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孟嘗”占了不少時間,幾乎把“信陵”給忘了。
“信陵君”由于自己的堅持和如姬夫人的幫助,終于和心愛的人結成幸福的婚姻,“有情人終成眷屬”!
起碼在戰國時期罕見他們的美滿。
小兩口論文,都是滿腹詩書;
論武,又是長拳短打不分上下。
信陵公子豪邁不失溫柔,西門夫人剛烈而又體貼,有共同的志向愛好,就有共同的語言。
這一對夫妻,怎能不“夫唱婦隨”?
西門氏數代為官,家產不少,又無兄弟姐妹,夫人的嫁妝相當豐厚。
所以公子才能借用,但堂堂“信陵君”手背朝下向老婆要錢,終是有點抹不開。
回到后宅,只搭訕著說些閑話。
雖然夫妻感情深厚,但信陵君是個豪杰,大部分時間都用在工作和與朋友們的聚會中,很少與妻子繾綣。
甚至常常住在客舍,夜不歸宿,很少回后宅陪夫人。
夫人不愧為公子的“知心”,對此毫不抱怨。
今天見公子東拉西扯地沒話找話兒嘮閑嗑,忽想起“談戀愛”那天的情景,不禁撲哧一笑:
“你今天是怎么啦?有點兒反常。”
公子拿起鏡子照照自己:
“沒什么呀?”
“我是說你每天在外應酬很多,怎么有空兒陪賤妾說些沒滋少味兒的淡話?”
信陵君豪爽成性,實在不耐煩兜圈子玩兒,既然妻子追問,只得咬牙:
“外面沒錢買米了!”
西門夫人見他那副尷尬神態,不禁哈哈大笑:
“我的信陵公子啊!沒錢直說嘛,你當我是那種把錢套在脖子上的人嗎?”
指指懷中小女兒:
“實在必需,把她賣了也不惜!用多少,拿多少,不夠還有這……”
連手鐲都捋下來了。
世人只知信陵君,誰知后宅還有信陵夫人?
其實信陵君的門客中有許多是不必靠他那每日三餐粥米為生的。
如果信陵君同意,頃刻間就會有成千上萬的金錢堆到大堂上。
但信陵君“不義之財不取、不明之財不用”,不到山窮水盡,朋友的錢不花:
“我現在還有口粥,就大伙分著吃;
到粒米皆無時,再麻煩你們,如果誰覺得太清淡,可以自己到外面飯店去吃。”
孟嘗君的“外快”比他更多。
在孟嘗君為相國期間,由于他的能力和威望,齊的實力增長很快,國際地位也有很大提高。
已成為僅次于秦的第二大國。
這對于秦來說,是個潛在威脅。
更重要的是秦王始終也沒弄清楚,在戒備森嚴的王宮府庫中,他怎能偷走白狐裘。
又怎么神不知、鬼不覺地“插翅飛出”函谷關?
能神秘的消失,就能神秘地進來;能偷走狐裘,就能偷走別的,甚至自己的人頭!
太可怕啦!
秦王感到,有孟嘗君和他的三千門客在,強大的軍隊、鐵鑄般的函谷關、咸陽宮,都失去了安全保障。
所以必須把他清除掉!
但現在發動對齊戰爭,有沒有必勝的把握呢?
一位不知名的小人物辛垣衍獻上一計:
“可以不動武而搞掉孟嘗君的相國職務,‘樹倒猢猻散’,他成為平民百姓,誰還跟隨他?
失去門客的田文,‘一匹夫耳’!
還能危害誰?”
秦王大喜:
“怎樣讓他丟官?”
“用錢!
齊王身邊有個心腹叫夷維子,是個諂且貪的小人,買通他就能達到目的。”
不久,在齊王耳邊就開始流傳一些蜚語。
其實并不高明,無非是孟嘗君的聲譽已高過大王,恐將生不臣之心等等,屬于離間君臣關系的慣用手段。
但許多國君對這種謠言連用在自己親兒子身上都肯相信,都惟恐失去自己的權力。
即使沒有謠言,他們都要時刻防備臣下滋生出“野心”。
在他們看來,任何人都會有野心,所以對這種謠言,他們一般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越是精明的君主,越容易上這個當。
齊愍王夠不上精明,但也算個有作為的人物。
他在發展自己事業的時候依靠孟嘗君,是因為他了解孟嘗君的能力,又正是這種“能力”成為他疑忌孟嘗君的根源。
這種“歷史”已不知重復了多少次,何況還有夷維子在他耳邊不斷添油加醋?
禍不單行,楚頃襄王也送來一份揭發孟嘗君有“不臣之心”的材料。
為了恢復齊、楚關系,楚懷王曾把太子送到齊國當“人質”。
懷王死在秦國,頃襄王歸國前,齊愍王曾對他提出過以領土做為允許他回國的條件。
當時他假意答應,回去后又婉言拒絕。
其實孟嘗君當時并不同意采取這種乘人之危的手段。
頃襄王最后能順利回國,孟嘗君還是起了積極作用。
但秦王卻致信給頃襄王說齊扣住他要地,是孟嘗君的主意。
并把當年楚懷王約五國軍攻秦慘敗,及后來在秦被軟禁而死的責任,都推到孟嘗君的身上。
最后又提出要把妹妹嫁給頃襄王,永結秦、楚之好……
楚頃襄王棄父仇于不顧,立刻投入秦的懷抱,并按秦的主意控告孟嘗君。
當然,秦王拉攏楚并不只是為了陷害孟嘗君。
連楚頃襄王都如是說,齊愍王下了決心。
愍王對這位堂叔還算客氣,只讓他交出相印、自己辭職,但這也與拿不到任何證據有關。
孟嘗君的官癮不大,對罷官并不在意,但正如辛垣衍所估計的那樣。
他的三千門客都認為是“大樹已倒”而紛紛散走,十不余一。
唯馮諼駕車,送他回到薛城。
薛城百姓都以最熱烈的儀式歡迎孟嘗君歸來。
他們搞不起什么花樣,只是萬戶人家老少全部迎在郊外。
見到孟嘗君,便以如雷的掌聲致敬,獻上的酒食雖然粗陋,卻洋溢著無限的深情厚意……
孟嘗君拉住馮諼的手:
“田文到今天才明白您所說的‘義’了!回想過去的‘義’名滿天下,其實一文不值!”
馮諼隨后又頻頻進行外交活動,并把自己的計劃告之信陵君。
得到他的密切配合,很快,魏、秦、楚各國布告天下紛紛表示準備聘任孟嘗君為相國……
愍王慌了,他非常清楚:
孟嘗君入相別國,對自己大大的不利,權衡再三,終把孟嘗請回。
不久,散走的食客們又陸續回來“請罪”。
孟嘗君不愿再收留他們,馮諼勸他:
“這些人多是為衣食名利,您當齊相,能讓他們得到自己的需要,自然要側肩爭門而入;
罷相后,所求已不在,散游各處并不奇怪。
人的一生中,都要經歷榮辱盛衰,‘富貴多朋友、貧賤少知己’,是人之常情,您不必看不開。
而且您的聲望,與身后有大批食客、人才濟濟的關系甚大。
大丈夫要有藏污納垢、容忍別人缺點的度量。
您不能因為他們的勢利眼而使自己失去支持的力量。”
楚頃襄王曾傷害過孟嘗君,現在也想挽回影響,又怕人家不給面子。相國昭雎建議:
向他發出正式邀請,做國事訪問。
到后盛情招待,再向他解釋是中了秦國的反間計才多有得罪,道個歉。
孟嘗君乃豪杰之士,必不能像普通人那樣雞腸鼠肚地對舊怨糾纏不清。
坦率地說,孟嘗君對頃襄王的印象不好。
原因不僅是誣陷自己,最瞧不起的是他父親尸骨未寒就認賊作父、投靠秦國,人格欠缺。
但既然他發出“友好”信號。
從政治角度上說,多一個“朋友”總比使他完全站到敵方為好。
面對強秦,要以國事為重,孟嘗君拋開了個人恩怨、情感好惡,接受邀請,來到楚國。
楚王接待孟嘗君的禮儀規格不用說,是最高級別,談判中也一再表示歉意,歸咎于自己年輕沒經驗……
果然,孟嘗君也只說:
“事過則忘,大家都是上了狡秦的當。
只要今后齊心合力,團結一致,過去那些不愉快,就不必銘記于心……”
孟嘗君屬于“一諾千金”的人物。
有他這句話,楚王就可以放心了,接著又簽訂了《齊楚友好條約》。
也可以使楚獲得一段時間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