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預感這次將會是我跟他決裂的導火索,我更有預感這次他的擅自行動肯定是去會那個女人了,如果不是女人的溫柔和愛撫,世界上又有什么東西可以使男人神魂顛倒呢?
憤怒真是一個特別可怕的東西,一看到他不在辦公室里,護士又告訴我他早早下班了,我就氣得渾身發抖,牙齒都在打顫。心里多疑地猜測他一定是出去風流多情了,不,哪怕他是出去做別的事情了,就算是行俠仗義,這一次我也要把他罵個狗血淋頭,以泄我心頭之恨。置兒子于不顧我就不說了,不接也可以,但電話也沒有通知我一下,這才是著實令人氣憤填膺的事情,這次說什么都不可能再原諒他了。
回家的一路上,我一邊壓制著自己隨時都會爆炸的怒火,一邊冷靜開車,車里還有兒子,我氣歸氣,但總要有證據。
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竟然一夜不歸,家里的燈我一直留著,第二天起來我一看,燈還是亮著的,他的房間連人影都沒有見到。這一下子,我就有八成的把握確定他昨晚應該是在酒店或者那個女人家里過夜了,不然他還能去哪呢?我生氣至極,簡直像欲火焚身一般渾身難受,恨不能現在就查個水落石出,可自己畢竟是個女人,連如此簡單的一個男人都控制不了,還讓他在外面找了別的女人一夜不歸,這儼然是對我最大的羞辱!
我的眼淚像河堤泄洪一樣流下,雖然我對他毫無感情,但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失敗到底的女人,是一個不配擁有男人的女人,自己現在又不是真的人老色衰,何況我在同齡人中還算是一個溫文爾雅、氣質不凡的女人。可竟然淪落到被他羞辱不堪的下場,這讓我的同事、朋友、家人知道了該怎么說,他們肯定是一面同情一面把我事跡當作談資說給其他人聽。想當初,我的父親促成我和他結婚,我第一次看見他這個人的時候就覺得不怎么牢靠,那時候我心里還有著樹,執意要苦等樹來找我的。樹沒有等來,他卻軟磨硬泡,我在極度失望之下就同意了嫁給他,我以為樹會來,結果當我又再一次回到白鷺村的時候,村民告訴我樹的母親已經去世了,樹也帶著妹妹遠走他鄉,另謀發展了。
我的愛情到后面落空了,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樹連分手的原因都沒有跟我說明白就仿佛人間蒸發了。我那么愛樹,我們的靈魂如此契合,我們的愛情是那么的美好,可最后我竟然感覺到樹無情把我給拋棄了,連一句為什么拋棄的理由也沒有告知給我。我肝腸寸斷,悲痛欲絕,心如刀絞般疼痛,仿佛在流淌著鮮紅的血,我暈迷在了回海港市的路上,被救起時已經躺在海港市的醫院里了。
出院后,我毫不猶豫答應嫁給了他,那是一種莫大的絕望和悲痛之后的自愿,是走投無路的無可奈何,是了斷過往的一切,是放棄等待樹的回來,也是自我墮落和不負責任的選擇。
現在呢?現在是什么下場?我被這個男人對我的出軌和拋棄?他對我無情的嘲笑和羞辱,把我十年的青春葬送在了一個最后抵制不住其他女人誘惑的男人身上。我太活該了,當初要不是自己的心灰意冷,破罐子破摔,也不至于換回今天的背叛和戲耍。我坐在地板上面無聲地哭泣,眼淚打濕了我的妝容,讓我像個花臉的貓,我頭發凌亂,衣裳不整,我覺得我是天底下最沒用的女人。我甚至覺得女人的婚姻就是一場賭注,賭對了幸福一生,賭錯了悲哀一生,不管如何,失敗的風險都讓人望而卻步。畢竟,賭的是人心,而人心,又偏是天底下最難以琢磨透徹的東西。
所以,當他徹夜不歸的時候,我就知道我的任性把我自己坑害了,我也賭錯了,也不該這樣隨意就賭了。
我從冰涼的地板扶著墻壁站起來,到衛生間用冷水洗干凈臉上的淚痕和花了的妝容,重新補了一點淡妝,送兒子到了學校,我又特地跟年級主任請了個假。我知道現在是期末考試的關鍵期,但我確實沒有辦法,我必須要調查清楚他昨晚到底去了哪里?見過了誰?干了什么?調查清楚之后,我這次跟他一定要有一個了斷。
我在海港市車水馬龍的路上開車直奔醫院,我的心情此時說不出是開心還是不開心,難過還是不難過,哭過了之后我仿佛已經失去了在人間最后的一絲情感,眼淚好像也擠不出更多一滴了。我面無表情地開著車,時速在六十碼,目的地跟目的都很明確。
我把車徑直開到醫院地下停車場,我看到了他的車已經停在了醫院里,我選擇一個稍微遠離他車子不易被發現的停車位,把車停好,在車里的視線剛好又能看見他的車。
我沒有吃早飯、午飯和晚飯,我在車上累了就睡一會,但一有車發動的動靜我就趕緊醒來,眼睛像一束激光一樣緊盯向他的車位,看看是不是他來了。在他快下班的時候,他給我發了條短信,說他昨天就去出差了,到BJ一家醫院去交流學****臨時派遣,他又不得推辭,時間匆忙,他就趕緊買機票就去BJ了。上了飛機沒有信號,下了飛機已經深夜了,怕打擾我休息就沒有告訴我,然后又是編了一大堆什么手機充電器沒有帶,一整天都在交流學習,應酬領導,最后才有時間出BJ外面買了個充電器充好電發信息給我。
他說謊的功力實在是大有進步,但我已經來到醫院盯梢了,除非他今晚不在醫院出現,否則我死也不會相信他去了BJ出差。我將計就計地回了他一條信息,企圖放長線釣大魚,告訴他安心學習,這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機會,要好好把握,家里一切都好,勿念。想必他這下更加無所畏懼了吧,以為把我哄騙得團團轉,已經得到了我的原諒,出軌的事情我也蒙在鼓里一樣,這下子更加放蕩起來,無所顧慮了吧。
讓我始料未及的是,他真的沒有在醫院的停車場出現,我撲了個空,這下子我心里又疑惑了,難道他真的去BJ出差了?
我趕緊從停車停跑到醫院大廳,詢問那個前臺的護士,護士還是像上次那樣,見到我就微笑,露出八顆白牙,我急急忙忙地問:“章醫生在嗎?”
“章醫生今天沒見呢。”護士也感到疑惑,轉頭問旁邊的護士:“章醫院請假了?一天沒見人了。”
“你不說我都沒有想起來,你這么一說,好像真的一天沒見過他人了。”那個護士后知后覺反應過來,說。
“你們醫院是不是昨天派醫生去BJ出差了?”我岔開線索地問。
“去BJ干嘛?交流學習嗎?”護士不解地問,我嗓子眼已經提到喉嚨了,只要那個護士一點頭說是,那么他的話就證明無疑了,我也就是心里有鬼,沒事找事。“沒有這回事吧,就算去,也輪不到章醫生啊!”護士嘀咕著說。
“為什么輪不到他?可是他告訴我他去BJ出差了。”我迫切地說著,想要知道關于他去向的蛛絲馬跡。
“章醫生跟你說他去BJ出差了?怎么可能!章醫生上面的醫生更加高級,更加需要交流,章醫生那么年輕,還沒有機會去交流學習那么快的。”護士坦誠地說著還不忘關心我,問:“你是不是心臟又不舒服?”
“噢,沒有沒有,謝謝你哈。”我說著就趕緊走出醫院大廳,心里涌過一股暖意,難得這個護士還記得我。
他沒有機會去BJ出差,那么他為什么要撒謊說去BJ出差了呢?他現在到底藏身在海港市的哪個地方呢?我的疑問就像此時下班的車流一樣,層出不窮,有增無減。
我失望地回到醫院的地下停車場,打開車門,懊喪地坐在駕駛室里,打算就此作罷準備啟程回家的時候,鬼使神差地又朝他的車位看去,可能是心里還是不怎么相信他車在這里人不在這里的情況,又沒有去BJ出差,車在這里人就應該在這里才對啊。也可能是自己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吧,憤怒的火焰都快把我燒成了煉丹爐里的孫悟空,沒有燒死反而更強大,就急不可耐地想立馬揪住他出軌的證據。然后痛罵他一頓,再索性離婚,想趕快結束這段罪孽重重的婚姻,結束這樣痛苦乏味的生活,哪怕自己孤身一人也好。
越是無意繼續下去的時候,希望就越喜歡在這個時候找上門來告訴你,嘿!我來了。
果不其然,我看見了他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車前,他氣色很好,滿面紅光,心情也好,吹著口哨,高個子,手長腳長,干凈利落地開了車門,急不可耐地發動了車,徑直駛出醫院。我遠遠跟在他車后,前面得隔著幾輛車擋住我,否則我怕他從后視鏡辨認出我的車牌,這樣就會打草驚蛇了。
一路上都進行得很順利,我感覺有點像警察抓小偷的樣子,有幾分刺激,但更多的是我對他的怒氣沖天。他的車并沒有朝回家的方向開去,而是停在了海港市海邊景區的一個高檔賓館前面,我看見他飛也似地跑進了高檔賓館的旋轉自動門里。我趕緊把車開過去,隨便停在路邊,這個時候也沒有時間找什么停車位了,也沒法理會交警會不會貼我罰單了,畢竟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萬一被他警覺發現了,逃跑了,我就再也找不到這么好的機會將他人贓并獲了。
我也飛跑著進了高檔賓館里,到前臺問剛剛那個男人去了幾樓,前臺的服務員警惕地打量著我,然后會心一笑,說:“八樓。”
我趕緊跑到電梯門前,看見樓梯還處于上升的狀態,數字從四五六上升到八,最后果然停在了八樓。事實證明了服務員說的沒錯,想必那個服務員也是深知這些抓奸場面的,不然她不會意味深長地笑著告訴我,如此地直率和利索。
電梯下來大約到上去用了一分鐘,上到八樓的時候我蒙住了,忘記問是哪個房間了,于是我挨個房間偷聽,就在外面把頭貼著門板。最后終于在804這個房間聽見了一陣熟悉低沉的聲音,還傳來一個女人尖而且細的聲音,像唱戲一樣,他們在打情罵俏,還不時發出嘴唇碰上嘴唇的親吻聲響。當我聽到這個女人聲音的時候,我一下子麻木了,整個人僵硬了,如同被五雷轟頂,這個聲音好熟悉,像我是認識的某個人的聲音,似乎是梅琳,我老早就懷疑梅琳跟他有一腿了,但是沒有想明白他們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又是怎么開始的。
我在門外聽到了他們脫衣服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衛生間洗澡傳來清脆的水流聲,然后就是不堪入耳的叫喊聲音,這種聲音像在敲擊著我的骨髓,讓我渾身一陣震顫,讓我感到惡心反胃,讓我恨不能手撕刀砍了里面這對奸夫淫婦。我感覺我手腳頓時變得力大無窮,憤怒讓我變得大腦一片空白,失去了最后的理智,我對著門板使出全力猛踹一腳,那扇門發出巨大的聲響,然后就砰地撞到在墻上。
我看見了房間里面的大床房上,潔白的床單有著丑陋的他們兩個人,他們像蛇一樣扭抱在一起,緊緊纏繞著。
“BJ?出差?”我發出一陣獅子的怒吼,仿佛要把賓館樓頂掀飛的氣勢。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一連道歉著,從那個女人身體上起來,我清楚地看見那個女人正是梅琳,她正在羞愧難當地看著我,眼神躲躲閃閃,布滿驚恐和害怕。
“你把兒子丟下不接,就是為了同她茍且嗎?”我指著梅琳喊道,氣憤讓我變得無比的可怕。
“什么女作家?什么前輩?還飽讀詩書,寫文章,連最起碼的道德都不懂嗎?”我怒目直視著梅琳,她蜷縮在他身后,手緊緊地捂住胸口。
“愧我把你當成我的前輩,當我的榜樣,還跟你談過心,聊過文學,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如此的齷齪不堪,下賤至極,所作所為簡直令人作嘔。”我一邊說著一邊對往日的事情有了回憶,回憶是美好的,現實卻是如此殘酷,于是,我流下了難過和惋惜的淚水。
“我要把你們的丑惡行徑公之于眾,讓你們這對不知羞恥的狗男女身敗名裂。”我忘記了自己還是個人民教師,原諒我真的已經氣急敗壞到了頂點,我急忙掏出手機,拍了他們幾張照片,然后我憤怒地說:“章雨笙,我要跟你離婚!”說完我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靈兒,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的,我們商量一下。”他企圖挽救殘局,聲音從我背后傳來,但我沒有理會,也絕對不可能理會。我心里生氣地罵著還有什么事情不是我看到的那樣,都已經赤身裸體纏繞在一起了,住在一個賓館,都躺一張床上了還在企圖狡辯,我呸!
梅琳發出了聲嘶力竭地哀嚎,哀嚎里包含著事情敗露后巨大的絕望和悔恨,但已經于事無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