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浩似笑非笑,道:“我是該叫你弟弟還是什么?總之不管怎么說,恭喜你做了天下第一大教的教主!”
百里俊道:“難道你到現在還不相信我是楊玄?”
楊浩情緒不佳,道:“相信,相信,所以恭喜你!”
百里俊心知他還存著疑問,但解釋已沒有必要,淡然道:“只是一個江湖幫派而已。”
楊浩道:“赤魔教是天下第一大教,可以號令整個武林!”
百里俊道:“金正宇做了許多年教主,可曾號令武林?”
楊浩不屑道:“那是他沒有志向!”
百里俊道:“你有什么志向?”
楊浩冷哼一聲,道:“你要問爹當年有什么志向!”
百里俊若有所思,道:“大宋立國快兩百年了,民心穩固,趙構雖算不得英名,但也不能說十分昏庸,想要覆而滅之,簡直癡心妄想!”
不過三五句話,楊浩已氣的面色發白,道:“你這么說,簡直是大大的不孝!”
百里俊道:“總之我不會反宋,連這個教主之位也不想做,根本就是燙手的山芋。”
楊浩語氣更硬了,道:“即便是燒紅的鐵,你也要拿在手里!”
百里俊略覺驚訝,道:“你想要做什么?”
楊浩傲然道:“你我掌管南北明教,已算基本統霸了大宋武林,只要再收服英雄會、天殘幫、無忌山莊,便可真正一統江湖。到那時翻云覆雨,豈不任由你我兄弟?”
百里俊見他欲念太過膨脹,愈發覺得震驚,悵然道:“你不是不承認我這個兄弟么?”
楊浩大怒,道:“你雖非我親兄弟,但肯定也是楊家人,對不對?”
百里俊不予解釋,不屑道:“武林可不止你說的這幾個幫派!”
楊浩道:“只可惜像少林寺、雰褐派、凌心堂這些大幫派,就好像不出仕的舉子,只重其名,不重其利,自也不足為患。”
他畢竟是楊幺的兒子,百里俊不想他泥足深陷,突發感慨的勸道:“我沒想到這個世界充滿爾虞我詐,江湖之中遠勝你我之人多如牛毛,又何必汲汲于能力之外的事情?即便如金正宇這般英明神武,恐也不敢有此奢望。”
楊浩叫道:“如果全天下人都蠢笨如豬,即便讓我做了皇帝又怎會開心?”
百里俊道:“明教是南方霸主,已算顯貴,你何必得隴望蜀,貪心不足?”
楊浩氣得咬牙切齒,強忍著將笑容帶在臉上,道:“你是赤魔教教主,自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百里俊道:“如果我不做這個教主呢?”
楊浩冷哼著不屑道:“教主之位何其尊貴,全江湖人夢寐以求,你舍得放棄?”
百里俊心情十分復雜,沉吟良久,道:“舍得!”
楊浩有些驚訝,繼而又笑道:“別耍小孩子脾氣。”
百里俊正色道:“我說的是真的。”
楊浩道:“你若不愿做,大可將這位置讓給我。”
百里俊道:“江湖不是一個人的江湖,任何想爭霸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楊浩道:“我不犯人,人未必不犯我,只要身在江湖,便已身不由己,這道理你不明白?”
百里俊不是不明白,不止有人的地方才是江湖,有錢、有勢、有女人、有名望的地方都是江湖。但那種腥風血雨并不是他所向往期盼的。他更向往自由。道:“你明天便要走了,咱們早些歇息吧!”
楊浩見他不愿再談,心中雖氣,也無可奈何。
第二天一早,楊浩、謝曉軍、張寶靈便帶著南方明教眾頭人上路了。
等送走了他們,金正宇便命易乾罡籌劃新教主繼任大典,但百里俊卻突然拒絕教主之位,令眾人十分不解。
百里俊道:“此前之所以未推脫,實是情勢所逼。我浪蕩懶散慣了,哪里能坐得住椅子?”
眾人哈哈大笑,以為他只是小孩心性,勸勸就好。
易乾罡道:“赤魔教人才濟濟,你做了教主,大可將事務攤給眾人,想去哪里還不隨你如意?”百里俊道:“陳雪主大仇未報,妹妹李嵐下落不明……”
易乾罡打斷道:“赤魔教教眾遍及四海,等你做了教主,這些事情辦起來豈不事半功倍?”
百里俊道:“這些都是私事,如何能公私不分?況且我年紀尚淺,能為有限,也不是做教主的材料!”
眾人再三再四苦勸,他只是不肯,這才知他并不是小孩任性,都嘆氣搖頭,姬大勇氣得只罵娘。
在私下場合,金正宇他為何不接受教主之位,百里俊眼光迷離,沉吟著低聲道:“我確實過貫了東奔西走的日子,教主實在做不來!”
金正宇淡然一笑,道:“恐怕這不是主要原因吧!楊浩滿心鉆營,就想坐這個位置,若教主之位被你所得,你怕他會恨你一輩子,對不對?”
百里俊不置可否,道:“其實我是真不愿意整日被教務束縛著。”
金正宇嘆了口氣,道:“浩兒若有你一半仁厚,我早把教主之位傳給他了。他做過很多錯事,我都原諒了他,也給過他很多機會,可惜……你該知道我讓他到南方明教當教主的良苦用心,又為何要阻止?”
百里俊道:“楊浩素有大志,留下來咱們小心應對,尚能管制。您將他外派,如放蛟入海,縱虎山林,等他鑄成大錯,咱們想救也來不及了。”
金正宇微笑點頭,又問道:“張寶靈、謝曉軍都跟楊浩到明教去,你為何不留他們,卻獨留郭麒雄?”
百里俊道:“我師父似乎早知道哥哥要對我不利,便暗中教了我閉氣功,相信那場比試你也看得出,若無他暗中援手,我如何能以一敵四?所以我也不想讓他跟著哥哥去送死。”
金正宇不解道:“他跟著楊浩,何以就是送死?”
百里俊道:“師傅暗中維護我,哥哥如何看不出來?以他的心狠手辣,未必放過師傅。即便沒有此事,哥哥在錯路上走下去,恐早晚死路一條,跟著他還能有什么好下場?”
金正宇暗想他小小年紀竟能洞明世事,十分佩服,道:“我果然沒看錯,若逢亂世,你必是一位英雄人物。但楊浩這般害你,你卻情重固執,我擔心你早晚被他所算。所以不管怎樣,我都必須將他調走。至于他是魔是邪,路由他走,命由他定,咱們還能管得幾時?他若把你當兄弟,應該為你高興才是,他若不把你當兄弟,你更沒必要因此而推辭教主之位。”
百里俊不再討論這個問題,道:“孩兒打算明日便離開赤魔教。”
金正宇吃驚不小,道:“你不該是如此迂腐之人,況且難道你連柔兒也不要了?”
百里俊一怔,這才想起此事來,道:“其實我一直把她當親姐姐看,從沒非分之念。而且云龍師哥對她癡心,我豈能奪人所愛?”
金正宇心中不悅,轉念一想,當時自己懇請他來照顧金熙柔,他因形勢所迫,雖未反對,但也沒有承諾。難道自己走了眼,他一直不喜歡柔兒?
二人沉默良久,金正宇方開口道:“此事我已和柔兒及教中幾位首腦們說過,你如此拒絕,柔兒怕是想不開。”
百里俊為搭救高若藍,曾數次利用金熙柔,以致讓她產生誤會,覺得十分愧疚。
為了破解那六劫,注定他這一世不能娶妻,況且他真的只當金熙柔是姐姐。而且想起與楊幺的交易,琢磨難道我能當赤魔教教主也都是楊幺的安排?之后他再安排我率領赤魔教反宋,完成他當年未完的志愿?
這才是他不愿當教主的原因。如此一想,大覺悲哀。
金正宇哪可能知道他的真正心思?暗想他少年心性,等成熟穩重些也許就能想明白吧!便說到:“你若不喜歡柔兒,就該早和她說清楚,也免得她會錯了意。好吧!你們年輕人的事兒就由你們自己處置,不過若惹的柔兒傷心,我可不答應。”
百里俊心下為難,也只得硬著頭皮接下道:“我會去跟她說清楚。”
金正宇又問道:“你真的打算明日離開?可有什么行程計劃?”
百里俊道:“為陳雪主報仇,再去找小妹李嵐。”
金正宇心情有些發沉,道:“我讓他們為你送行。去吧,我累了。”
郭云龍沒精打采的坐在庭院,不知想著什么,百里俊跟他說話他也不理。百里俊知道他心思,笑道:“是不是因為金熙柔的事情跟我生氣?”
郭云龍嘟著嘴,轉過身去。
百里俊笑道:“你知道我為啥不娶金熙柔不?”
郭云龍轉身瞧了一眼,用嘴拱了他一下,哼一聲又轉了過去。
百里俊故意嘆了口氣,道:“金小姐長的那么漂亮,你以為我不想娶啊!可人家找上門來,說不愿意嫁給我啊!我老慘了!”
郭云龍聽出點味道,轉過身愣愣的瞧著,道:“啥……啥意思?”
百里俊道:“啥……啥意思?我哪兒知道啥意思?反正人家說不喜歡我,不想嫁給我!我一琢磨強扭的瓜兒不甜啊,那就算了吧!于是乎就去找金教主退婚了!”
郭云龍來了精神,搬著百里俊肩膀問道:“教主怎么說的?”
百里俊給他具體詳說……
百里俊拒繼教主之位,眾人苦勸無效,姬大勇便想到了歪點子,決定下藥將他迷暈,強行舉行繼任大典,暗想等生米做成熟飯,他也不能在全江湖面前駁了赤魔教面子。
當晚擺宴為他送行,易乾罡、姬大勇、紫鳳珊、郭麒雄、郭云龍都參加了,當然更少不了金熙柔。他們哪里知道百里俊鼻子靈敏非常,普通的迷藥更是一聞便知。
席間大家頻頻邀杯,他不僅未被迷倒,反將眾人灌得酩酊大醉,姬大勇還躺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看著眾人的睡態,想到這幾年來發生的總總事情,就要不辭而別,百里俊也有些難過。
他最對不起的當然是金熙柔,本該找她好好談談,把誤會說清楚,但他沒有勇氣。他只告訴她辦完事就回來,但連自己都不知道歸期。
剛欲離開,忽聽金熙柔道:“別走!”
他大驚,剛欲縱身奔逃,忽聽“啪”一聲響,一只酒杯落地摔碎,不禁轉過身來,見她趴在桌子上,頭枕著一只胳膊,面色生暈,嬌似桃花,似乎做著什么好夢,口中又說道:“楊玄,你個小冤家,不做教主也就算了,不帶我走我就殺了你!殺……”
百里俊心下酸痛。見門外寒風蕭索,擔心她著涼,便將外氅脫下輕輕覆她身上,出門時命人將門關好,不許騷擾。
來到百里山莊,見各門緊閉,四處暗黑,但物舊人非,他呆立了一會兒,折到后花園給百里傲和百里妍的墳墓磕了幾個頭,便縱身躍出山莊,從此浪跡天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