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剝皮橘子
“快,再打盆熱水來!”
“剪子剪子!”
一段忙忙碌碌的折騰后,橘貓虛弱的舔了舔一個個如雞蛋大小的腦袋,筋疲力盡。
“寶寶,那些魚你們還不能吃!這邊,這邊,看我!我才你媽!啊啊,不哭不哭~再哭把你們塞回去!”。,初為喵母,橘貓粗暴任性的性子一時還未能改出來。
裘大夫清洗著手里的血漬,看著絲絨毯上躺著的一個個“剝皮的小肉橘”很是欣慰。只是……
“祖奶奶今日臨盆,可是真的?”,這時,馬老爺興奮踏門而入,裘大夫恭敬行了個禮,臉上是藏不住欣喜,“回老爺,是真的。一共四只,三只橘白花,一只……”,裘大夫猶豫了下,繼續道,“一只三花。”
“三花……”,馬老爺皺了皺眉頭,想不通橘白貓為何會混出黑色,方想是否是某種噩兆,身后嬌嫩溫婉的聲音笑道,“老爺,妾身聽聞,倭國的三色貍奴有招財招福之意,此番可是上天賜福啊?!?。
低頭哈腰的裘大夫抬眼,眼前這個嬌柔艷麗的女人,便是前段時日馬老爺新娶的小妾,兩年前還是丫鬟的筱筱。
不比當年內斂謙卑,今日的她抬手之間,盡是高雅端莊,面色紅潤,完全沒有一點兒當丫鬟時的奴才相。
“夫人說的是?!?,裘大夫笑著附和,惹得馬老爺笑逐顏開,滿心歡喜。
“裘大夫,裘大夫,聽說祖奶奶生了,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太高興了?!?,豌豆兒奔奔跳跳跑在前頭,差點把鞋跑掉了。
不管怎么說,橘貓和她也算是共患難,戰過虎、雜過耍、挨過打的苦人兒,又似冥冥之中,她牽引著她認識小美人,自己又結識了白貓,如此多的緣分,對她來說,更是說不清道不明幸運。
今個兒是她初為貓母的大日子,她又怎么能不替她高興。
就這般,無形的尷尬之線纏繞著廳上的五人。
來的二人見廳上的人,一愣,方才想起行禮。小美人斷絕了眸光,冷冷瞥了眼馬老爺和他身側的小妾,心里一股涼風強勁呼嘯而過。
說什么愧對姐姐、說什么心里一直留有她一塊,這話如今想起來猶如一個個狠厲的巴掌,應該打在負心漢粗糙的臉上。
馬老爺淡定自若,一只手輕柔撫摸著“小橘子”們,并未正眼瞧來人。
裘大夫在渾水里摸爬滾打也有些許年了,很清楚自己局外人的身份。豌豆兒自有小姐罩著,而靜靜站立一側,靜觀其變才是他的本職。
“奴婢不是有意冒犯祖奶奶和老爺夫人,還請老爺寬恕?!?,豌豆兒撲通跪在地上,不敢正眼看高高在上的二人。
豌豆兒低著腦袋,心里暗暗嘆道糟糕,一時高興得忘記府里禁止喧囂的規矩。平日跟在小姐身側嬉戲還好,如今被老爺逮住,他可是出了名的規矩怪,怕是……
“真是不懂規矩,豌豆兒,我知你過些時日便能出府,可你得時刻記著,只要人還在府里一刻,便是府里的下人,無規不成方,這兒不是你胡意亂為的地方。”,筱筱頓了頓,不著痕跡地觀察馬老爺的反應,見他置若罔聞,便大了膽子,揮揮袖子,“得了,日后長些記性,下去領罰吧。”。
筱筱知馬老爺對小美人的一切總是無限包容,前兩年小美人在府內四處嬉戲,已然鬧得妻妾和下人們怨聲載道,可小美人依舊全身而退,更是激起不滿。
今日瞧馬老爺這番尷尬反應,想必也是狠不下心,既然如此,便由她做主,是殺雞儆猴,收斂小美人的氣焰,警示她以后不會再一味縱容了。
“筱筱,你不過一……”,小美人看著眼前這個當年在她手底下低眉順眼的丫鬟,如今竟敢蹬鼻子上臉欺負她的人,眸中瞬間一道光,點燃她的戰斗欲。
正巧學了這些年的暗針,還未用活人練過手。小美人心想著,手心的暗針已然悄悄就位。
只要涉及姐姐和馬老爺的事,縱使平日心思縝密的小美人,也難免亂了理智。
豌豆兒心有不安,若是因此小事動了手,只怕自己會無故牽連小美人,故此她趕忙扯住她的裙擺,幾個殷勤磕頭,“謝老爺夫人教誨,奴婢定當謹記在心,這就去領罰?!保缓笈榔鹕韥恚喰湎拢那牡貭窟^小美人的手,將憤憤不平的她帶離現場。
“氣死人了!”,大日頭下,小美人扛著沉甸甸的水桶,水面晃動著明顯的冰塊,有一下沒一下地走著。
心道這懲罰真毒,縱使大太陽下什么都不做,光曬著,腳下的融雪都能將人凍個呆滯,居然還得在軟綿綿的雪地里打滿諾大的水缸。
一桶冰水入缸,豌豆兒轉身一看,眉頭一皺,忙放下手里濕漉漉的空桶,跑出搶下小美人手里的重物,“小姐,你這是作甚,你身子骨本就弱,若是被知道了,我被亂棍打死都算輕的?!?,語氣里帶著些心疼之意。
小美人撇嘴,并未撒手,只是委屈巴巴將豌豆兒望著,“豌豆兒,我還記得之前牽連你被打,我護不了你。如今你被罰,我又什么也做不了……你會不會覺得我這個小姐很沒用……”。
記得剛認識小美人時,豌豆兒對她的印象,除了高冷美艷、聰慧過人,便是孤僻不愿輕信他人,又哪似這般粘人嬌嗔。
豌豆兒被逗笑,搖搖頭,“在我心里,小姐就是天人,完美無缺,無可挑剔。”,說罷,她頓了頓,轉頭看了看被白雪覆蓋的空曠馬府,無奈繼續道,“但是啊,很多東西都是身不由己,今日便是沒錯,主子要罰我也得認……所以啊,小姐,這一切不是你的錯,也勿需妄自菲薄?!?p> 恍若之間,小美人仿若看到了大小孩模樣的姐姐安慰自己,好似,上天聽到了她的哀求,又派了個小姐姐到她身邊。
“就你嘴甜。”,小美人眼里的波光微斂,明白了或許離開才是對豌豆兒最大的寬容。她本就不屬于框框條條之中,或許,山的那邊,才是她渴望的,也是最適合她的歸處。
“對了!”,豌豆兒看著地上的雪,忽的靈機一動,開心地探入小美人波光粼粼的眼里,“小姐,我有法子了?!薄?p> “這會兒你就不怕被亂棍打死了?”,小美人蹲著,借著火取暖,打趣地看著身側,手持柴火的豌豆兒,正為大缸融化得差不多的雪均勻加熱。
“小姐你有所不知,這缸里的水平日多用來救急走水,亦或澆花洗地,并不用來飲用。而雪化成水,也能如此使用?!?,豌豆兒笑嘻嘻,言之鑿鑿。
也幸好冬日大多數人不愛外出散步,她再燒一會兒就成了,小美人也不必在此處陪她受凍。
在做些投機取巧的事時,人多少比平日謹慎,二人默契嬉笑點頭,方四處觀察是否有人前來,轉頭便望到頭頂墻上,露天橫廊邊,一張精致的臉饒有興致地監視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