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清越留曲越來住了幾天。
終歸是養大的弟弟,還是不忍心。
只是曲寬厚有時候太讓她寒心了,礙于這層尷尬的關系,導致她后來連著對曲越來的態度也冷漠起來。
想想,還是有點心疼。
這幾天她都把直播安排在了上午,中午回家帶曲越來出去吃飯,順便帶他到B城一些有名的景點玩玩。
兩人走累了,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歇腳。
“姐,我能去你的學校看看嗎?”曲越來突然問。
“沒什么不可以的。”
“那……帶我去看看吧。”
曲清越住的地方離B大不遠。
她和曲越來一人租了一輛單車,自己在前面騎行,讓曲越來跟在后面。
“這兒是圖書館,白天沒課的時候我都會待在那兒。往前走有一片湖,那兒是情侶駐扎地,也可以乘船去湖中心的島上,我只去過一次,風景還是不錯的。”
曲清越耐心地向他介紹。
“這兒真好看。”曲越來露出羨慕的神色。
“你總一個人去圖書館嗎。”他下意識地問了句。
校園那么大,總是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多難過呀。
曲清越被問得停頓了下。
“有的時候會跟同學一起。”
“男朋友?”
“是上次那個大哥哥嗎?”
“……嗯。”她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作停留。
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刻意回避這個話題,每每克制不住自己想他的時候,她就會刻意讓自己忙碌起來。
她沉默許久,久到一旁的曲越來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他試探地開口:“姐,你跟那個哥哥……還好吧?”
“嗯。”她沒多說什么,曲越來自己的事情就夠煩心了,她也不想掃興。
讓他千里迢迢趕來見自己,然后得知姐姐正處在剛分手的節骨眼上,又有什么好處呢?
即使曲清越的回答是肯定的,曲越來也再沒詢問過這個話題。
或許……姐姐跟那個人鬧矛盾了吧。
知道自己沒什么立場去關心姐姐的私生活,剩下的話最終還是咽進了肚子里。
晚上吃完飯,兩人沿著小街一路走回曲清越的公寓。
她洗完澡時,發現曲越來正默默收拾行李。
“要去哪兒嗎?”她蹲在一邊,替他一一檢查好要帶的隨身物品。
“我明天就走,和同學約了去周邊的地方玩。”
“錢夠嗎?”曲清越檢查了一遍,弟弟收拾的還挺利索,沒什么幫忙的地方,便坐在毯子上,掏出手機思量著該轉賬多少錢。
“夠。”曲越來把箱子裝好,掂量了下分量。
他看上去心情好多了:“我之前也攢了一些錢,吃住都在我同學大姨家,不會花很多的。”
“給你打一點吧,出門在外還是要有些錢備用的。省著點花啊。”曲清越說話的功夫已經把錢轉到了他微信里。
“趁這段時間散散心也好,等回去了就收收心,專心學習,你腦子又不笨,努力一下總會有好結果的。”
“還有,”臨行前總忍不住多叮囑幾句,“有事要說,別藏著掖著,錢的事你不用管,現在你就只有一件重要的事——學習,懂不?”
“知道啦。媽在家天天念叨,跑你這兒來又對我說教。”曲越來撇撇嘴,把箱子推到玄關處,隨手扯了條毛巾進了浴室:“洗澡去了,姐你早點睡吧,別三十不到就禿了。”
“……”曲清越下意識摸了摸發頂,白了他后背一眼。
她特地定了七點的鬧鐘準備給曲越來做頓早飯,誰知醒來時,門口的行李已經不見了。
這家伙跑得還挺快。
送走弟弟以后,她開始照常上下班,每天的工作量不算很多,但要認真忙起來,一天下來回到家里,依舊全身疲憊。
其實這樣也挺好,至少不會閑下來就想他。
向垣好幾天沒再聯系過她,甚至在她這段時間的生活中,一點影子都沒有。
所以這次的分手,是認真的吧。
明明是自己提出來的,自己親手把他推開的,卻那么煎熬。
這算自作自受吧,她在心里默默地想,一時的發呆讓手機響了許久都沒發覺。
還是身邊的同事打斷她:“清越,你電話響好久了,到底要不要接啊。”
“噢,不好意思。”她連是誰都沒看,按下撥通,匆忙走出門外接起。
“喂?”
“是清越姐姐嗎?”
陌生的聲音和帶著怯意的稱呼叫曲清越愣了下神:“啊,你是……?”
“我叫荀覓,以前是公司的實習生……跟司南異同屆的。”
“噢,是你呀。”
這個名字的突然闖入牽扯出片段散碎的回憶,曲清越見她的次數屈指可數,明明是那么渺小的一個存在,卻叫她每次都記憶深刻。
或許是在她身上多少有些感同身受了吧,單戀的日子有多么孤寂難熬,只有自己知道。
“我實習期沒滿就去瑞士留學了,也沒有能夠聯系到的人,冒昧打擾到你真的不好意思。”
“沒事的。”曲清越微笑,想到她看不見,又笑了下,覺得自己有點呆。
荀覓小心翼翼地開口,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清越姐,我就是想問問司南異最近怎么樣了……聽說,他實習轉正了?以后還會留在公司嗎?”
聽到她問司南異的近況,曲清越突然有點不知所措。
自己接起電話后就下了決心,無論她有什么困難自己會盡力幫到的,可是……
可是她偏偏問的是自己無法回答的問題。
濃濃的歉意和后悔涌上心頭:“……對不起呀,我已經不在那兒工作了。”
電話那頭頓了頓:“啊,這樣啊……”
失望的語氣十分明顯。
那之后的停頓和安靜,都在透露著電話那端的絕望無措。
唯一能想到的消息來源,也斷了。
荀覓只能暗恨自己不爭氣,沒有在走之前跟公司里的前輩好好聯絡聯絡。
內向的她能夠鼓起勇氣給近乎于陌生人的曲清越打電話,著實是很不容易。
盡管失望地快要哭出來了,她還是小聲的,糯糯地,很感激曲清越的幫助。
掛掉電話,曲清越百感交集。
盯著那個陌生號碼幾秒,心里有一陣陣波瀾掃過,等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存下了這個號碼。
備注上“荀覓”。
隨后思索再三,上次跟司南異聯系還是他主動發來的消息,在異國他鄉,兩位好友一同看了場日出。
這么說來,荀覓已經很久沒有司南異的消息了吧,不然怎么連他的全球旅行都不知道呢……
她斟酌編輯好微信內容,又去他朋友圈搜尋他此刻的位置,估摸著那邊的時間,發了過去。
“你跟荀覓同學還有聯系嗎?我之前辭了工作后就聯系不到她了。”
曲清越沒有透露荀覓拜托她的事情,她本來也不想多管閑事,只是荀覓的聲音總讓她想起那天怯懦又真摯的眼神。
內心是有什么樣的情感,才會甘愿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一直默默關注著,甘愿自己沒有成為他眼中稍稍重要的存在。
這樣的陪伴,如果是自己……能做得到嗎?
她大概只會像畢業那年一樣,獨自斷了聯系,權當向垣的世界,不存在她這個人。
司南異聲音有些許疲憊:“我也很久沒聯系過她了。”
“我剛和朋友爬完山,遇上惡劣天氣,在哪兒困了一宿,才回到公寓。”
原來是和朋友一起……
那荀覓呢?她在他心里的哪個位置呢?
既然聊了,破罐子破摔似的,曲清越還決定問個明白:“你的全球旅行到什么進度了?還會回來工作嗎。”
“應該不。”司南異停頓了一下,“我下一站去瑞士。”
這句話說完,電話兩邊都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好,祝你一路順風。”
他要去的是瑞士。
在旅行即將接近尾聲的時候。
每年去瑞士旅行的人絡繹不絕,司南異第一站定的就是歐洲之行,去了法國和意大利,卻沒有光顧與它接壤的瑞士。
為何現在又要重新回去呢。
兩人都沒有明說,可是都懂了。
曲清越那顆惴惴不安的心也落了下來。
她立刻撥回電話,把司南異的消息告訴荀覓。
順便告訴她,司南異的下一站,就是去瑞士,說不定會路過她的學校。
荀覓的語氣里全是難以掩飾的開心,她喜不自勝,連連確認了好幾遍。
“真的嗎?他會來?”
曲清越一度以為她要喜極而泣了,可很快,荀覓又有了新的事情發愁。
“可我要怎么偶遇他呢……”
“荀覓,我們加個微信吧。我想……司南異最近應該會發不少動態,我可以把他的近況都告訴你。”
“好啊。”
“真的很謝謝你,清越姐姐,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曲清越把微信號給她,很快就收到了聯系人添加的消息。
她略施心機,在朋友圈轉發了一篇文章。
“我走遍全世界,只為在某一個國家偶遇你。”
不知道這個心思細膩的姑娘,會不會懂。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曲清越竟然覺得有些疲累,就好像見證了一段感情,她也沒心思專注工作,索性撿起自己的老本行,隨便在一個空白本上涂涂畫畫。
上面畫了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兩人隔著大半個地球,遙遙相望。
卻目光炯炯。
即使相隔再遙遠,只要用力眺望,總能尋到你的身影。
不出意外,又是加班的一天,曲清越從公司大樓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九點,她沒心情回家做飯,想著順路買點吃的填飽肚子算了。
失去向垣的生活,作息也不再規律,常常會忘了吃飯,導致胃一疼,就是徹夜不眠。
路過兩人一起吃過的水煮魚店,她多駐足了一會兒。
店里飄來的香氣和辣椒的味道,勾起了長時間未營業的味蕾。
靠窗最大的那張桌子,坐著她一眼就能辨認出來的身形。
像是有心電感應,曲清越還未來得及回避視線,向垣抬起眼,目光已經落在了她身上。
不知道隔著一層玻璃,沒吃晚飯的曲清越會不會像一只討食吃的小流浪狗。
也不知道自己心慌什么,逃避什么,她迅速低下頭,雙腳卻像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身前落下一片影子,向垣站了起來,面對窗外的她,張口說了句什么,隨后從座位上離開。
仔細辨認的話,他說的大概是:“等我一下,別走。”
她身體顫抖了一下,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只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趕快離開,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前功盡棄了。
她將再次淪陷于向垣浩瀚如星的眼眸中。
“清越。”向垣推開門的瞬間就叫出了她的名字。
“……你好。”她憋了半天,只打了個客氣的招呼。
反倒把向垣逗笑了。
“非要跟我這么生分?沒吃飯吧?進來。”他側過身去,替她開門。
曲清越想要拒絕,可太久沒見到他這張蠱惑人心的臉了,不知不覺就被他吸引住、控制住。
“今天是同學聚會,不用在意他們。”向垣在她耳邊輕輕落下一句,像是兩人私密的低語。
落座的時候,同學們正在玩真心話大冒險。
靠近窗邊的那人顯然已經有了醉意,推脫著想要躲開游戲懲罰。
“怎么出去一趟撿來個姑娘?”有人調笑,抬手攬過向垣的肩膀撞了一下。
向垣笑而不語,反倒讓曲清越的身份顯得更加神秘。
游戲剛好進行完一圈,趁大家吃東西的功夫,向垣要來菜單遞給曲清越:“吃點什么,自己點。”
她只要了一碗餛飩。
這幾天勞累過度,又要陪著曲越來,自己的工作只能晚上回家做,一不留神就從黑夜熬到了天明。
為了聽爺爺的話,保護好自己的胃,她決定喝一碗餛飩湯。
老同學都知道向垣的脾性,他向來不屑于參加這類幼稚的游戲,可今晚,從曲清越過來以后,他顯得對什么事情都很好奇。
游戲即將開新的一輪,大家也沒想著強迫向垣加入,反倒是他先提起話頭:“從哪邊開始?”
“……”眾人一愣。
剛剛撞他胳膊的人最先接過話:“那就從向垣哥開始唄,都沒意見吧?”
“來吧來吧!”
“看我如何觸底反彈,今晚我必翻盤!”
隨著一聲吆喝,氣氛又熱鬧起來。
不乏有人以為向垣不愛參與游戲,是因為他不會玩,而為了維持自己什么都會的那種高大形象,所以硬著頭皮拒絕。
誰知道……
他玩起游戲毫不遜色。
贏得次數甚至比在場的老手都多。
不過他倒也不爭搶,似乎只是投入于玩游戲的過程,對獎懲都不太關心。
有人輸了,他也不會主動提真心話大冒險的任務,都是讓別人想。
期間他只輸了一次,為了幫曲清越擋下來。
有人問他:“向垣哥,你怎么突然想玩游戲了?以前一遇到游戲環節,你躲得那叫一個快。”
眾人哄笑。
向垣抿了一口酒,視線落下的時候剛好能看見,曲清越一口接一口地用勺子喝湯,發頂蓬松柔軟,像剛剛長大的小貓。
他低聲輕笑,喉間聲音的震動猶如提琴撥弦撩動著她的心。
“因為……有問題想問了。”
大家瞬間激動起來。
“什么問題啊?”
“快問快問!”
“你要問誰?”
“哎呀別墨跡了,趕緊開下一把!”
新同事并不認識曲清越,也不知道他其實有女朋友,哦不,前女友。
曲清越還慶幸坐向垣身邊沾光,也會跟著贏,其實她多少也知道,整個局面看似隨機,實際上都由向垣控制著局面。
向垣這次沒有保護她。
沒撐幾輪,她就敗下陣來
“……輸了。”她嘟囔一聲,有些懊惱。
自己怎么就沒有玩游戲的天分呢?看曲越來在家抱著手機玩游戲,玩得行云流水,自己上手實踐,卻笨的像個剛會使用手機的老奶奶。
大家對曲清越不熟,一時之間也不知該不該起來。
有人提了句:“你想玩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啊。”
曲清越剛想張口,被向垣截住:“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回答我,就算過了。”
原本熱熱鬧鬧的一桌,逐漸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帶著好奇的目光打量者兩人。
果然關系不一般啊。
曲清越下意識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她放下喝湯的小勺,兩手搭在膝蓋上,姿態無比乖巧。
只有向垣知道,她這是緊張的表現。
只見他不緊不慢地開口,似乎是故意讓曲清越煎熬這么久,等到琢磨清楚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表情變化,才肯放過她。
真是個壞人……
“這些天里,你有想過我嗎?”
身旁傳來眾人吸氣的聲音,好幾個不自覺屏住了呼吸,搞得比當事人都緊張。
曲清越微弱地點了點頭,臉紅。
向垣笑了,臉上愁容舒展。
喝了口酒,停頓兩秒,抬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說:“這就夠了,繼續。”
“哇哦——”有人帶頭起哄。
“向垣,我說你怎么總神神秘秘的,說要給你介紹對象你也不肯,原來一直藏著位寶貝呀。”
“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我們要是不玩游戲,你就打算帶嫂子蹭頓飯了事嘛。”
向垣只是自顧自地喝酒,笑而不語。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他心情正在漸漸變好。
大家顯然八卦起來,興致都不在游戲上了,你一言我一語地閑聊著,時不時打量一眼這位“嫂子”。
向垣趁人們聊天談論時,輕輕湊到她耳邊,潮濕的熱氣撲到她臉側,感覺指尖發麻。
他說:“放心,不會再讓你輸的。”
他這樣說,于是之后的游戲,曲清越再也沒輸過。
分別那么多天以為會無話可說,可借著游戲懲罰,讓兩人都坦誠地把自己的心端了出來。
原來這么多天里,我不是單相思。
原來分手后,你也一直在想我。
那……
你什么時候回來呢。
向垣在心里自言自語,終究沒敢把話說出來。
他怕曲清越被逼急了又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