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幽的彩超室里只有檢查機器屏幕的藍光和醫生操作的聲音,沈嘉躺在冰冷的檢查床上,不知是冷還是緊張,身體輕微的顫抖著。
根據醫生的囑咐,這兩周沈嘉在家都臥床靜養,上午和下午陽光正好時,坐在陽臺上看著樓下花園里玩耍的孩子,一片天真爛漫。沈嘉幻想著自己腹中的孩子,以后也會在花園里牽著她的手,搖搖擺擺地學走路,和小伙伴們嬉笑打鬧。想想她就覺得高興。
終于過了兩周,在這期間也沒有特別反應,今天約好來做檢查,應該會是好消息吧。檢查的醫生仔細地拿著儀器在她的肚子上滑動,自己觀察胎兒的情況。沈嘉在心中默默祈禱著。
相比檢查室里的安靜氛圍,走廊中沈嘉的父母和徐睿一家卻是另一番模樣。兩個媽媽分別坐在兩邊的長椅上,時不時抬頭看眼檢查室的門。兩邊的爸爸則都陪在自己的妻子身邊,徐睿一個人靠在門邊站著,盯著門口一動不動,右手下意識緊握著,大拇指卻不住的摩挲著食指,出賣了他緊張的情緒。
檢查花了20分鐘,而門被打開的時候,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故而一下子都沒有人上前。沈母感到自己的雙腿有些軟,顫顫巍巍地站立起來。沈嘉從打開的門里走出來,臉色有些發白,醫生隨后跟了出來。
“誰是沈嘉的家屬?”
“我是”“我們是”徐睿和沈嘉的父母同時回答道。
“我是沈嘉的丈夫”徐睿補充了一句。
小醫生看了他一眼,說道:“經過檢查顯示胎兒已經停止發育,沈嘉家屬請盡快辦理入院手續,我們要進行流產清宮手術。”
隨著醫生的話音落下,沈母和徐母都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而沈嘉卻慘白著一張臉站在門口沒有動,徐睿想去扶她,她卻側了側身避開了。沈母趕忙上前扶住自己的女兒,握著她冰冷的手給予溫暖。這個時候誰都能倒下,可是她不行,因為她是沈嘉的媽媽。
“嘉嘉沒事的,媽媽在這里呢,嘉嘉。”沈母抱住快要倒下的沈嘉,邊拍著她的背邊安慰道,就像是小時候一樣。
也許是在媽媽的懷里感到格外安全,沈嘉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先是輕聲的哽咽,漸漸哭得大聲起來,所有的痛苦、委屈和自責都滿溢出來,沈嘉在自己悲傷的世界里肆意宣泄,如果不這么做,她會被失去孩子的重壓擊倒。
徐睿想上前緊緊抱住沈嘉,和他一起承擔這份痛苦,可是卻沒有他的位置。這個孩子不僅是他的血脈骨肉,也是他的希望,現在醫生的一句話就把他打入了深淵。
產科的醫生似乎已經見慣了這些場景,有些不近人情且冰冷地開口道:“哪位家屬去辦下手續,我們要盡快安排手術。”他身旁的護士接過醫生手中的材料,掃了一眼混亂的現場,直直向徐睿走來。
“沈嘉的家屬吧,我們去辦下手續。”護士肯定地說道,不靠譜的男人見得不少,長得這么好的也算少見。護士心里嘀咕著,可臉上卻不顯露分毫,在前面走著。徐睿機械地跟在后面,走過醫院的長廊,行色匆匆的人群擦肩而過,吵雜的人聲讓徐睿的腦子也嗡嗡作響,作為一名律師的冷靜和條理,在這個時候統統都不管用了,他現在只是一個失去孩子的父親,深深的內疚壓得他喘不過氣。
徐睿像是失了靈魂,醫院工作人員說一句,他動一下,簽字的時候他感覺指尖都是木木的,他盯著術前知情書,想仔細去讀,可卻反應不過來這些句子的意思。
沈嘉直到被推進手術室都沒有望過他一眼,兩個原本那么相愛,靠得那么近的人,因為過去的隱瞞,而變成了比陌生人還要疏離的人。
因為胎兒月份還小,整個手術1個小時不到就結束了。沈嘉從手術室里推出來時,她的臉色更加難看,麻藥過后開始疼痛的小腹讓她的額頭隱隱冒出了冷汗。
徐睿和他的父母想隨著推床的護士一起進入病房,卻在門口被沈父攔住了,沈母看也沒看一眼,她握著女兒的手,一同進入單人病房,門“砰”的一聲被關上,沈父站在門邊,守護著房間內的妻女。
“爸,我想進去看看沈嘉”徐睿懇求道。
“嘉嘉現在需要休息,你還是先回去吧。”沈父冷冷地說道,他壓抑著自己的怒火,他現在不想看到徐睿和他的父母。
“親家,你讓睿睿進去陪陪嘉嘉,嘉嘉現在需要人照顧。”徐母也開口道。鬧成現在這樣,已經分不清楚對錯了,但徐睿和沈嘉可不能就這樣斷了。
“徐睿媽媽,現在沈嘉需要的是休息,有什么事情之后也能說。你和徐睿他爸爸也陪了一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沈父對親家還算客氣地說道。
徐母還想說什么,被徐父打斷道:“那我們就先回去了,讓沈嘉好好休息。徐睿你就待在這里,好好照顧沈嘉和你丈人岳母,晚上你陪著,讓你爸媽早點回去休息。袁卿走吧。”徐父說完不由分說地拉著自己的妻子,朝沈父點頭示意,“那親家公我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讓他媽媽煮了東西帶過來。”
沈父這邊沒有開口答應也沒有回絕,僅也點頭算作回應。
徐母還想說些話,被徐父半拖著帶走了。待徐父徐母走后,沈父仍舊站在門口,徐睿低著頭,兩個人誰也沒開口。
沈父盯著眼前這個原來他心目中的好女婿,是又痛恨又心痛,他是真的把徐睿當自己的兒子看待,可是就是這樣半個兒子,卻害她女兒沒了孩子。
“你走吧,我們不想看到你。”沈父語氣決絕。
“爸爸,我想陪在沈嘉身邊。”
“你不要叫我爸爸,我沒你這個女婿!當初結婚的時候我是怎么把沈嘉交給你的,你又對我保證過什么?現在呢?你做到什么了?”
“爸爸,是我的錯。你就算罵我打我,我也不能離開沈嘉。”
“你不要和我道歉,等嘉嘉什么時候想見你了,你再來吧。現在你回去吧,我們都不想看到你。”沈父說完就開門進入病房。
病房門打開的一剎那,他看到躺著的沈嘉好像還睡著,一旁的沈母看著女兒偷偷地抹著淚。
門關上了,走廊昏暗起來,徐睿卻仿佛立定住了,傻傻地站著,好似能透過門再看一眼他的妻子,可入眼的只有面前一片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