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氣陰晴不定。
下午還陽光普照,到了傍晚就烏云蔽日,暴雨不止。
一架從首都開往長州島的波音73S,由于受天氣影響無法按時降落,已經在臨近機場的上空盤旋近一個小時。
“尊敬的乘客,由于雨天天氣影響,飛機將延后降落,給您帶來的不便敬請諒解。請您系好安全帶不要離開座位……”
廣播循環播放,客艙里集聚的焦躁情緒有增無減。
越禾透過玻璃門,看見后面經濟艙里,似乎發生了爭執。
幾個乘客不顧勸阻,解開安全帶站了起來。
空姐不斷安撫乘客的情緒。
相反,商務艙很安靜。
不是出行高峰期,偌大的空間只有越禾一個人。
她抬手掀起窗簾,雨幕厚重,白色的雨柱附在窗洞上,垂直向下奔涌。
一道電閃劈開長空。
白光如刀鋒瞬時掠過。
飛機盤旋在半空,好像隨時會被雷電吞沒。
玻璃門被推開,有細碎的腳步聲靠近。
越禾不等來人開口,偏過頭對她說:“請給我一杯白水,謝謝。”
正要做出俯身這個動作的空姐愣了一下。
越禾的聲線很清淡,干凈,尾音微微上揚。首先在聽覺上帶來了好感。
她長發及腰,白色襯衣的紐扣扣到領口最頂上那顆,底下是緊身牛仔褲搭配黑色長靴。
標準的鵝蛋臉,五官很精致。
說話時習慣和人對視,眼神淡淡,一種因過分漂亮而帶來的疏離感隨即展開。
但她是笑著的,珊瑚色的紅唇向上彎起一道好看的曲線,適度綜合了冷艷不可逼視的感覺。
空姐瞥見她戴著耳機,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橫著數個遠程畫面。
她在開視頻會議。
這個天,這個點,這么拼。
能在這個年紀出行都坐頭等艙的,要么拼爹,要么拼命。
“好的,請稍等。”
省去重復解釋的煩惱,空姐輕快地走了。
空姐還未完全走出視頻畫面,那邊即有人開腔:“哎喲,聲音好軟吶,越禾你別光喝水啊。再把人叫來要一份海鮮炒飯,我順道再洗洗耳朵。”
“都火燒眉毛了,還想著吃呢。公司人事動蕩,幾個大區總監接連被調職。原本以為人事重組的只是幾個分公司,卻沒想到總裁辦一紙調令下達全公司,直接動了咱們品控部的人。”有人搭腔,語氣不乏憤懣。
“易和是做餐飲的,食品安全一定放在第一位。咱們品控部是核心部門,大老板怎么一聲不吭,說動就動?!”
“誰知道上頭是怎么想的,上個季度的財務報表不好看,就想拿人開刀唄。”
“呵,財務收益不好找營運啊,關我們品控什么事。我看上頭就是借題發揮,想趁機大換血。”
“長州是東南一帶的重災區,上個季度的各項KPI直奔墊底。聽說總部有意把長州一把手換下來,這個時候調越禾去不是挨槍子?”
眾人七嘴八舌,越往下分析,越覺局勢緊張。
最后都面色凝重,有了自身難保的危機感。
這個會議自從越禾上飛機就開起,圍繞著她被調職引發的人事動蕩這個話題,連續討論了三個小時。
明知道討論不出什么結果,更多的是想在危機面前抱團取暖。
照理說,越禾首當其沖,更該慷慨激昂。
但她說的少,聽的時候多。
她冷冷靜靜的,漂亮的臉上看不出過多的負面情緒。
“誒,越禾你這個當事人倒是說說話啊,真的一點都不擔心?”有人點名。
“擔心啊。”越禾無奈道,“外面電閃雷鳴,我吊在半空中,誰知道什么時候落地,能不能落地。”
她略帶調侃的語氣成功將大家的注意力轉移,于是眾人開始吐槽最近的天氣。
越禾伸手順了順頭發,同時不同聲色地松開一只耳機。
嘈雜的音量頓時小了一半。
她怎么能不擔心。
只是不慣于把心思都寫在臉上。
既然被調職已經是既成的事實。過分思考調令背后的原因只會給自己增加壓力。
她這個時候要做的是放松,以最好的狀態面對接下來的挑戰。
沒過多久,冗長的會議終于結束。
越禾松了一口氣。
“您好,這是您要的水。”空姐端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桌板上。
“謝謝。”
她晃了晃玻璃杯的白水,有點悵然。
“該聽秦銘的,要份海鮮炒飯。如果飛機失事,也能當個飽死鬼啊。”
說完自己就笑了。
眉眼彎彎,清清淡淡。
只是她長發肆意,鼻梁堅挺如冰,怎么掩飾光芒,這笑也是驕矜和艷麗的。
-
四十分鐘后,雨勢漸弱,飛機降落。
越禾一邊穿過機場大廳,一邊低頭在手機上預約專車。
她剛發布行程,就有人接單。
銀色凱迪拉克,OY0718。
越禾記下車牌號,退回主界面,將手機放回上衣口袋。
出了廳門,濕潤的海風迎面吹來,撩起她鬢邊的發。
卡其色風衣衣角飛揚,她邁開長腿,抬眼在路邊梭巡。
兩排路燈閃亮,不少車子打著雙閃緩慢經過,看來也是來接客的。
雨還沒徹底停下,斜斜地打在她的額前,順著發絲劃出一道閃著白光的水痕。
晚上八點,氣溫快速下降,又下著雨,冷意和倦意同時向她襲來。
連續工作十六個小時,下班途中忽然接到調令讓她連夜趕到長州,路上遇見飛機延遲,又要開會。
怎么可能不累。
四下無人,她打了個呵欠。
正要去摸手機,查看車子到哪了。兩道冷光忽然掃過她的臉,一輛銀色凱迪拉克停在面前。
路燈下水光反射,凱迪拉克側面線條異常流暢,像一道自帶貴族氣息的刃。
這是最新款,剛上市不到兩個月,且售價感人。
越禾淡淡挑眉,現在的網約車都是這個水平了?
她走到車尾,快速確定了一遍車牌號。
OY0718。
沒錯。
越禾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到定位的酒店,到門口時麻煩提醒一聲,我需要睡一會……”她沒去看前排的人,一邊說話一邊關車門。
話未說完,一股帶著淡香的暖意瞬間將她包裹。
四月份,居然還開了暖氣。溫度不高不低,恰到好處的舒適。
而且這個香氣……
越禾心頭一動。
“你說什么?”慵懶的男聲忽然從前排緩慢傳來。
越禾抬眼,一張過分驚艷的臉。
白皙,骨感,線條流暢。
多一分則戾少一分則媚,一如這輛頂配版豪車給她的感覺。
他半側過身,一手放在方向盤上,一手搭在椅背上,樣子疏懶又自在。
身上的襯衣是紅白相間的粗條紋款,松松地堆出幾許褶皺,領口三顆紐扣沒扣,露出一截平滑的鎖骨。
男人的眼睛很亮,內眥,眼角微微上揚。
五分戲謔三分調笑,一分縱容,剩下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妖出長州,天下必亂。
這原本是網上評論長州公子哥的一句戲言。
越禾此時覺得,網友都是天才。
不過,長州連開網約車的司機都是這個水平了?
也許是近幾年被人矚目慣了,四目相對,越禾也不覺得尷尬。
“開車吧,我睡一會,到了叫我——”
“小姐,你是不是上……”錯車了?
兩個人同一時間開口,倒是越禾先把話說完。
男人忽然失笑,唇角一勾,車里的空氣似乎都在跟著蕩漾。
他說:“要去哪?”
“斯爾曼。”
越禾沒有察覺他問的話有什么不妥,言簡意賅,給了三個字。
斯爾曼,長州島最貴的五星級酒店。
酒店……?
投懷送抱的事見的多了,但兩句話不到就直奔主題的卻是少見。
他笑:“你確定?”
越禾調整了個姿勢準備打盹兒。她一手支著腦袋,本來已經闔上的眼睛勾出一道弧形的縫。
“小哥,你不識路?跟著導航走。”
她聲線淡,用的是標準普通話,但在長州人聽來總是不同的,帶了點南方的軟糯和清甜。
“小哥”這兩個字就像發了泡的梅子酒,香氣縹緲,余韻悠長。
“外地人?”生平第一次被叫做小哥的權晏,今晚心情不錯,有探究的興趣。
“唔……”越禾含糊地應了聲。
“運氣不錯,怎么知道我在這?”
“看車牌,銀色凱迪拉克。”越禾下意識地回應,聲音越來越輕。
她迷迷糊糊地想,這個小哥人好看,就是話多了點。
怎么還不開車?
還是已經開了……?
這么穩。
“不怕我是壞人?”權晏再次開口。
沒有回應。
昏暗的后車廂里,女孩支著腦袋,長發服帖地散落肩頭。
五官看不真切,薄削的身體裹在一件及膝的風衣里,一種疏離、不設防的美感。
“喂……睡著了?”
權晏想叫醒她,不管她是真睡還是假睡。
幾聲過后,越禾沒有任何反應。
手機恰好振動,付李洋發來微信。
【酒和妞都齊了嗎?哥們今晚不醉不歸】
權晏:【酒管夠,妞自帶】
付李洋:【把消息放給妹妹們聽,老子出價三萬,陪爺樂一宿。】
權晏:【三萬,妹妹可以拿去給包換條拉鏈】
付李洋急了,一個電話打來。
“權二你不仗義!我剛從美利堅合眾國被放回來,想找幾個妹妹沖個喜!你居然推脫?”
權晏懶懶地回:“我是正經商人,不做拉皮條的事。”
“就讓你放個話怎么就成拉皮條的了?”付李洋久開始撒潑,“整條長明街就數你底下的人最正!今晚你要不給爺找一個,爺能把你店捅了。”
話說到這里,付李洋的氣焰自己就小了。
誰不知道權二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
他換個策略,在那邊抹了一把男子淚,“你看著辦吧。哥哥這段時間吃不好睡不好,都快得抑郁癥了。醫生下了診斷書,我這個情況要是再得不到改善,就有自殺的風險。”
“……你如果還在乎咱們十幾年的交情,就滿足哥哥這一回……價格好談,只要你情我愿,上不封頂。”
“……那個,哥哥喜歡冷艷型的,別找岔了啊——”
付李洋實施完苦肉計,立刻掛斷電話。
駕駛座旁的車窗沒關,權晏一手搭在窗邊,一手輕輕拋著手機玩。
半個小時,你情我愿,冷艷美女?
修長的食指滑動通訊頁面,正準備給店里打電話,視線忽然捕獲后視鏡里的女孩。
長發,膚白,鵝蛋臉。
鼻骨高挺,唇色嫣紅。
想起她還未入睡前睜著的一雙眼睛,權晏頓了頓。
爾后,將手機擱回置物架,長腿一伸,凱迪拉克即如一枚銀梭,掠入深夜長街。

胖丁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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