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屋中沉淀出了一種奇妙的氛圍。
白沂舟沏著茶,似乎并不在乎胡明遠這個大活人。
胡明遠汗顏,還從未見過能將他涼了這么長時間還能鎮定的人。
“這是哪?”無奈,胡明遠打破了沉寂。
“寒舍?!辈怀鏊?,又是一聲淡淡的回應。
“為什么要帶我到這里?”胡明遠握緊了拳頭,這人給他的氣勢之中有著不可言喻的壓力,他不喜歡。
“希望,魑魅魍魎之所。”
“既有希望為何還有鬼魅?”胡明遠疑惑的問。
“怎么,難道需要希望的不都是魑魅嗎?”白沂舟笑了一下,竟是真的像鬼魅一般,蠱惑人心,“老話,坐下來喝杯茶吧,和我講一下你的故事?!?p> 胡明遠聽聞此話,心中暗自下定了決心:無論這人說的是不是真的,自己的罪卻是事實。嘗試一下吧,也算是對自己的解脫。
“五天前……”
胡明遠張開了嘴,一段凄慘的故事也被娓娓訴說。
……
叮鈴鈴——
一段清脆的鈴聲響起,似乎也是剎那間,教室里的孩子便瞬間炸了鍋:跑的跑,鬧的鬧。
這下可愁壞了講臺上的老師,她這學期第一次上班,還不太會管教孩子。但是,一看到孩子們天真無邪的臉蛋,她就覺得一切都值了。
“老師,我爸爸來接我了?!敝赡鄣穆曇繇懫?,她低頭看去,發現是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沒有多慮,她點了點頭,讓他出去了。每天家長都會來接孩子,孩子們也是自己出去。學校的規律便是如此,也從來沒有發生過意外,她也沒有太在意。但,今天似乎卻有些不同。
“老師,我爸爸為什么還沒有來?”她低下頭,發現了一個淚眼汪汪的女孩。
女孩年紀不大,是這個班級最小的孩子,她叫胡馨然。
“爸爸一會就來了,”她安慰道,“來,老師給你講故事?!?p> 然而,五分,十分,半小時過去了……胡馨然的父親還是沒有來,這下輪到老師著急了。
天已經漸漸黑沉了,今晚是她母親的生日。倘若她要是再等下去,怕不是飯菜都要涼了。還有她給母親準備的蛋糕還沒有拿。想到這里,她愁的擰起了眉頭。
“老師,我聽到車聲了,”突然,胡馨然稚嫩的聲音打破了這一沉靜,“爸爸來接我了?!?p> “那好,明天見?!睕]有太多猶豫,她點了點頭。
“老師再見。”小姑娘活潑的揮了揮手。
但是,就當胡馨然剛剛邁出大門時,幾個年輕男人隨即便大步走來。
“小姑娘,你爸爸今天有事,讓我們來接你。”
“但是,我不認識你……”那小姑娘也算得上聰穎,見面前幾個壯漢面色不善,并沒有答應那幾個人的要求。
然而,就這么個小女孩,就算不同意又能怎么樣。那個領頭的青年見商量無果,便抬頭張望了一圈。果真,這條大街上沒有攝像頭。
“唔!”
就在青年確認了沒有攝像頭后,便揮了揮手,另外幾個小弟見狀都沖上了前去。大概也就是一瞬,胡馨然便失去了知覺。
半個小時后。
“媽的,怎么還沒到!”
已經過了很長時間了,但是他們仍舊堵在路上。再有十分鐘,他們就要錯過交貨的時間了。
“要是遲到了,咱們今天全都白干!”
“你光在那罵罵咧咧的有個屁用,”終于,有一個光頭的小伙子忍不住了,“你厲害你特么來開車?。 ?p> “你說什么!”青年急了,他沒想到自己的小弟竟敢這么頂嘴。他擼起了袖子,想讓小弟看看,他也不是好惹的主。
吱啦——
“這!”司機驚吼了一聲,猛的將車逼停。待他顫顫巍巍的伸出頭來卻駭然發現,車的前半段竟已懸空,而底下竟是萬丈懸崖。
“別,別打了!”
然而,這句驚喊在正在打的熱火朝天的兩人耳里,根本不值一提。
果不其然,也就是數分鐘后。只聽一聲刺耳的摩挲聲,整輛車連同車上的人一起掉入了深淵。
“爸爸……”終于,在一聲呢喃后,萬物回歸寂靜。
次日,哭喊聲在那所幼兒園里此起彼伏的響起。
“馨然呢?”胡明遠像瘋了一般,“我孩子呢?你說話??!”
“我、我以為馨然……”她愣住了,“我以為她已經被你接走了……”
“我不是都告訴你我晚點到嗎?”胡明遠不可置信的瞪圓了帶著血絲的雙眼。
“對不起,我……”她無助地搖了搖頭,因為昨天是她母親的生日,太過著急就忘了……
胡明遠看著她如此可恨的模樣,惡由心起,硬是揮起了沙包大的拳頭,要往她的臉上砸。
咣——
然而又是一聲巨響,胡明遠被一根棒子打倒在了地上。
驚訝之余,胡明遠抬頭望去,猛然發現棒子的另一端是一名警察。
“同志,請冷靜?!?p> 胡明遠看著那個警察,心中頓然明白自己這樣也是無濟于事。猶豫了片刻,他沖出門外。心中暗想,我感受到的痛苦,他們也一定要受到。
……
三日后,第一起殺人案發生,死者是一名五歲男童的母親,因為兒子在兒童樂園與另一名女童發生爭吵,她將女童打傷至殘。
“這樣的人,不配活著……”
扔下了一句冰冷的呢喃,胡明遠離開了那個角落。
然而,說什么也沒有想到,他會在最后一件案子中丟失了那枚戒指。
沒有片刻猶豫,他立刻便沖回了現場。畢竟,那可是他最后的回憶了啊。
“我說完了?!?p> 回到現在,胡明遠緊緊地握住手中的戒指,將關節折成了乳白色。
他已經沒有什么好后悔的了,他將著一切都釋然了。但是,這個事實卻不能留在世上,要是這個人傳了出去,讓他的父母知道了怎么辦?
想到這里,胡明遠便掏出了兜中的刀,迅速地刺向了白沂舟。早知道,死人的嘴可是不會說話的。
“小心!”
說來也怪,留在刀掏出來的一瞬間,另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同時,一個石頭也伴之而來。
“唔……”胡明遠的手被束縛住了,他也不再掙扎了,在這場賭博中,他早就輸了。
“沒事吧?”終于控制住了胡明遠,吳溯抬起頭來。
同時,白沂舟心中一驚,不經意間從他嘴中說出來不是感謝,而是質問。
“你怎么在這?”白沂舟愣了一下,猛然注意到自己的不對,慌忙改口,“不是,我想說……”
“沒事,”吳溯撓了撓后腦勺,“我聽說出了這一案件之后就一直在追蹤嫌疑人,今天我發現在子余他們捕捉他時,你竟把他帶走了,于是我就跟了過來。”
聽完這話,胡明遠心中一驚:他已經被這個小輩追了這么長時間了么,果真自己還是一事無成么。
“嗯,我知道了?!卑滓手巯袷窍露藳Q心,點了點頭,隨即對胡明遠說道,“你的心情我理解,這個香給你,回去點燃之后你就可以和女兒相見了。”
說完,白沂舟取出了一個藍底白花,造型奇特的香。
“放開他吧。”白沂舟輕飄飄的說了一句。
“嗯?!眳撬蓦m然猶豫,但還是松開了手。
胡明遠見白吳兩人竟放過了他內心不免疑惑,但是內心急切想要見女兒。于是,他沒有絲毫猶豫,奪過了那香便大步向外走去。
“有工作了嗎?”白沂舟并不在乎那人的無禮,而是擺出了一副慈父的表情來關愛吳溯。
“額?哈哈,還沒找到?!眳撬菘粗匀黄婀?,但是也只能硬著頭皮回答。
“要是,還沒有……”白沂舟猶豫了一下,感覺自己這里的確少了一個搬運尸體的,于是便問道,“來我這里怎么樣,包吃包住,五險一金?!?p> “啊,真的嗎?”吳溯愣住了,他這兩天著實過得不好,不僅不敢和父母說,而且自己手頭也確實發緊。此時,突然從天上掉下來這么大一張餡餅,讓他不得不發蒙。
“真的,而且工資還比你之前高?!卑滓手埸c了點頭,撒下來的燈光將他的臉照應的柔和。
“我愿意!”吳溯開心的使勁點頭,活脫脫的像一只大型獵犬。
白沂舟看著吳溯憂愁地笑了笑,他這里是圓滿了,不知那位父親現在如何了?
……
“呃啊……”
只見屋內層層白煙遞起,幾道昏暗的光在其中反射。而那煙霧的中心,便是胡明遠。
胡明遠痛苦的伏在地上,表情卻似乎摻雜著幾分幸福。
“馨然,是爸爸錯了……”一聲歉意過后,是來之不易的平靜。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p> 暗處,硯安呢喃了一句,同時伴隨著的是止不盡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