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天再出現在沈嘉面前的時候,沈嘉一下子還沒有認出來。比起一個月前,傅天憔悴了很多,胡子邋遢,頭發也亂糟糟的。他在公司大樓底下已經等了一會兒了,今年的冬天上海格外寒冷,雖然大樓內開了暖氣,但辦公大樓一樓還是很冷的,傅天把雙手插在羽絨服的口袋里,不停地來回踱步。今天他提早下班,就是為了來堵沈嘉的。
到了晚上6點,辦公樓高層電梯區開始陸續有些下班的白領走出,傅天頂保安和物業的注視,靠近高層電梯區,沒有門禁卡,他只能站在一旁焦急地找尋著。
下班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一批又一批的人群中還是不見沈嘉的蹤影,傅天一邊看著表,一邊不時地張望著。電梯門開了,沈嘉和同事正邊聊天邊走了出來,傅天一眼就看到了。
“沈嘉”傅天揮手叫道。
沈嘉有些詫異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周圍下班的人們都偷偷地瞄上一眼,想看看是什么情況。沈嘉的同事悄悄說道:“沈嘉這是。。。”
“沒事,我朋友,你們先走吧,明天見。”
“好,那我們先走了。”同事看了眼傅天,收起自己的好奇心,走出大樓。
沈嘉引著傅天走到一邊,給后面的人群讓開道。
沈嘉把大樓電梯卡放進包里,傅天已經忍不住說道:“徐睿給我找的什么律師,一點用都沒有。現在我不僅要一次性賠給那個女人30萬,還要付給他律師費。”
沈嘉板起臉:“傅天,你會不會好好說話,什么叫那個女人。你和小卉好歹也是交往了10年結婚的。”
傅天被沈嘉嗆了一句,還沒等他繼續說,沈嘉又開口了:“這里人太多了,我們到旁邊的星巴克說吧。”
傅天欲言又止,看看越來越多的下班人群,點點頭。
旁邊另一幢辦公大樓的一樓就有家星巴克,雖然是熟客,但沈嘉不好意思不點東西直接坐下來,好在下班時間,店里沒什么人。沈嘉點了杯熱巧克力,也不管旁邊心急的傅天,和徐睿發了條晚點回家的信息,才開口繼續和傅天說道。
“傅天,徐睿給你找的律師,我不相信你沒了解過情況。如果不好,你也不會找他吧。”沈嘉一句話,就像根針,把本來氣鼓鼓的傅天戳得泄了氣。
“現在法官是怎么判的,那就是你應該受的。出軌的是你,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可是。。。”傅天握緊雙拳看著沈嘉,“可是她程小卉比我先出軌,如果不是這樣,我也不會。。。”
“你也不會出軌是么?傅天你是小學生嗎?連這種事情也是要比較的?”沈嘉毫不留情面地說道。
“沈嘉,你說過你會幫我的。”傅天一下放軟姿態,懇求道。
“是,可是傅天,程小卉是我閨蜜,和我大學四年同一個寢室的閨蜜,她來求我幫她,你覺得我會幫誰?再說了傅天,你們領證才多久,你就這樣拋棄小卉,無論她有什么錯,你有問過她原因嗎?你有聽她解釋過嗎?”
傅天不語,他和小卉不是沒有感情,只是經過這么多年,這些感情好像越來越淡了。程小卉希望過什么樣的日子,他知道,可是他給不了。他們談戀愛的時候,是他一直苦苦追求者,他想著,結婚以后就會好了。
可是,為了結婚,房子、車子、禮金,一樣一樣的事情都是錢,父母一直是不滿意小卉家條件的,他頂在中間的壓力也越來越大,他想如果程小卉和沈嘉家里一樣,自己會輕松很多。
原來他認為,他和小卉一樣,外表不出挑、家里也一般,兩個人可以一起努力,過著平平淡淡、簡簡單單的日子,就和很多上海本地的小康家庭一樣,在菜場買菜,雙11搶購些貴重電器,不好也不壞的過完這一生。
小卉卻不是這么想的,她和沈嘉還有孫宜凝在一起久了,想要名牌、想要住市中心,市中心的房子是什么價格,就算是兩室一廳的老房子,也夠他們倆拼搏一輩子的了。她的心太大了,要得太多了。
“傅天,小卉是想和你好好過日子的,無論她之前做過什么,那些都早就已經過去了不是。”沈嘉有些憐憫地看著傅天,這場離婚中,沒有誰勝誰負,在一段破碎的感情中,兩人雙方都是被害者。
“你究竟是舍不得那30萬所以才來找我,還是因為別的?”沈嘉不想為小卉辯護,她只想他們倆人好聚好散。
“我只是想要個公平!為什么,為什么你們都認為是我對不起她,明明是她對不起我在先!從大學到現在,沈嘉我知道我在程小卉的眼里就是個備胎,只是她一直找不到更好的,所以最后才同意和我結婚的吧。”
沈嘉沒有回答,其實答案他們都清楚。
“備胎我不在意,我也曾想過好好過。可是沈嘉,我太累了,和她程小卉在一起,我每天都生活在比較中。你知道么,10年來,我聽過最多的話就是‘你看人家徐睿。。’。”傅天的臉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看得沈嘉有些難受。
“我以為領了證、結了婚,她程小卉也就認命了。但不是,沈嘉,你知道你的婚禮我有多熟悉嘛?從婚紗、首飾,到婚宴場地,就連婚車品牌恐怕我都比你清楚。因為這些是她程小卉每天都會和我說的。”
沈嘉有些吃驚,但她知道是真的。程小卉是她的伴娘,她看得出她眼中的羨慕。
傅天像是自言自語道:“壓垮我們的從來就是這些,這些我永遠給不起的東西。你們不是都好奇,我為什么這么快就離婚,因為我沒有辦法忍受以后的每日每夜都會生活在比較中,哪怕一分鐘,都會讓我感到喘不過氣來。”
沈嘉說不出任何話,在物質中迷失的人,在物質中感到重壓的人,她不能感同身受,現在說出的任何話都是虛偽和假的。她只能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這個原先在校園里意氣風發的男子,經過社會的捶打,變成了蕓蕓的普通人。
回到家沈嘉癱坐在沙發上,徐睿還沒有回來,沈嘉環顧著自己的新房,這個房子怕就是程小卉一輩子的夢想,可是這房子和普通的房子有什么區別呢?沈嘉想到孫宜凝的大平層,她的賓利豪車,自嘲道,沈嘉,原來你也是這么物質的。
她不記得自己最后和傅天說了什么,但她知道,傅天應該不會再出現在她的故事中了。她不由得去想象,程小卉拿到30萬之后會怎樣,這差不多相當于她一年半的工資。她應該會很開心吧,最起碼這段像是個笑話的婚姻,還能給她帶來些實質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