含糊,但是從沒有發清楚的sa行來看,應該就是西野的朋友,高山一実了。
“熟人么...”看著胡亂移動著的鼠標箭頭,西野猶豫了一下,“應該會有吧。”
“啊?是誰啊?”高山卻是很好奇。
“嗯...現在還不知道呢,小實你別問了啦。”雖然這樣說著,西野七瀨還是知道,他會去的。
自己,是如此地了解他。
抬起頭,剛好瞟到了電視里的山下美月。
是的,肯定比她,還要了解他。
“是這樣嗎…那你之后要告訴我啊…”高山總是這樣善解人意。但是這溫柔,也不永遠不會傷人。
因為她不像他一樣,喜歡自作多情。
“當然啦。”西野許諾道。
“總之先加油啦!哎,現在演藝圈這一行,真的越來越難做了。娜醬你要去接音樂節目,走演員路線的還要去實地取材。”
“據說美月為了拍最新的那部劇,還專程去了大學,每周按時上課體驗生活呢。”
高山一實說到這里,西野也剛好看到屏幕中女孩的近景鏡頭——她瞇著眼睛,對自己笑了起來。
“美月去了大學。小實你知道是哪所大學嗎?“急切的語氣,一時間讓高山一實以為自己說錯了什么話。
“啊,這個啊…讓我想想。”
“好像是,好像是,早稻田吧。”
“…”
“娜醬?娜醬?你怎么了?”
西野被高山的聲音喚醒,重新恢復了對周圍世界的感知。
“沒什么,電腦剛才掉在地上了…”
起身,西野七瀨將地板上,顯示器裂成蛛網的筆記本,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