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從高處俯覽,中京像是濃縮了的星空倒影,大宅的燈光盛放如大星,小院的燭光點點如小星,繁華街道點的光如一片片星云。
城南,因花樓酒樓大都在這一片,萬家燈火齊聚一樣,熱鬧非凡。
中京這樣的地界,匯聚天下精英,各大酒樓花街為了吸引客人,各出手段。
比如長情樓,雖是酒樓,但里面皆‘形色’。它也不是尋常酒樓的樣式,門面是仿宮殿樣式,一樓只一個大殿,白天并不擺桌待客,到了晚上,十幾個花娘在中間做舞,正如詩言:宮闕輕舞霓裳,翩若驚鴻宛游龍。
內里也是一座修建得十分奢華的園子。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假山疊翠,如同一座小型宮院。各樓閣以廊貫通,既相互獨立,又連成一片,處處井井有條、纖塵不染。
其中人來人往。
張老虎在二樓定了一個包間,點了幾個侍女作陪,和曹固一起。
兩人一起聊著些不重要的日常,多數是曹固在講,他聽著,偶爾才有一兩句言語。
他說是請人喝酒,其實心里裝著事,話不多。
曹固就不一樣,雖有著煩心事,但今日就是純粹來享受的,感覺就不一樣。邊看舞曲,邊吃菜喝酒,那些個煩惱憋屈,仿佛都隨琵琶音遠去。
心里隱隱想著,確實是溫柔鄉,難怪那些權貴富家喜歡來這。
門外有侍從聲音傳來,“林公子這邊請,今日不去里面玩耍?”
“再說吧,先來看看歌舞。給我安排個最好的包間。”那林公子答道,聲音顯年輕。
張老虎耳朵一動,姓林?還是個年輕的聲音。遂不動聲色的推開旁邊挨著的侍女,對著曹固道:“你先吃著,我去應下急。”這是上茅房的意思。
曹固懂,他也不多想,兩人已經來了一會兒,酒喝了約莫半壇,此時有了尿意,也是應該的。
隨意的點下頭,就接著看舞曲。
這樓的樣式與其他的酒樓不同,它窗戶是對內的,方便看歌舞。走廊建在外,方便走動。
張老虎走出包間的時候將將看到那‘林公子’進了‘月桂’包間,沒有看到正面。
他心思轉動,轉身下樓,朝長情樓里面走去,他們這有專門的出恭房,設在一個很偏僻角落,他之前來過,就沒有找人領路了,直往那兒去。
途中也有侍從上前招呼,張老虎甩袖示意自己不需要幫忙。
那些侍從見他只往出恭房方向走,沒有胡亂闖其他地方,就不管了。
張老虎弄完之后回到二樓,在走廊侯著的侍從正巧不在,他就直接往‘月桂’包間走去。
林宏今早被郭錦說了一頓,才在家里老實了一天,但夜晚來臨,他不習慣早睡,就還是來了長情樓,旁邊的貼身小廝委婉的提醒:“不是和錦公子約好明早去玩嗎?”
林宏今天早上被郭錦教訓,在家里書房安安分分地待了一天,早就坐不住了,這時哪里還耐煩聽人嘮叨,“你去催催廚房,讓他們先緊著我點的菜上。”
小廝遲疑著,不走!
林宏看他這樣,就道:“現在還早,再說我今日不去后面玩了,就在這看看,吃完就回家。”
其實他也不敢放肆玩通宵,被郭錦知道,少不得一頓抽。
家里大哥偏心小妹,不管他的,父親生氣會打他,但才打一下,母親就會心痛攔著,但二哥下手打他,母親就不會攔著,抽的厲害時,還會關心二哥是不是手累,要不要人代打。
要不是爹打他娘會攔著,他真的懷疑自己不是親生,是撿來的。
見公子這樣說,小廝才放心,去廚房催菜,走時還嘮叨:“二公子往這扔了不知多少銀進來,這長情樓管事也不給個特權,太不會做事。”
張老虎推開門時,林宏以為是自己的小廝進來,也沒有回頭去看,只呵斥著:“酒菜弄好了沒有?”
見人遲遲不回答,才覺得有些奇怪,怎么一點聲音都沒有?
轉身去看,原來不是自己小廝。
“你是誰?”他大聲問著,心里提高警惕。
張老虎這回看到了人的正面,確定了是林宏本人。故作酒醉剛醒模樣,道:“不好意思,走錯房間了,兄臺見諒!見諒!”
轉身退出‘月桂’包間。
林宏有著警惕,也不是草包,酒樓時常是有喝迷糊,走錯地方的人,但也不是沒有有所圖謀的。
他走到包間口,見那人進了其他包間,也瞥見里面有著人影。
小廝這時就上來了,他看自家公子在包間口待著,就疑惑問:“二公子怎么了?”
林宏眼睛盯著那包間,隨便應付:“堂上表演的這舞曲,我之前看過,現在沒酒沒菜,沒有看的心情。”
“哦。”小廝是從小在林宏這侍候的,跟了林宏十多年的,清楚他的性格,也沒多想。
再道:“廚房那邊太忙,飯菜還要多等一下,我讓酒保去酒窖里去拿好酒,等一會就來的,公子先喝著酒吧。”
“嗯!”林宏也不覺得酒樓怠慢他,本來來這就是為了喝酒的,飯菜不急。
等了一會,也不見出來。就放下心,看來那人確實是走錯地了。
這邊曹固在包間等了一陣,張老虎才回來,也不說什么。兩人又重新聊起了日常小事。
喝到最后,曹固有些迷糊了,他醉意上來,心里的話就藏不住了。
“大哥,我跟你說,咱老虎幫勢力小,放京城內根本不算什么,難得施家看的上,給了我們這單生意。”
“五萬兩銀啊,這幾十年來,咱們有接過上千銀的單子嗎?”
“沒有,對吧!”
他腦子里想著那抬來的五萬兩花花白銀,手不受控制,拿起身邊的酒壺,就直接咕嚕咕嚕全喝了。
張老虎仔細一看,曹固已眼神迷離。怕他說出什么驚人的話,他急忙讓旁邊侍候的人全退下了。
張老虎知道這是個好機會,本來來這長情樓就有其他的算計,此時曹固醉了,正好方便他行事。
就接著話:“大曹啊,你是不知道,郭錦有些難搞,施家這單,我打算放棄了。”
“放棄!!!不能,絕對不能放棄!”曹固雖然醉了,但心智還沒有全失,沒有把想金盤洗手的想法說出來,只一味的說著不能放棄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