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尾桑,您來了?!奔贝掖业赝崎_會議室的門,面前的所有人就刷得一下,全部站起身來。
“抱歉,我來晚了...稍微有點事情。”拖開距離大門最近,也是最大的一張椅子,長尾真將手上的文件哐當一聲放在了桌子上,接著便坐了進去。
“伊藤桑,制作組的大家都到齊了嗎?”大胡子的男人用食指敲著桌子,問向自己右手側最近的一位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大約四十余歲,留著長長的垂在腦后的發辮。
“嗯,長尾桑,大家都到齊了?!备睂а菀撂倏谁h顧四周,再次確認了人員的數量。
“好的,那就開始了。”
“就像之前跟大家說過的那樣,工藤?,F在正在九州那邊脫不開身,所以這次定期組會就由我代替工藤桑來主持?!?1960年出生的工藤浩之作為KMAXX會社董事長的同時,也是會社若干個重要節目的總導演。
“我簡單看了上個月的四期節目,都還挺不錯的。笑福亭桑和藤谷桑對節目的錄制還算滿意嗎?”
“都還像往常一樣的,沒什么問題。”
“嗯...前四期的嘉賓,百田夏菜子桑,松岡茉優桑,高橋一生桑,玉森裕太桑...嗯...嘉賓沒什么問題,她們有什么對錄制不滿意的地方么?”一邊翻弄著剛剛伊藤遞給他的文件,長尾真一邊問道。
“沒有。不過也可能是她們沒有提出來——但是我們沒有接到任何不滿意的反饋?!?p> “哈哈...那就先當無事發生吧。不過過幾個月后,她們的經紀公司可能就發消息過來,說上上個月我們哪里哪里做的不對——有的藝人就是這么擰巴的。”長尾真冷笑一聲,身邊的制作組員們也不得不賠笑起來。
“那下個月錄制的嘉賓名單在哪里?!遍L尾伸出手來,等待著什么。
一位女性制作員像是突然想起來什么一樣,立馬從身前的文件中抽出一張材料,在自己副導演責怪的目光下,遞到了長尾的手里。
沒有責罵這位粗心的社員,長尾真拿著材料,細細地看了起來。
“嗯,檔期都預訂下來了嗎?”看了看嘉賓的名錄和履歷,長尾真顯得還算滿意。
“除了第四周的,其他三位都已經確定了?!?p> “那就趕快確定下來,可以嗎?”抬起頭,長尾真用他的綠豆眼看著伊藤。
“啊...好的,我們會盡快的?!?p> “嗯,那就麻煩各位了?!?p> 將手上的材料遞回給了剛才那位女社員,長尾真看了看手表,提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個問題。
“攝制組最近有什么要求嗎?差器材么?”按照他的想法,應該得到的答案是不。
“確實是有點需要幫助的地方...”伊藤顯得有些猶豫,“器材我們倒是不缺,主要是缺人...”
“怎么會缺人呢?又沒有人離職....”長尾真好像真的被驚訝到了。
“按照道理是不缺的,但是新的一輪緊急事態宣言馬上又要開始了...所以必須有一定的員工在家中工作。這樣下來,我們現場的人手就不夠了?!鼻皫滋鞏|京都再次宣布了接下來將要發布的緊急事態宣言,呼吁大家采取措施預防感染。
但是這兩年來不斷的宣言已經讓普通民眾感到疲勞了——所以大家還是酒照喝,馬照跑,似乎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但是作為公司,尤其是媒體行業的會社,如果不響應宣言要求的話,絕對會遭受輿論的批判——即便這些發出批判的人,本身可能也完全不將防疫措施放在心上。
“哦我想起來了...你們大約差幾個人呢?”長尾有些苦惱,在平時,會社本身人手也很經常性的緊缺。而且緊急事態宣言的發布,不會僅僅針對現在的一個制作組——到時候各個制作組肯定都會差人,這樣的話,如果不招聘新手,人口的缺口肯定會越來越大的。
“大約三位...不,兩位就可以了。”伊藤看著自己的領導好像顯得很糾結的模樣,于是又擅自為節目砍了一個人手下去。
“好的。我知道了。人手的事情我會之后和別的制作組協商的...應該會從比較空閑的組那里抽調一些人組成機動部隊,來彌補那些工作忙碌的組的空缺?!遍L尾真捏了捏自己的鼻根。
“還有什么要求嗎?”松開手,長尾再次看向身邊的伊藤。
“沒有了。長尾桑,您如果有事情的話,可以先去忙您的了...我們內部還有一些小事情要商量一下...”
“好的。那就失禮了?!蓖纯斓啬闷鹞募?,大胡子男人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伊藤桑...兩個是不是也有些不夠啊...”看著門再次合上,剛才的那位制作助理恒吉祐衣,有些為難地開口道。
“恒吉桑,兩個人,我覺得夠了。不行的話,大家就多自己相互分擔一些吧...”嘆了口氣,伊藤克表示自己也沒有辦法。
“希望到時候分給我們的人手,不是那種按時下班的人物就好...”恒吉暗自祈禱到,然后便投入了接下來的制作會議之中。
————————————————————————————
“黑木董事,請進。”身前的助手握著啞光處理的木質門把手,為黑木春山和身后的秘書打開了會議室的門。
門后的房間,雖然肯定比不上大型銀行或者財團的會議室那樣氣派,但是也顯示出了愛知信公司這家自動變速箱界巨頭的財力水平。
環形的實木桌周圍,穿著黑色正裝的人與穿著工作服的人混雜著坐在一起。但是在門打開的一瞬間,他們都將目光投向了來客。
“大家都來齊了啊...”穿著藍色工裝的黑木春山,找到了自己的椅子。
而隨著黑木的就坐,他面前一大半的人,也進行了禮節性的回應。
“那么就好好討論一下這次的收購吧。”黑木春山梳著整整齊齊的黑色背頭,雖然有著輪廓分明的五官,但是整個人看起來卻有一些陰騭。
“消息都放出來了吧?JACO有沒有什么反應?!?JACO是島國的另一家背靠日產的變速箱強勢企業。和背靠豐田的愛知信,一直處于競爭關系。
這一次為了獲得一套獨特的齒輪工藝,愛知信內部決定購買一家德國的初創企業。這個消息在外界看來也許是在尋常不過了,但是知道內情的人都明白,這是黑木董事完完全全掌控董事會的標志之一——在推動這一項收購的途中,黑木成功地借力著大勢,將自己老對頭小澤的派系進行了更進一步的清洗。
“JACO那邊沒有什么反應...他們好像并不在乎?!币晃淮髦坨R的老年男子瞇著眼睛看著自己面前的材料,對著正在抖腿的黑木說道。
“那就先不管他們了...我們已經和德國那邊達成了意向...今天主要考慮到,還是資金?!蓖V沽俗烂嫦碌膭幼?,黑木戴上了自己的老花鏡,看著剛剛秘書給他遞過來的財務詳情。
“一百億日元的意向收購花費——全資?!?p> “現在我們的大約能夠動用在收購上的資金,也差不多是在這個數字?!?p> “可是...”桌子距離黑木最遠的角落里,一個中年男人終于忍不住自己的沖動,打斷了黑木的話。
“哦...籬后桑...您想說什么呢?”將老花鏡故意滑倒了鼻梁的中段,黑木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位莽撞的下屬。
“黑木桑,您說的一百億之中,也有本來是我們部門的十億研發經費吧...”咬了咬牙,籬后接著說道。
“...那不是當然的嗎?”黑木將自己手上的文件往桌上猛地一甩,用突然加大的聲音,震懾住了面前的男人。
“你們部門沒有被裁撤掉,也已經是董事會的好心了...籬后桑,這十個億就不要想了。”怒吼之后,黑木又在瞬間將聲音平復了下來。
“...”沒有說話,男人只是低著頭,沉默著。
“好了,那就繼續接下來的話題了...”看到小澤的殘部被自己打消了勇氣,黑木春山的心情也變得舒暢起來。
等到一個多小時后,這次的會議也就結束了。
“黑木桑,那我就先離開了。”秘書在自己的身后關上門,留下黑木春山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中。
沒有其他嗡嗡的雜音,黑木很享受這樣的感覺——這是占有的感覺。
如果沒有面前來自自己兒子的電話,這種感覺就更好了。
看了看震動的手機,黑木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是我。你什么意思?我跟你說,不可能?!?p> “...”
“...”
“記著,這是我最后一次幫你了?!?p> 掛上電話,黑木起身,將會議室的窗簾全部拉上。
回身坐回了黑暗之中,黑木春山的表情,也開始晦明不定起來。
那就這樣吧——捂著腦袋,男人有些疲憊地做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