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曉,人最困乏的時刻,昔日京城的東市和西市早已是燈火通明人頭攢動;趕早市的百姓,開門做生意的店家,游走販賣的商旅…,皆是五湖四海匯聚而來,小小的一個市場好似譜寫了一幅三寸人間。
現如今,十里之內無燈火,百里之外無人煙;唯有微弱的點光下,偶爾幾聲更夫打更的話語,“天干物燥,小心火燭。”亦是喊得小心翼翼。
而南山演武場上,燈火通明。
南山宮殿,盛和王朝皇家最神秘的一處別宮,南山的空中藏書閣,亦是與“鷺臺”齊名,名傳天下。
相傳,最初建造南山宮殿是因著“鷺臺”的存在,為與天下第一高的建筑“鷺臺”一爭高下。
太祖時期,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資源,舉國上下耗時八年,因著工程量已遠遠超出了整個王朝的承擔力,最終,在第五個年頭里,以完工空中藏書閣而潦草結束。
當然,按照建筑本身的高低,“鷺臺”被稱為天下第一高樓,是當仁不讓;而南山的空中藏書閣卻是占據了地理高度的優勢,整個樓閣建造在南山群峰中最高的一座峰頂上,從京中無論哪個方位遙望,樓閣皆是宛若建造在空中一般,且峰頂處常年霧氣繚繞不散,宛若仙境。
從地理位置上說,南山宮殿算是皇家眾宮殿群中,最南邊的建筑群,像是一個皇家后花園般的存在,但獨特的是,南山宮殿是從皇宮獨立出去的存在,最初是太祖的私宅,如今,南山宮殿是屬于冀州王的嫡長子司馬燁。
太祖生有九子,其中五皇子冀州王司馬麟,世人傳有著麒麟之才,深受太祖喜愛,出乎意料的是,太祖沒有把皇位傳給自己最喜愛的兒子,而是把皇位傳給了二子,后又是把南山宮殿賞賜給了自己的孫子司馬燁,也就是冀州王司馬麟的嫡長子。
之后,在七子奪嫡中,這位麒麟才子更是僅憑一人之力,擁護二哥司馬昱奪得皇位,自此,帝都城中存在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冀州王府,而皇宮中,長子手握整個南山宮殿的兵力,可以說,宮中這位二兄弟的皇位,是被這父子倆一內一外,緊緊關注著。
如今,內有憂亂,外有禍患;對于“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早已是淡然處之;畢竟,現如今的盛和王朝宛若馬蜂窩,禍不單行。
楊國丈的倒臺,宛若泄洪,開了一道口子,妄想堵住,已是癡心妄想,黎明的到來,必經過漫長的黑夜。
南山演武場上,火把搖曳生姿,一排排整齊的身影不動如山,數千雄兵氣吞萬里如虎;士兵的前方,則是佇立著數位領頭的將領,個個身著簡袖銷鎧甲,有的腰間配環首刀,有的配有長矛和盾牌。
四周高大茂密的參天古樹,在紅彤彤的燭火照耀下,投影拉的長長的,遮住了眾位將領的身影,亦是掩蓋住了他們的神情。
眾位身披鎧甲的將領之中,有兩位身著布衣長衫的男子,在人群中顯得尤為突出;說來,這二人我們并不陌生,身形格外圓潤的男子,便是盛和朝第一富商秦禎,另一位弱柳扶風的男子,卻是傳說中暗夜門頂尖殺手易憐宸,此二人正是那夜破廟古樹下目睹舞陽和楊曄之離去的其中之二。
此時,搖曳生姿的火光忽明忽暗,映照在二人肅穆的面容上,神情中多了絲晦暗不明的思量。
突然,“啪嗒…,啪嗒…,”走路鎧甲碰撞的聲響,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眾位將領眼前的擂臺上。
“眾將士聽令,一炷香的時辰,抵達隴南王府和楚王府,即刻起,活捉王府一人,賞金千兩,出發。”
一聲低沉且渾厚的聲音,宛若驚雷,炸響在數千位士兵的耳邊,久久回蕩。
“莫將領命…,”一聲聲洪亮的將士領命聲,才拉回了數千位士兵飄蕩的思緒。
一時間,眾位將領指揮身后的士兵迅速出發,片刻后,遠遠望去,南山的盤山路上,一條宛如火龍般的急行軍消失在了高大茂密的灌木叢中。
偌大的演武場上,一前一后行走著三人,為首的男子一身干凈利落的藏青色勁裝,腰間綴著一塊上好的魚形羊脂玉佩,兩只魚兒彎著身子咬住一顆珠子,緊緊相連,神態是栩栩如生,活靈活現;此時,隨著男子走動間的左右擺動,魚兒好似活了過來,來回跳躍。
男子清冷的面容上,棱角分明的薄唇微微輕起,好似要對身后的兩位說些什么,最終一言未發。
緊跟男子身后的兩人,一位盛和王朝第一富商秦禎,另一位江湖上傳的神乎其神的第一殺手易憐宸,二人好似眼前之人肚中的蛔蟲,互望一眼,隨即,這位身形弱柳扶風的暗夜門第一殺手易憐宸,打破了此地的寂靜。
“稟公子,王爺那邊已經進宮多時,還有,還有王爺傳話,楚王府可留。”
男子清冷的容顏上,濃密的劍眉微不可查的皺了皺,隨即,像是自嘲般輕“呵”一聲,冷冽的眸中劃過一絲光芒。
“臥薪嘗膽,可惜了,幫他把這出戲演完,楚王府嘛!還是不要存在這世間。”
“是,屬下尊命。”男子孱弱的身軀顫顫巍巍起身,腳步卻是迅速的離去。
一圓潤,一修長,兩人在昏暗的天光下看著遠去的男子,這位身影圓滾滾的富商恭敬的上前。
“公子,城外還未有消息傳回,但是,駙馬府中近來動靜不小,各位派在昌黎公主身邊的人基本上是死的死,殘的殘;昌黎公主為此進宮面見了皇后,出宮的時得了不少皇后的賞賜,回去后就砸了駙馬的書房。”
“哦…?他一直倒是一直未變!至于城外的人,給消息,不要動。”男子鴉羽般的睫毛覆蓋住了眸中的神色。
“是,屬下這就去辦。”男子恭敬領命后,圓滾滾的身軀一搖一擺的急行離開。
六月酷夏晨曦時分,山中因著植被茂盛,灌木參天,因此,光照不到的地方,地面潮濕,空氣粘膩。
大霧繚繞的青石板路上,一人一馬,行走在寬曠的下山路上;突然,男子的耳朵宛若展翅高飛的精靈般微不可查的動了動。
“來了就出來吧!”男子似是頗為無奈的語調,微微上揚。
窸窸窣窣的一陣凌亂腳步聲”噠噠噠“的從身后傳來,不一會兒,傳來悶聲悶氣的聲音。
“屬下…,屬下拜見公子,屬下是來領罰的,屬下把人跟丟了,還請公子懲罰。”來人好似鼓足了莫大的勇氣,只是,隨著聲音的越來越小,最后的一點勇氣也失去。
“嗯?跟丟了?”男子深邃的眸子微揚,好似聽到了十足的趣事,眸中劃過了一絲疑惑。
“也不是人丟了,就是…,就是那姑娘有一晚上往深山去,屬下本是一路跟隨,但是…,但是后來,屬下只覺得眼前一花,就不知道了,等第二天我醒來,才發覺屬下是被林中的瘴氣迷暈了,后來,屬下繞了好久,回到她們原來的地方,發現那姑娘早就回去了,屬下…,屬下還看到了太子殿下,和那姑娘在一起,好像是受傷了。”來人一口氣說完,偷偷看了一眼男子的面色,見男子神情依然如初,才輕輕的長長出一口氣,好似放下了壓在心頭的大石。
“太子…,呵,當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哲耳,把你這段時間所看到的一切,都說說吧!”男子好似聽到了趣事。
來人看了看興致勃勃的男子,仿若回到了年少時光,原本沉重的心瞬間飛揚,神情頗為抑揚頓挫的講訴完自己一路的所見所聞,眼見著男子陷入了沉思,來人才悻悻住口。
“哲耳,這次懲罰先記著,給你將功贖罪的機會,繼續跟著,以后若無緊急之事,不必特意回來稟報,傳信回來即可。”
“是,屬下領命,屬下告退。”來人腳步輕快的離開了男子的視線范圍內。
又一黑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男子的身旁,略顯沙啞的聲音中滿是擔憂之色,“公子,哲耳都被人發現了,還讓他去跟蹤,這…。”
男子周正的俊顏罕見的出現欣喜之色,就連古板的聲音中都透露出此時的好心情,“無妨,這事…沒有比他更為合適的人了,走吧!看來這事越來越有趣了。”男子說完,瀟灑上馬,策馬揚鞭,飛馳而去。
同年六月,繼國丈楊家滅門不久,皇后南氏聯合皇帝的心腹太監衛貍以及冀州王司馬麟,斬殺隴南王司馬儒和楚王司馬賢于無極殿前,為國丈楊家滅門慘案畫上了完美的結局;
巧的是,當日清晨駙馬崔硯,恭迎太子殿下回宮之際,中陽城門、東城門、西城門,上萬難民暴動,攻破了東城門與西城門,唯有中陽城門,在駙馬崔硯的千人鐵騎下,安然度過。
那日清晨,上萬難民進入城中,宛若一群餓狼投入羊群,京中無數還在夢中的百姓,連呼救的聲音未來的急發出,便已經命喪黃泉,無數家庭妻離子散,整個京中,除了皇宮,到處燒殺搶掠,宛若人間煉獄。
后來,聽說京中的大火不熄不滅,燒了三天兩夜,直至第三天夜晚,一場暴雨,熄滅了熊熊烈火,至于,在這場硝煙中喪命多少性命,無人統計,亦無人在乎;只聽京中亂葬場焚燒尸體的衙署說,尸體宛如筑起了一道城墻,燒尸花了幾個月之久。

縫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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