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
辦公室的氣氛都開始歡樂了。
“我去我去,樓下那車是誰的啊,好酷!”幾個年輕的同事趴在窗邊,你一句我一句的。
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咱老大都沒這條件吧。”
曲清越眉心一跳,暗覺不好。
不過向垣不是那種高調的人啊。
“這是新款吧……誰那么有錢開這車啊。”
“我要是有這種車,早就不干了好嘛,天天待在家養老。”
電話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下樓。”
果然……
她就知道……
樓下的豪車,是他的。
曲清越不敢耽誤太多時間,因為路上的人總會有意無意地往這邊瞟。
她迅速上了車讓向垣開走。
“你干嘛。”她盯著他。
向垣不明所以地“嗯?”了聲,才慢悠悠地摸了下鼻子。
“我就是覺得……這么多年,不炫耀一下可能虧了。”
“你就非得選在現在炫耀?”
他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突然冒出一句。
聲音很小。
“……那不是某人一點反應都沒有嘛。”
他的越越跟別人太不一樣了。
第一眼看到漂亮的東西,不應該都夸獎一下的嘛。
就她呆呆的像個木頭一樣。
天氣炎熱,她不再披著頭發,改成扎低馬尾,發尾松松地落在肩頭。
車窗半開著,有風徐徐地掃進來。
劉海蕩起又落下,撓的她額頭癢癢的。
“去哪吃。”她看這方向不太熟。
“這兒。”向垣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
“……”
“密碼。”
向垣笑而不語。
曲清越狐疑地皺了下眉。
把大拇指按了上去。
好。
解鎖了。
也不知他趁什么時候偷偷在自己手機上錄入了她的指紋。
曲清越撇撇嘴,心情其實有在變好。
“你就不怕……我上去按的別的手指。那樣多尷尬。”
言外之意就是,能不能別耍酷了。
他漫不經心地轉了下方向盤,車頭歪過去,行駛過一個小巷口。
他們要去一家新開的創意餐廳。
是童話小鎮的風格。
他記得越越好像說過喜歡。
“你每根手指都可以解鎖。密碼也可以。就是你生日。”
他語氣淡淡的,沒什么起伏,解開安全帶,下車。
從另一邊拉開車門,等她下車。
餐廳風格是花園式的,屋子里是積木風,各種各樣的木偶人,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遍布各個角落。
曲清越突然想起自己說過的一句話。
希望自己人生中,能有一次接近童話的機會。
記不清是哪次生日胡扯的一句話了,當時年紀小,比較感性。
那時候,她還沒跟向垣確認關系。
他……還記得嗎?
還是,只是巧合。
兩人點了一個披薩,還有些小食。
每塊面餅上面都站著一個用草莓和奶油拼接成的小雪人。
這家店是個素食餐廳,用料也很健康。
能仿制出肉類的味道,很香,但是不膩。
大部分是用豆制品做的。
她點了杯奶茶,從玻璃杯側面看,以為是滿滿的芝士和奶油。
向垣破天荒的沒有在加冰和全糖上面嘮叨。
像是有意縱容。
什么都依著她的心情。
其實對這種太過甜膩的東西,她也不是很喜歡,不過她心里帶著別扭,就想氣氣他。
不斷挑戰他的底線。
曲清越不動聲色地端起奶茶杯,嘬了一口。
意料之外地清爽。
一點奶油的味道都沒嘗出來。
她不信邪地又嘗了一口。
清甜,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向垣柔和地望著她,沒說話。
漆黑的眼眸只有在面對曲清越的時候,是不帶任何鋒芒的,像一只被順過毛的大老虎,時不時悠閑地打個盹。
也許是氣氛太過安靜,曲清越沒有像他那樣享受,停下喝奶茶的動作。
開始談起正事。
“你是真心想讓我來你們公司當顧問嗎。”
向垣點點頭,語氣沒有半分摻假:“你可能覺得我在鬧著玩。”
“安向集團旗下產業很多,我這邊主要管理的是首飾和香水。”
“都是女孩子比較喜歡的東西,我一個大老爺們……”他頓住,有點不好意思說下去。
曲清越撇撇嘴:“你們公司又不是沒女的,問問她們的喜好不就好了。找個專業人士總比我這業余的強。”
“不一定會喜歡。”他盯著她。
“嗯?”
——可是你不一定喜歡啊。
向垣沒再繼續說下去。
說點難以啟齒的,他請教過葉珂,還被嘲笑了一頓。
甚至還去請教了唐華,唐叔叔。
他當年追喬夫人時可轟動多了。
得到的建議就是……
死不要臉,死纏爛打。
不過別太不要臉。
最后他想到的就是——投其所好。
他想為曲清越生產一款項鏈,為她設計一款香水,想用這種方式,宣告他愛她。
曲清越嘆了口氣:“我對你家的業務……沒什么興趣。”
“其實也是你家的。”向垣提醒道。
洛家的。
她現在畢竟還有個身份,是洛英。
好不容易想出的方法,看起來越越不太領情。
向垣有些灰心,但還是不愿放棄:“我知道,你幫幫我,好不好?”
他用得著她幫嘛……
曲清越歪著頭,目光里帶了幾分探究。
良久,將信將疑地開口:“你是不是……”
“聽了誰的意見。”
向垣自己不會那樣做的。
不會這么地直白,也不會在她拒絕多次后還不死心。
“我說想分開,不是空穴來風。”她低低地嘆了口氣,像是無奈,“你很聰明,大概也看得出來,我還喜歡你。”
“不過……成年人的世界,不是說一句喜歡就可以解決一切的。”
她挺累的。
“我還是想知道……你是聽了誰的建議。”
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樣。
如果是的話,她可能……會掉眼淚吧。
“……”沉默半晌,向垣也妥協了,再掙扎也沒意義。
其實,有的時候,曲清越比他還要清醒。
可正是因為這過分清醒,總讓她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再近一點就不行了。
他有時候真希望她能笨一點,糊涂一點。
“我問了唐叔叔的意見。”
曲清越心里松了口氣。
噢,還好。
是唐叔叔。
不是她猜的那樣。
“越越,你可以再信任我一點。相信我,唐叔叔能做到的,我也能。如果你厭煩了這樣的生活……”
“我們可以換個城市,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陪著你。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沒必要。
你沒必要這樣。
曲清越低眉,玻璃杯里的冰沙已經融化成一團黏糊糊的東西,讓她早已沒了食欲。
“向垣,你也可以為了我放棄你的家庭、你的財產,但是,沒有必要。”
“別人的成功不可復制,至少,我不是喬百枝。”
她不是喬百枝,最不到那么好。
她會自私,會放棄,會逃避。
所以,向垣,你不值得為這樣一個我,再繼續付出了。
“我還是堅持自己原先的決定。”
“……你以后,”她聲線不可察覺地抖了抖,卻被強行忍住,“要過的快樂一點。”
向垣沉默。
主題餐廳的燈光無處不在,除了最頂上的水晶吊燈,身側的一些小草叢里也埋了燈。
隱隱約約,透著光。
像一只螢火蟲若隱若現的小尾巴。
她離開了。
他這次都沒有勇氣提出“我送你”。
他抿了口酒,味道濃烈。
喃喃著:“可你不知道。”
——可你不知道,你不在,我快樂不起來。
曲清越離開向垣,便只剩下曲清越一個人了。
向垣曾經也一直是一個人。
曲清越的離開,又讓他變得孤單了。
可他們還是分開了。
之后向垣很長時間都沒有出現在曲清越的生活里。
反倒是她自己,會時不時地想起他。
有的時候想早睡,可總是失眠。
兩人住一起的時候,她有時會抱著枕頭,理直氣壯地敲開他的門。
“我睡不著。”
“你要不要陪我一起熬夜。”
之后向垣又笑又無奈地,把她攬在懷里,陪她在電視上投屏老電影。
一直看到她有了困意。
依偎在他懷里,沉沉地睡去。
以為自己的失眠是被他治好的,實際上,是因為他在,她才不會失眠。
重新拾起更新微博的習慣后,粉絲數量又開始漸漸增多。
其中不乏有離開的老粉發現她更博頻率變快,又重新關注回來的。
很多還是舊面孔。
她轉發了自己很早以前的一條微博。
“對現在的我來說,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大概就是每天想你很多次。即使你就在我隔壁的辦公室,即使你就站在我面前,我依舊很想很想你。”
覆蓋上新的評論。
“失眠的時候,會想起你。想你的時候,總會失眠。”
有粉絲評論:“大大你失戀了嗎?”
“大大你還接稿嗎?價錢好約。”
“我也好想他呀。”
“嗚嗚,又想哭了。明明是我跟他提的分手,為什么我這么難受。”
日子很平常地過著,她想起他的次數,也在慢慢減少。
生活被接踵而至的忙碌所填滿。
某天,她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歸屬地是在她老家。
猶豫了一會兒,她還是接起來了。
“姐。”有些生澀的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來來?什么事啊。”曲清越驚訝了一下,語氣耐心了些。
“……”那邊沉默了。
氣氛有點不對勁。
細想來,這段時間剛好是各個大學錄取通知下來的那天。
也不知道他最終選擇報哪個學校。
曲清越剛結束一段直播,她自從開始直播后,工作時間也變得隨機起來,有時候事情少,可以直接回家。
相對來說,更自由了。
“怎么了?家里又出什么事了?”她皺眉,腦海里走過無數個不好的念頭。
“沒有,跟家里沒關系。”也不知是信號不好還是怎么,他聲音悶悶的,像是帶著濃重的鼻音。
“那你倒是跟我講啊,你說出來,我才能幫你。”
“……”那邊傳來一陣嗚咽。
不是曲清越的錯覺。
“我離家出走了。”
曲清越剛想說的話被堵在了喉嚨。
她聲線漸冷,語氣有些強硬:“你現在在哪兒?”
“B城……機場。”
她趕到機場的時候,就看見曲越來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雙眼紅腫,無措地站在來往的人流中。
曲清越快步走過去,抓起他的胳膊。
語氣帶了心疼和責備:“一個大小伙子,還哭上鼻子了,害不害臊。”
曲越來低著頭,情緒很低落。
“吃飯沒?”
他搖搖頭。
“想吃什么?”
沉默。
“麥當勞?”
沉默。
“行,那就帶你去吃麥當勞。”
她帶他去了最近的一家麥當勞,點了份豪華單人餐。
餐上來后,曲越來只是一言不發地咬著漢堡薯條。
眼淚啪嗒啪嗒,又落下。
曲清越把紙巾扔到他面前:“哭一會差不多就行了。拿眼淚綁架這招數,從你初二就不好使了。”
“說說吧,為什么離家出走。”
“我想復讀。”聲音悶悶的。
“那就讀。”曲清越嘆了口氣,“姐供你讀。”
“可爸媽不同意,我也沒辦法。那天晚上,爸逼著我坐在電腦前,填了志愿。”
“我想都沒想,隨便填了B城的一所三本大學。”
“然后……”
“錄取了。”
“可我真的不想去。”
曲越來說話斷斷續續,有頭沒尾的,她大致捋清是怎么一回事后。
忍不住多嘮叨一句:“你也是,多大個人了,還搞離家出走這一套。有你這么離家出走的嘛?到地方了還哭著給姐姐打電話。”
曲越來被說的不好意思,紅了臉。
“這樣吧。你現在這兒住幾天,那學校在哪兒?我帶你去逛逛。你看看實在不喜歡的話,咱就復讀一年。”
“我給你在一中附近租個房子。爸媽那邊有什么事,我給你擔著。你就把心收了,好好學習。考不好的話……你也別認我這個姐了。”
曲越來遲鈍地點點頭,眼睛被哭腫了,視線不是那么明朗。
四周都很模糊,只有姐姐的笑容,還挺溫柔。
他吸了吸鼻子:“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對。以后不這樣了。”
“那就好。你也別難過了,就當高考畢業,來這兒旅游了。”曲清越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