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清涼如水。
焚燒場圍了一圈的人。圈內,一人舉著火把,站在阿季身前。那火,被風吹晃得厲害,每晃一下,就像灼到阿季的眼,痛得緊。
“時辰到了。”
觀時辰的人給劉克津道了一句。
子時,任何污穢的東西都逃不過鬼門,燒后入門,永世不得超生,被鎮壓在地獄底層,要受十八般輪回折磨,將身上的邪念滌凈。
“子時到!放火!”
說口令的軍官“火”字還未拖完,一支箭突然飛煞出來,直中眉心,他來不及躲,睜著眼就直直往后倒去。
現場的人看到,瞬間豎起防備。
劉克津拔出刀,四下觀測,吼道:“是誰?躲在暗處算什么好漢!”
接著,又有幾支利箭飛出,箭箭命中。
現場恐慌了起來。
隨后,突然闖進一個黑影,直沖進來,與士卒打成一團。
劉克津站在混亂之外,盯著來人的身法,是他熟悉的,但……
林奕。
不可能,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不過片會兒,唐凡豐突然領來了一批編隊。本來軍隊大體上都被劉克津控制著,但有一些效忠于林奕的,聽唐凡豐說他未死,便誓死愿跟隨唐凡豐來。
黑影被劉克津的人包圍著,而劉克津的人又被唐凡豐帶來的人包圍著,一時形勢微妙。
那黑影就是林奕,在打斗過程中,蒙面黑巾掉了下來,震驚了所有人。死去的人歸回,還是曾經的統領三軍的大將軍,卻來擾亂軍事,一時眾人不知該打上去,還是撤下來。
劉克津見到活著的林奕,早已幾近瘋狂,見士卒不動,眼角猩紅,憤怒得一把舉起刀,喊道,“林大將軍早就命喪沙場,這不過是妖女幻化出來的幻象!”他的刀往下一指,便正正指中了包圍中心的林奕,狠聲道,“眾軍聽我命令,妖女同伙,殺!”他又看向唐凡豐,眸一縮,道,“唐凡豐助紂為虐,不辨黑白,活捉后軍法處置!”
一時短兵相接,刀劍相鳴,血濺滿地。
唐凡豐帶領的人殺進包圍圈,為林奕救阿季留了時機。林奕邊殺邊往阿季的方向去,他一把砍斷繩索,將她抱進懷里,此時的阿季是昏迷的狀態。
唐凡豐往他倆的方向看,人的眼神不會騙人,林奕的眼神他熟悉,那正是自己看阿季的眼神。像想通了什么,他的心刺痛了一下。但眼下的狀況來不及想這么多,他往林奕和阿季的方向飛踢一匹馬,那馬仰天一嘯,就往前跑去,唐凡豐看向林奕,大叫,“走!”
林奕看向唐凡豐,又看向越來越近的馬,抱起阿季,飛身上馬。
劉克津欲追,唐凡豐死攔住,結果被縛住。劉克津看著馬上的身影,又讓弓箭手放箭,唐凡豐喊道:“殺了妖女倒可,要是誤傷了將軍,你們有幾個腦袋!”
弓箭手聽了,遲疑了一會兒。只是這個當兒,馬匹已經跑得不見蹤影。
劉克津氣得甩開衣袖,狠狠地盯上唐凡豐,后者無所畏懼地回視他。
“押下去!”
—
林奕看懷中的阿季滿身是傷,叫了好幾聲都沒有醒過來的跡象,心下一緊,策馬的速度不斷加快,但剛沖出軍營的外圍防御線,就被一人擋住了去路。
那人騎在馬上,英風爽爽,卻是一身戾氣,面朝著林奕的方向,一把長矛橫在手中。
何伸。
見是他,林奕拉馬停住。
“那日將你救出后,你說還不能跟我回軍營,難道就是為了她?”何伸看向他懷中的阿季,“你如此,唐兄也如此!區區妖女而已!你們到底是為了什么!?”
林奕聽到“妖女”二字,緊了緊懷中的人。這一幕被何伸看在眼里,他手中捏的矛緊了一緊,胸口壓的火也躥了兩躥。
阿季的情況拖不了多久,林奕也不愿與何伸起沖突,于是說:“這件事,日后我定會向你解釋清楚!”
“少說廢話,是個男人就來一場!”何伸說著,驅馬沖前,長矛一點不收,直往前方刺去,“我今天就要為我妹妹討個說法!”
林奕被動著打起來,但他不欲久戰,趁著何伸出矛的機會,虛晃一刀,然后趁機往對方臂膀割去。
他見何伸吃痛,就迅速趕馬往前。
何伸見及,不顧身上的傷,驅馬就追。
林奕看準道上的一顆胡楊樹,手起刀落,斜身砍去,那粗壯的樹竟直直倒了下來,擋在他與何伸中間,激起兩米高的黃沙。
何伸見了,趕緊勒馬。
林奕:“得罪了!”
何伸看見樹那頭的馬匹和人影在繁密的枝椏中顯得支離破碎,越來越遠,氣得將兵器扔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