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神情落寞的溫瑢,景郁心中一動,聽著齊彥講述溫瑢的故事,景郁的心情和思緒猶如一團亂麻。
溫瑢本是海妖旁支家家主的小兒子,雖說是旁支,但海妖一族向來齊心,旁支中的每個孩子都極受重視。
他們和主家的孩子一樣,享受著相同的教育資源,相同的待遇,沒有高中低下之分。
吃穿用度全部按照修行等級合理分配,而且每月都有富余。
但溫瑢是個意外,不知是何原因,自小便被主家的三公子溫橫欺負。
后來因為旁支一海妖小姐傾心于溫瑢,溫橫便心生妒意,暗地派人封了溫瑢的靈脈。
還命人將溫瑢賣進隱街,并偽造了溫瑢意外死亡的假象,瞞過海妖全族上下。
景郁意味深長地看了溫瑢一眼,轉過頭打斷了齊彥的講述。
“既然海妖一族如此重視家族和小輩,溫瑢又怎會遭到這般的待遇?”
齊彥挑眉笑了笑,并沒有解答景郁的疑慮,而是繼續講了下去。
溫瑢被賣到這里以后,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知情的人也權當不知。
照齊彥的話說,那就是家有家法,行有行規。
既然被賣進了隱街,那便是隱街的商品,其只有商品的價值。
隱街之中,沒有人會過問商品的生平,更沒有人會在意商品的背景。
被賣到隱街的多是些窮苦之人,多半進來的都是終生被困于此,再無翻身之日。
像溫瑢這樣高貴的靈族,本就是世人難以接近的存在。
在隱街以商品的形式見到,這樣的情況便更加鮮見,人們的反應自然不必多說。
“所以這就是溫瑢滿身傷痕的原因?”
景郁眉頭緊皺,她已經通過溫瑢的經歷深刻感受到了這個世界殘酷的現實。
若是自己一直沒有修為,也沒有賺錢的本領,就算有暗器防身,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生存下去。
在心疼溫瑢的同時,景郁也不禁多了幾分擔憂。
齊彥看著陷入沉思的景郁,托腮等著景郁的下一步動作。
“砰——”
巨大的響聲突然從院子里傳來,嚇得景郁一個激靈。
不待景郁反應,一陣烈風刮過,直將院中的不少花草都連根拔起,揚起大片沙塵。
溫瑢上前為景郁添了些茶水,隨即迎上門前,站在門口等待著。
一個模糊的影子穿過沙塵,筆直地向屋內走來。
景郁正疑惑間,來人便一個箭步跨至門內。
“怎么才來?茶都要涼了?!?p> 齊彥敲了敲桌子,又掛起了奸商的商業微笑。
景郁震驚地屏住呼吸,來人一道疤痕斜著從右邊額角直直扯到左邊耳下,臉上大小傷痕無數。
下巴上留著些胡茬,樣貌略顯滄桑。頭發很短,看起來有些凌亂。
這可不就是景郁來到隱街之后,第一個識破她變裝的那個守門大哥嘛!
“守門大哥?”
景郁有些不確信,難不成這大哥把她的消息賣給齊彥這個奸商了?
莫不是現在還要和齊彥一起來敲詐自己?
男人揚起笑容:“小姑娘,多日不見,在奸商這過得可還好?”
齊彥不滿地“嘖”了一聲:“荀大哥,你這就不厚道了,這大小姐在我這讓我損失了多少,你不是不知道吧?怎么還反過來說我是奸商呢?”
溫瑢替男人解下外衣掛好,又為男人拉開座椅,這才畢恭畢敬地站到桌邊。
景郁看到溫瑢這一系列動作,心下不免更加好奇眼前這個男人的身份,真的只有守門人這么簡單嗎?
男人笑著坐下,并沒有回答齊彥的話,而是向景郁做起了自我介紹。
“看樣子小姑娘還記得我,上次見面匆忙,尚未來及告知姓名。我姓荀,單名一個畢?!?p> 景郁愣了愣,急忙點點頭:“啊,原來是荀大哥,失敬失敬,我……”
荀畢擺擺手,示意景郁不必再說,轉過頭去和齊彥開玩笑。
“齊老弟,你如何說是我不厚道,我可猜都能猜到,你沒少從葉姑娘這拿好處吧?”
齊彥眼珠一轉,攤攤手:“也沒多少,只是拿了我該拿的?!?p> 景郁噘噘嘴,這荷包都癟了,奸商卻還說拿得不夠,真是貪心。
想到這,景郁再次面露苦相。
荀畢拿起茶杯,瞥見景郁面露難色地盯著面前的茶杯,了然一笑。
“葉姑娘,這茶杯可是有何不妥?”
景郁詫異地抬起頭,反應過來后訕笑著擺擺手:“沒有沒有?!?p> “那為何葉姑娘你面露難色?”
景郁眨眨眼:“荀大哥,你就不必葉姑娘葉姑娘地叫了,叫我小景就行?!?p> 荀畢點點頭:“行,既然你喊我一聲大哥,那我就要擔得起你這聲大哥?!?p> 放下茶杯,解釋起了自己出現在這的原因。
“一年前,溫瑢被賣進隱街,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一個人?!?p> “什么?不止溫瑢一個人被賣進來了?”
“不是,”齊彥打斷景郁的話,“那個人不是被賣進來的,是送溫瑢進來的人?!?p> “沒錯,”荀畢輕嘆一聲,眼神復雜地看了溫瑢一眼,“小景,我們隱街有規矩,所以我只能告訴你一部分信息?!?p> 景郁抿抿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低眉順眼的溫瑢:“你過來?!?p> 溫瑢詫異地抬起頭。
景郁再次開口:“溫瑢,你過來?!?p> 溫瑢咬著嘴唇,有些不安地走到景郁面前。
景郁站起身,將溫瑢一把按到椅子上坐下,認真地看著溫瑢寶藍色的眼睛。
“我不管你之前經歷了什么,但是你現在既然跟了我,那你就得聽我的。”
溫瑢乖乖地點了點頭。
“溫瑢是你父母給你起的名字,但既然有人要害你,那你最好還是換個身份跟在我身邊較為穩妥。”
齊彥和荀畢相視一笑,由齊彥開了口:“小景,既然是你從我這里買下了他,那你給他重新賜名便是了。”
“我想想……”
看著景郁認真思考的模樣,溫瑢心中百感交集。
看著屋內三人,目光最終定格在溫瑢身上。
猛然想起《紅樓夢》之中寫寶玉的那一段:“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p> 景郁眸中流光劃過:“墨秋,景墨秋!就叫這個名字可好?”
荀畢若有所思:“景墨秋?”
溫瑢連忙點頭,表示自己很喜歡這個名字。
景郁走過去蹲在溫瑢面前:“以后我就叫你墨秋了,與我同姓也顯得更親近些?!?p> 頓了頓,似是怕溫瑢不放心,又補了一句:“你放心,等我找到能讓你說話的方法,我一定竭盡全力,讓你能重新開口講話?!?p> 說著想起了溫橫的事情,氣上心頭:“還有那個溫橫,等我將來發達了,我一定帶著你回去打他個落花流水,讓他給你磕頭認錯!我的人哪是他能欺負的!以后我罩著你!”
溫瑢十分感動,他怎么也沒想到,被賣進隱街整整一年,還能遇到視他如珍寶的人。
景郁還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想著以后發達了怎么干掉溫橫的事,齊彥的笑聲便將她拉回了現實。
“真不愧是大小姐,哈哈哈哈,想事情可想的太簡單了,這膽量還真是可敬可嘆吶!”
齊彥笑得竟直不起腰來,毫無形象可言。
荀畢也是一臉無奈。
“你們別打擊我啊,我知道我現在的處境,也沒想著要立刻就替溫瑢報仇的?!?p> 畢竟自己也是自身難保了,景郁撇撇嘴。
“小景啊,”荀畢拍拍手邊的椅子,“你先坐下來聽我說?!?p> 景郁聽話地坐下。
“溫瑢被送來的時候,靈脈已被封了有一年之久?!?p> “靈脈被封也能看出封印的時間?”
“只要是比施術人的修習級別更高,看出這個不是什么難事。”
“但是,靈脈被封的事為什么要專門說給我聽?難道沒有破解方法嗎?”
“這倒不是,只是靈族和我們人族不同,若是想封了靈族的靈脈,是需要特殊手段的。”
荀畢說到這里便停了下來,神色凝重。
景郁雖然猜到這不會是什么好事,但是自己若不問個清楚,自然不會知道要怎么解決問題。
“怎么個封法?”
“用破靈境強制取走靈族的心頭靈珠,然后按順序挨個廢掉靈族的所有靈穴,再將靈族全身上下的骨頭打斷,重新拼合。最后將煉化過的鎖靈石,用破靈鏡送回靈族心頭,填補靈珠的位置,以防重新聚靈,凝成靈珠?!?p> 景郁聽得心驚不已,這不是要人命嗎?不要說把這一系列做下來了,就把其中一項拿出來都是要人命的事情。
“這哪是封靈脈啊……這簡直就是謀殺啊?!?p> “封靈脈不過是好聽點的說法,說白了就是廢掉了一個靈族的所有修為,并且讓這個靈族再也無法修行?!?p> “那溫瑢……”景郁猶豫地看向溫瑢。
正擔心自己又提起了溫瑢痛苦的回憶,卻見溫瑢面色平靜,甚至帶著微笑,景郁就知道,一定還有內情。
“溫瑢還有機會嗎?”
為了證實自己心中的想法,景郁還是決定問出口。
荀畢給齊彥使了個眼色,齊彥“呼”地變出一個手掌大小的木盒子,遞到景郁手邊。
景郁疑惑地接過盒子,翻來覆去地看也沒看出什么名堂來。
“這不就是個普通的木盒子嗎?既沒有精美雕花,也沒有靈石鑲嵌,你們二位的神情怎么還如此嚴肅?”
齊彥敲敲桌子,提醒景郁:“荀大哥的卦象向來都是準確無誤的,我們知道你現在不是原來的那個葉虞,所以如果你想好好活著找到你要的答案,那就按我們說的做?!?p> 齊彥這番話倒是讓景郁有些意外,算卦還能算出真正的葉虞已經不在了嗎?
那照這個意思,現在身體里的靈魂,難道只有自己一個?那真正的葉虞呢?難道已經……
“但是我憑什么相信你們的話?”景郁還是有一絲理智的。
尤其是面對齊彥這種奸商,更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免得一不留神就被騙個精光。
荀畢笑了笑:“我們也猜到小景你會有這樣的顧慮,等你和溫瑢離開隱街,你找一處能歇腳的地方,打開這個盒子,你就會明白我們話中的意思了。”
“那你們之前提到過的,送溫瑢來到隱街的人?”
“一切的答案都在盒子里,要靠你自己去尋找了。”
齊彥替景郁倒了一杯茶:“喏,喝了這杯茶就走吧,我們會替你們處理好這里的事情的?!?p> 景郁噘噘嘴:“那好吧?!?p> 齊彥又囑咐了一句:“等你緣分到了,我們還會見面的?!?p> 景郁還想說些什么,一陣眩暈感就襲面而來。
在昏過去之前,景郁聽見齊彥要荀畢重新賠他一個院子。
荀畢卻指責齊彥只給房子施了靈陣,沒給院子施靈陣,所以院子的損失不能怪他。
靈陣?所以這就是院子里飛沙走塵,屋內卻一點兒灰塵都沒有的原因嗎?
意識逐漸遠去,只是模糊地聽到齊彥說了句,還不是因為臨時收拾了這么一間房子給阿瑢和小景住,才忘記了給院子布陣。
景郁口齒不清地吐槽了一句:“奸商……”就徹底不省人事了。
看著沉沉睡去的景郁,齊彥收了笑容,與荀畢一同看向一旁有些錯愕的溫瑢。
荀畢叮囑道:“阿瑢,隱街的事情萬萬不可道于外人。我和齊彥已經想辦法將流光之匙封進了落螢盒里,事情的答案,就看小景能否自己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