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0。
當午日明,流經青木谷的碧水河邊,披針形的垂柳在四月的暖風中飄揚,綠茵草地出現兩道長長的斜影。
“葉子,我說什么來著,叫你設個鬧鈴。”
突破到煉氣境五重的王璞,生龍活虎,今天上午的考試,他的名次進步到134名。
不單單在修為上的提升,昨天葉蘇實戰中使出的掃葉劍法,打破保守陳舊的思維,劍法招式間原有的澀滯減少,刻板的呆氣蛻變成自如的靈氣。
這些變化全源自葉蘇。
他又崇拜又埋汰地看向懶散的本尊,撇撇嘴道:“你睡了一個早上,不是我叫你吃午飯,你不會打算睡你一天吧?”
免戰期間,只需要到考場按時報到即可,葉蘇八點半打完卡,連A區候考室的大門都不邁,立刻返回寢室,倒頭栽在被窩的魔爪里,一直糾纏到十一點半,直到被王璞的電話吵醒。
“不至于。”葉蘇的眼皮半開半合,妥妥一枚爆肝熬夜玩游戲第二天意氣消沉的頹喪宅男。
“你晚上明明睡得很早,還這么困嗎?”
王璞擔憂道:“葉子,我發現你越來越嗜睡,我在修煉的時候,你也在睡覺,怎么啦,身體出問題啦!”
“等你到金丹境,你就懂得睡覺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葉蘇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回味起夢境中美妙的感覺。
前世早早進入金丹境,凝在體內的九鍛九紋24K純金劍胎金丹,可以支持24小時不眠不睡、不吃不喝,持續超長待機三個月,后來境界越高,就越來越不需要睡覺,很久很久,已經忘了做夢是什么滋味。
“金丹境?別逗了,我這輩子能筑基,祖上就冒青煙,如果成就金丹大道,祖墳非炸了!”
葉蘇聞聲發笑道:“墳頭爆炸,不至于,不至于。”
……
從G區走到A區,往往是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
能夠看到類似菜市場的熱鬧,能夠經歷死水般的死寂沉重。
一灘死水的A區偶爾會冒出氣泡,通常是抱團小群體的尖子生們,各自篩選對手,討論挑戰的成功率、方案的可行性,同時對自己現有名次構成威脅的競爭者搜集情報,研究對策。
少有像今天,熱議不斷,關鍵昨天一戰,葉蘇勝得干脆漂亮,以致于線上聊完,線下繼續。
“葉蘇太賤了吧,明明修為有煉氣境六重后期,偏偏驗靈石檢測上故意卡在五重后期,少了整整一個小境界,賠了我10枚靈石,氣煞我也!”
“他下午免戰時間就結束,要不你呆會兒挑戰他,出口惡氣?”
“……”方才叫囂咒罵的人瞬間啞口無言。
“哎,你們看,第56名空啦,我就說喬守信那傷,起碼住院兩個月!”
寧甬一中的武考規則,一旦出現像秦賁、喬守信這類重傷無法回歸考場繼續考試的學生,將定格在受傷以后的最終排名,然后系統會自動默認該名次以下者各進一位,57名變56名,58名變57名,以此類推,喬守信他們在武考最終成績會以略低于堅守住同樣名次的考生。
“喂,孫彬,你什么都沒做就56名,我好酸,我真得好酸。”
“等最后結果,現在誰說得準。”
“孫彬,你該請葉蘇吃飯,沒有他,你能不費力氣就排到56名嘛!”
“哎呦,噓,說曹操,曹操到,葉蘇來了。”
人不在的時候,喜歡背地里議論,人出現在面前,又不敢多說。
葉蘇每一次出場,仿佛自帶沉默法術,室內頓時安靜。
但跟擊敗秦賁初入A區不同,這次無論他走到哪,都有投目而視。
畢竟,A區里第一次發生大跨度的排名變化,而且局勢一邊倒,再加上寇門開設的賭局又與他這次排名的最終結果有關,讓葉蘇無疑再次成為全場最亮的崽兒。
A區絕大多數二班的學生們,他們一個個眼神交流,左顧右盼,尋找排在30名前的29人,心中好奇接下來葉蘇會挑戰誰,又或者誰愿意挑戰葉蘇。
“哎,葉蘇,這里!”
葉蘇假裝沒有看到孔麟超,在候考室扎堆的人群中,好巧不巧地遇到季禾子。
“咦!”
季禾子倍感意外,半坐半起道:“你,你好。”
“你好。”
葉蘇友善地點點頭,不管不問地徑自坐在空位子,從儲物袋里取出一罐未開封的可樂,遞了過去。
“要喝嗎?”
“不行,黃老師說修煉不可以喝碳酸飲料,會影響經脈血氣。”季禾子勸道,“你最好也不要喝,修煉講究清心寡欲,口腹耳目之欲會……”
“咳咳,禾子,禾子。”她的朋友兼閨蜜捏著嗓子提醒。
葉蘇勾起嘴唇,將可樂收了回去。季禾子見狀,嘴巴一張一合,終于開口道:“謝謝你。”
謝謝我?
葉蘇視線游移,向下一看,季禾子的衣角別有“059”的號碼牌,而對面她的兩個要好的朋友,同樣是這次擊敗喬守信的得利者,分別是“058”、“056”。
難怪這次不像避瘟神離開。
“她是朱新新。”季禾子指了指左邊的女孩,又指了指右邊的南海。“他是孫彬。”
孫彬正襟危坐,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說話磕絆道:“謝謝你,但我事先聲明,沒有你,我的名次照樣能往前進。”
葉蘇不言不語,一笑而過,在三人詫異的目光中,從儲物袋里掏出掌機,戴上耳機,沉浸在游戲中。
朱新新傻眼道:“難道這就是他能進重點一班的原因嗎?”
……
“喂,趙勇,你找的人到底行不行,昨天的喬守信被他打成血人,粉碎性骨折,這回這個‘古莫逆’,有幾成勝算?”
三年級月考的地點設立在霞炎崖,黃譽、殷媛、趙勇三個復仇者聯盟的核心成員聚在一塊,談及葉蘇。
趙勇摸了摸后背,昨天因喬守信的失敗,自己又一次被趙德祝狠狠地棍打了一頓,背部此刻都隱隱作痛。他不敢怨恨偏愛的父親,只能遷怒于禍端的葉蘇,心里的仇恨越結越深。
他緊皺著眉毛無奈道:“一年級的新生都有傲氣,前十更無法驅使,能找到15名的已經不容易了。”
黃譽打開鼻煙壺的塞子,一縷醉生夢死煙絲燃燒的粉紅香煙冉冉地被吸入鼻腔,他如癡如醉地全身哆嗦了下,心滿意足地睜開眼道:“也是,誰讓我們都已經是高三了,高考一畢業就滾蛋,人走威滅,使喚不動學弟們啦。”
“那可未必,只是有沒有這個必要?”殷媛一甩柔順的長發道。
黃譽浮夸地吹口哨,癲狂興奮道::“莫非寧甬一中四美之一的殷媛大小姐要出馬,發揮自己的魅力,收服小學弟?”
……
“請030號考生,到點戰機選擇本輪挑戰對象。如果3分鐘內未能輸入欲挑戰名次號,超時將視作放棄……”
葉蘇取下耳機,掌機的電量在2個小時里下降到30%。
他看向這輪同樣選擇放棄的季禾子三人,見他們時刻注意著大屏幕上的對戰,起身道:“你們干坐在這里不無聊嗎?”
季禾子如實道:“你可能第一次來A區不知道,前二天都是這樣,名次靠后的不會挑戰前面的,要等到第三天,那才是最激烈的時候。”
“為什么?”
朱新新回答道:“還用問嘛,當然是怕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名次守不住啊,或者像喬守信一樣,挑戰失敗受了重傷,得不償失。”
“你還得做好準備,今天算是暴風雨前的安寧,養精蓄銳等待明天的考驗吧。”
孫彬念在葉蘇的人情上,好心提醒道:“這次你最好先放棄挑戰,否則贏了也只能調養一個早上,下午繼續面臨挑戰,往常像第30名到第25名,是二班集中挑戰的對象,他們都想進一班,肯定會有人,所以保持體力吧。”
“這個人,我要挑戰,你們誰敢選擇他,我便選擇你。”
突然間,葉蘇感覺到背后有個人影出現,他正拿著手指指向自己。
季禾子三人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霍然起立,警覺道:“古莫逆!”
煉氣境七重前期。
葉蘇轉過頭,仰頭對視著一張英氣的面孔,滿頭狂發蓋住他的右眼,能見的左眼涂抹著一層孤傲的冷色調。
他上身往后輕移,“趙勇指使你的?”
“上學期我欠他一個人情,所以找我來還,我們之間沒有私人恩怨,你可以選擇一個你覺得合適的時間,我再來挑戰你。”
“你不怕我拒絕?”
“我不像喬守信那么無恥,拿別人的朋友作威脅。”
古莫逆亮出兩本打有圖書館鋼印的復印冊,語氣冷漠道:“如果你愿意接受挑戰的話,不管輸贏,兩本黃階功法事后奉上,相信你的朋友或許用得上。”
葉蘇靈光一現,想出一個更好的法子送王璞上前五十。他打了個響指,伸出手展開手掌道:“事情我先應下了,暫定在明天,具體時間和出場費另說,如何?”
啪,古莫逆擊掌道:“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