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帶著些許潮濕的泥土味兒,還有一種說不出,像是干枯的樹枝跟碎冰混合起來的味道。
讓曲清越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腐爛的生命。
這味道說不上好聞,但也不難聞。
原來寒冷真的會讓悲觀的情緒纏繞在心頭。
她坐在向垣旁邊,看向垣把把魚鉤掛上魚餌,投入河里。
河面下,倏地閃過一個黑色的暗影。
真的有魚!
曲清越跟著激動地握住拳頭,沒敢動也沒敢出聲,生怕把魚嚇跑。
隨著向垣利落地抬起魚竿,往岸上扯,一條黑色的草魚在岸邊的草里撲騰騰。
曲清越笑著拍拍手:“想不到你連釣魚都會。”
“還有什么是你不會的嘛……”
“那可能需要去探索探索。”他答道。
向垣兩手抓住魚身,不料上面的鱗片太滑,小魚一甩就要從向垣手中跳出。
曲清越眼疾手快,拿小水桶接住了。
那條魚在桶里還不停地撲騰。
看它這么頑強,曲清越不想它這么快就死,于是用另一個空桶在河里盛了點還帶著冰碴的水,倒了進去。
小魚啊小魚,你就乖乖在這個冰冷的桶里度過你最后的時光叭。
“晚上可以加餐了。”向垣滿意一笑。
很快,兩人的桶里就裝了好幾條大大小小的魚,有的叫不上名字,曲清越還特地拍了照片去搜。
“對了,你剛剛……在跟誰聊天啊?”向垣裝作不經意地問她。
說是不經意,實際上他在意死了好嘛,恨不得抓著曲清越的肩膀,逼問他那個男的是誰為什么要接近她。
當時搭完帳篷,向垣出了一身汗,渾身冒著熱氣,可又不能把外套脫下來,不然會感冒,只能到處走走,用手扯了扯衣服領子。
目光尋找著曲清越的身影,就過隔著遠遠的就看見一棵樹下,她恬靜的樣子。
陽光落在曲清越的側臉,給她的面龐籠罩上一層金色的光芒。
沒等他欣賞夠呢,就有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這個恬靜美好的畫面。
一個模樣清秀的男生一直圍在她身邊說話,甚至最后還坐在了曲清越旁邊。
兩人有說有笑的,向垣只覺得心里堵得慌。
看著向垣有些別扭的樣子,曲清越噗嗤一聲樂了:“你是不是在,吃醋呀?”
向垣挑眉:“我看起來像是會吃醋的人么?只不過是好奇,那人是個生面孔。”
“的確是生面孔呀,他是今年剛來的實習生,還沒畢業呢。”曲清越伸出一根手指,撥弄著桶里的魚,“說來也巧,你猜……他是哪個學校的?”
向垣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B城那么多大學,我怎么會知道他是那所學校的。”
曲清越只當他是懶得猜:“按輩分來說……他是我們的小師弟呢。”
向垣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冷哼。
“哦,是嘛。”
是嘛,那他更想好好“教育”一下這位小師弟了,讓他心里有點數,離曲清越遠一點。
現在的小孩都喜歡姐姐類型的嗎,他們公司新來的實習生也不少,那人干嘛非要跟曲清越搭訕。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向垣晃了晃魚竿,依舊沒有魚上鉤,于是輕輕嘆了口氣,道:“我來回答你剛剛那個問題。”
“啊?”曲清越有點懵,什么問題?她剛剛問什么問題了?
她剛剛隨口贊嘆了一句,還有什么是向垣不會的嘛。
“如果說有什么是我不會的話……那應該就是——我不會對你放手了。”
他怕自己一旦放手的話,曲清越就會被別人搶了去。
就比如那個小屁孩,就是個很危險的存在。
向垣輕輕握住曲清越被河水凍到冰涼的手指,替她暖手。
曲清越對他突然的告白有些臉紅,她急忙抽出手來:“別人在看呢。”
“那有什么關系?”
“我會不好意思。”
如果天下的小情侶都能像曲清越跟向垣這么低調的話,那么也不會有那么多單身狗會被騙來殺了……
之后兩人便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一個是因為心里有點不爽,一個是因為太害羞。
“清越姐姐!你們在釣魚啊!”身后傳來司南異清朗的聲音。
曲清越沖他笑笑,很驕傲地向他展示她跟向垣的戰利品:“沒想到河里有好多魚呢。”
司南異點點頭:“真厲害。”
“我也來試試。”
向垣輕咳一聲,目光有點不屑:“這魚沒那么好上鉤。”
心里預料司南異可能會湊到曲清越身邊,向垣緊緊攥住曲清越的手,叫她掙脫不開。
誰知司南異這個厚臉皮,不會看顏色的家伙,直接伸手搭在向垣的肩膀上,挨著他坐了下來。
向垣的后背明顯僵了一下。
這是什么操作?
這是什么新招數?
曲清越在一旁抿著嘴憋笑。
小醋壇子碰上個粘人精,感覺有好戲看了呢……
司南異搓搓手,他的鼻尖已經被凍的有點發紅,但絲毫不影響他的動作。
只見他把其中一個桶里的魚都倒進另一個桶里,隔著向垣,朝曲清越說:“姐姐,看我給你表演一個徒手撈魚。”
“你可別吹牛。”向垣沉著聲音說。
“那我要是做到了,你得叫我一聲大哥。”司南異抖了抖水桶,把水倒回河里。
向垣嘴角抽了抽,這小屁孩讓自己叫他大哥?
司南異并不著急去撈,只見他目不轉睛地盯了河面一會兒,曲清越也學著他的樣子往里面瞧,可是除了細碎的浮動的冰,和冰冷的河水底下的水草,她再看不見其他的東西。
“哈!”
司南異猛得叩下水桶,迅速河底撈回來,把水桶放在草地上。
除了河水和一些漂浮的植物,一個活物都沒有。
向垣輕笑了一聲,不過被曲清越瞪了一眼后,馬上收回了得意的表情。
“呃,別急。”司南異把這桶水倒回河里,他這次換了個姿勢,半蹲著,緊緊盯著河面,來回徘徊了一會兒,找到了一個自認為絕佳的位置。
這次一系列的操作比剛剛還要快準狠。
曲清越把腦袋湊過去看,還沒等看清,司南異就爆發出一陣歡呼:“看到沒!我撈到了!”
是一條體型很小的幼年魚。
但不管怎么說,剛剛兩人打賭時也沒說要抓的是大魚。
還是司南異賭贏了。
“愿賭服輸,小弟。”司南異拍了拍向垣的肩膀。
向垣此時坐在岸邊,穩坐如山。
但氣勢上,曲清越總覺得他原本挺拔偉岸的背,突然就有點……坨。
他咬著牙,用很小的聲音嘟囔了句:“小孩子愛玩的套路,誰要跟他賭了。”
隨后把那個滿滿的桶拿了起來,從牙縫里滾出兩個字:“大哥,”
然后把這一整桶全部倒進了河里。
“喂!你干嘛——”司南異吼道,“我好不容易抓到的!”
“我說大哥,”向垣不緊不慢,臉上的神情從容而平靜,“這么點的小魚,還沒成年,烤了吃還不夠塞牙縫,放回去讓它慢慢長吧。”
“……”司南異無語,在一旁惡狠狠地瞪著向垣。
看這局勢,曲清越覺得自己走為上策,立馬提起桶,站起來說:“該準備晚餐了,我去處理下食材,今晚吃燒烤哈。”
向垣見曲清越走了,也起身要去追:“你一個人搬不動烤架。”
肩膀卻被人按住。
曲清越跑回帳篷前,回頭看見向垣跟司南異兩人似乎在說著什么,她沒空去猜。
看來,曲清越得花好一陣子才能哄好向垣這個大醋壇子了。
還是先把晚飯解決吧,這才是頭等大事,那么多張嘴等著吃飯呢。
袋子里有牛肉,羊肉,土豆,油麥菜,還有許多小餅,鄭助理自己還帶了一大包德州扒雞,再加上剛剛釣的魚,應該是夠吃的。
曲清越坐在烤架旁,安靜地把食物擺在烤架上。
其他人聞到香味,立馬就湊了過來。
“哇好香啊。”
“搞快點搞快點,我已經餓了。”
“還有魚哎,這是你們剛剛釣的?”
曲清越點點頭。
“沒想到,這魚竿和小桶真就派上用場了。”
曲清越安靜地坐著,不緊不慢地烤著食物,鼻腔里充斥著炭火味兒和食物被烤熟烤焦的誘人香氣,耳邊全是噼里啪啦的響聲。
火把她的臉烘得紅紅的。
“我來吧,你先去吃點。”向垣走到她身邊,拿過她手里的竹簽。
曲清越把一支烤好了的牛肉放到向垣嘴邊:“你先嘗嘗。”
看向垣咬下一半后,她把另一半也咬了下來,嚼了幾下,露出滿意的笑容:“味道還不錯。”
向垣因為她這一個小小的舉動,心情大好。
司南異也跟了過來:“清越姐姐,這兒就交給我們倆,你去那邊坐著吧。剛剛有個姓宋的姐姐一直在找你呢。”
曲清越有點不放心地又看了看向垣,得到他溫柔的許可:“快去吧。”
這才離開烤架。
奇怪,剛剛兩人還像吃了炸藥包一樣,看不對眼,這短短的時間內,怎么就成戰友了?
她看見宋可可向自己招手,便走了過去。
“一下午不見你人,跟向大神的約會還順利不?甜蜜不?”宋可可在她耳邊悄悄說。
想想剛剛夾在向垣跟司南異中間,說話也不是,不說也不是,那尷尬的氣氛都快把她噎死了。
曲清越撇了撇嘴。
“這是什么意思呀,怎么啦,二人時光過得不好嘛?”
“我們倆……幾乎沒怎么獨處。”曲清越拿起幾根魷魚絲放進嘴里。
她把向垣吃醋的事情大致跟宋可可復述了一遍,又指了指燒烤架的方向。
“我看這兩人怎么不像情敵呢?”宋可可有些納悶,這兩個大男人一邊烤著魚,一邊聊著天,看著還……挺火熱的。
宋可可搖搖頭,一臉語重心長:“越越,我總覺得吧,那個小奶狗的目標不是你。”
“嗯?”
“你不覺得,他跟向垣比跟你要更搭一點嘛……”
“宋可可!”曲清越咬著牙低聲吼了她一句,伸手擰了擰她胳膊上的小肥肉。
“嘶,”宋可可拍掉曲清越的手,“你屬小狗的嘛,我幫你你還亂咬我!”
兩人說笑大鬧著,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女生的尖叫。
“啊!”
大家齊齊把目光移過去。
是一個女生,站在打翻了的燒烤架前,不知所措,很顯然是被嚇到了。
“都說了不需要幫忙!烤魚你又不會烤!”司南異語氣兇巴巴的,但他并沒有去撿地上的東西,而是第一時間抓起女生的手,低頭檢查她有沒有被燙到。
女生有些委屈,低著頭,一言不發。
“我真不是故意的……”她的聲音夾雜著些許哭腔。
突然另一個女生“噌”地站起來,跑到司南異面前:“司南異你吼荀覓干嘛!都說不是故意的了,你知不知道她為了你學了好幾個星期怎么做飯,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最討厭廚房——”
“我也沒說什么,你又吼我干嘛!”司南異也粗著嗓子說。
眼看要吵起來,周圍人連忙拉開幾人:“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好心,誰都不想搞砸的。”
“地上也不臟,魚撿起來還能吃的,好不容易釣到的,別浪費了哈。”
“走!”女生狠狠剜了司南異一眼,拉著荀覓手離開了。
曲清越的視線追隨著那個叫荀覓的女孩,她一直把頭深深埋在發間,回來后便縮在一邊,一言不發地盯著地上的食物。
她總覺得,荀覓的眼睛,有些熟悉。
向垣本來端著一個鐵盤來送食物,現在就差魚沒有烤好了,他也有些迷茫,才走開這么一會兒,一直笑嘻嘻的司南異怎么發這么大的火?
曲清越跟向垣對視了幾秒,無奈地攤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宋可可說,那個叫荀覓的,和把她拉走的女生,也都是跟司南異一起來的實習生。
“我想起來了!”曲清越猛地一拍大腿。
“哈?”
她想起來了,那個目光,她總覺得在哪里看見過。
當時從樹底下站起來去找向垣時,回頭看到一束若有若無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司南異的方向。
當時偷偷看他的那個人,就是荀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