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見過在湍急流水中攀附巖石而做到不隨波逐流的話,那么你很容易能想象到第一飛行隊的狀態。
他們就像一只只攀附在巖石上的小蟲子,絲毫不敢用力過猛,不然便會消失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
幾乎每支小隊都已經降落在彗星上,開始對彗星的結構層進行掃描,數據會盡快傳回艦隊。再加上楊諾對彗星質地的考察,母艦會很快得出每顆彗星的解構點。
就像定向爆破一樣,只要對整顆彗星的解構點進行攻擊,彗星會因為自旋很快解體,形成的小碎片即便還會撞擊到艦體。但那點傷害,無異于給飛船撓癢癢。
楊諾已經靠在了彗星一塊凸出的冰塊上,將聲波探測裝置安裝在彗星表面,以此分析彗星整體的結構層次,查明彗星究竟是同質結構還是分層結構。
根據不同的結果,會安排不同的激光牽引方案,進行彗星的“定向爆破”。
“太好了,彗星的質地與一般彗星相同,都是由石塊、鐵、塵埃及氨、甲烷、冰塊組成。”楊諾興奮地看向徐悠,“還好我們選擇了集束武器使其解構,若是利用熱核武器爆破的話,很可能引發一場巨大的爆炸。”
“我聽不懂,天體學我可是個門外漢。”徐悠抬頭看了看空中漸漸多出的藍色光點,“二隊也即將就位。我們趕快將牽引裝置安裝到各個點位,保證這玩意兒在與艦隊相遇前變成碎片。”
“好,就快了!”楊諾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起落,“我已經把數據傳回母艦了。這是這顆彗星的解構圖。”
看著圖上數十個紅點,徐悠感覺頭皮發麻,“真多,七個人能完成這個任務嗎?”
“其實也還好,只是主彗星多一些罷了,其他小型彗星上頂多兩三個點位。”楊諾已經把整個結構圖共享到了主彗星一隊隊員的顯示器上,“七個人確實不多,但是機械組那幫技術宅確實有招,每個點位牽引器都安裝了小型噴射裝置,讓它們自己飛過去就好。”
“睡了幾百年,才發現科技進步的真快。”徐悠不禁回想起那些年在太空站的生活,“那我們趕緊裝好就撤吧,一聽你說這玩意兒會爆炸,心里總覺得不踏實。”
“好,我已經設定好了各個點位牽引器的位置,等他們自主到位我們人工修整一下就好。”楊諾搖了搖手中的發射器,比出一個OK的手勢。
在彗星群外圍與彗星保持同步旋轉的二隊隊員此刻也開始了任務。
他們駕駛著飛行器,與彗星保持同步運動,像極了圍著蜂巢飛舞的蜜蜂。
“開啟激光武器自檢,待彗星表面傳出牽引光束就啟動集束武器,保證一擊而中。”周副艦長指揮著第二飛行隊在彗星群周圍開啟集束武器自檢。
一時間,以彗星為中心,一道道紅色的射線向周圍射出,像極了酒吧迪廳旋轉滾動的射燈。
“一號自檢完畢,無異常!”
“二號自檢完畢,無異常!”
“三號自檢完畢,無異常!”
“……”
一時間兩千多架飛行器報告著自身裝載的集束武器有無問題,直到一個聲音出現,“768號飛行器自檢完畢,集束武器無法發射。”
“收到,768號,原地待命。766、777號飛行器前去協助768號完成任務。”周副艦長沉穩的聲音在768號駕駛員耳邊響起。
“我們這么多架飛行器,壞一兩臺沒有問題的。”
可緊接著,越來越多的飛行器報告裝載集束武器無法發射的情況。
“1098號飛行器自檢完畢,集束武器無法發射。”
“1757號飛行器自檢完畢,集束武器無法發射。”
“……”
一時間越來越多的飛行器報告異常,就連起初報告無異常的飛行器也有了二次發射無法進行的情況。
“到底發生了什么?怎么這么多飛行器無法使用集束武器?”物理·天文小組的代表轉身看向機械組一群昏昏欲睡的技術宅。
只見其中那個最為邋遢,也是最為疲倦的人站了出來,“不可能啊,所有集束武器都通過自檢的。到底哪里出了問題?是設備本身問題還是無法下達指令?問問看飛行器運轉是否正常?”
作為技術宅的代表,關一鳴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發出一連串的拷問。
“飛行一隊、飛行二隊,收到請回答。請報告關于飛行器的相關問題!”物理·天文小組的代表再次開口。
然而這次提問,卻沒有得到回應。不僅如此,整個飛船的所有電子設備也都暫時處于宕機狀態,飛船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怎么回事?怎么照明設備關閉了?”一個個驚恐的聲音在飛船內響起。
“我怎么飄起來了?模擬重力設備怎么了?”
“氧氣還在供應,生態系統實驗室出現危機!”
“動力設備正常,但如果其他系統依舊癱瘓,我們可能會死在飛船里!”
“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一時間,飛船內部哀嚎不斷,尤其是那些本就對星際逃亡不抱有信心的意志消沉派。
“我們拒絕了上帝的改造,上帝要來懲罰我們了!”
“OH,NO!”
混亂在艦隊內部誕生,但好在大部分人都是理智的,混亂只是在每個圈子里小規模爆發而已。
“問題找到了,附近星系一顆超新星突然發生爆炸!我們正處在伽馬射線爆發所攜帶的粒子流位置上,不過好消息是這段粒子流不會對艦隊造成太大影響。據估計300秒后所有電子設備會恢復正常。”
很快,人們便鎖定了這次危機的原因。但是三百秒實在過于漫長,整支艦隊最重要的生態系統實驗室正在經受著難以估計的摧殘,其中大部分生物都漂浮在空中。
混雜著塵土的空氣很快會鉆入動物的肺部致其窒息,而這樣一來,人類的糧食儲備也將毀于一旦。
“生態系統實驗室可能撐不過300秒了,這對太多的哺乳動物打擊太大了!”主管各個船艦生態系統實驗室的科研人員開口道。
“交給我,我有辦法讓飛船在60秒內恢復正常。”一直在實驗室埋頭苦干致力于曲率航行的洛佩斯開口,“將飛船所有能源轉化為電能,將飛船外層電離層功率調到最大以此來抵抗龐大的粒子流。”
“不行,這樣可能會讓電離層出現難以逆轉的傷害,未來漫長的航程沒有電離層的保護,我們都會死于宇宙輻射。”這一刻,作為技術宅的關一鳴首先開口,“你這是拆東墻補西墻,我們很快就會暴露在粒子流下死亡的!”
“我的曲率發動機已經進入最后試驗階段,等電離層抵消粒子流報廢后,我會將曲率曲率發動機程序盡快更新到原有發動機上。”佩洛斯絲毫不在意關一鳴的考慮,自顧自的進行著電離層功率操作,“而且所有飛船設計之初就考慮到曲率航行的可能,屆時飛船形態將會由流線型變為圓環型,曲率發動機所造成的時空曲率改變足以扭曲周圍空間而形成一層薄薄的膜,在這層膜里我們可以得到最為周全的保護。”
洛佩斯說完的同時,整個電離層也開始承載著超出最大功率的電流,整個艦隊看起來閃閃發光。
果然不出六十秒,一切宕機設備恢復了正常,生態系統實驗室也重新產生了重力。只是一片狼藉的實驗室之后需要很大的功夫整理。
“曲率發動機程序開始載入系統,可控核聚變能源暫時停止反應。”佩洛斯盯著眼前的屏幕,神色淡定,絲毫不慌張。
與此同時整個艦隊的飛船也由原來了扁平流線型變成了圓環型形態。從遠處看,就像是一排梭子變成了被人從中間截開相錯的甜甜圈。
一!
二!
三!
四!
五!
沒有死亡,宇宙輻射沒有對人體造成傷害,曲率發動機在人類最需要它的時候發揮了作用!
“我們是得救了,他們怎么辦?”曾經與佩洛斯站在同一水平線的關一鳴抬起頭看向因為飛船改變形狀而升高的佩洛斯。
“我無能為力,粒子流會持續沖擊,致使他們的電子設備失靈。但是由于各個飛行器已經和彗星群保持同步,他們大概率會一同向艦隊撞來。”
佩洛斯神色認真,顯然她在用大腦快速模擬著飛行一隊和二隊即將遭遇的事情。
“不過基于射線流影響范圍有限,就像艦隊中有些地方的電子設備并未失靈一樣。其中也許會有未知數量的飛行器及裝載集束武器保持正常狀態。”佩洛斯緊接著分析道。
“我想他們大概有兩種死法:第一、單純的與我們撞擊而亡;第二成功將彗星部分碎片化然后在與我們撞擊而亡。”佩洛斯依據自己大腦模擬出的場景,向艦隊所有人說出了這個殘酷的事實。而她本人卻沒有太多感觸,依舊保持著冷靜和絕對的理性。
“那豈不是我們也要完蛋?大家的努力就因為一顆超新星爆發而白費了?”終于有人提出了一個令人慌亂的問題。
佩洛斯很佩服這個人還能做出的冷靜分析,但她不知道的是,這完全是那人不想面對死亡而已。這種人,對死亡的敏感高到一種難以想象的地步。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既然宇宙輻射會被這層薄膜擋掉,彗星群也不例外,他們會以高速與空間薄膜撞擊,然后繼續它們的航行。”
聽到這個回答,那人明顯松了口氣。而佩洛斯也再次返回獨屬于她的實驗室根據曲率發動機時時傳回的數據對發動機進行調整。除了佩洛斯以及少數與剛剛提問的那個人性格相仿的人外,剩下的人無一不為正在太空中爭取延長人類文明的飛行員而擔憂。
“這么多集束武器無法發射,倒計時僅剩最后的一個小時!”周勇坐在駕駛艙心中焦急難耐,“怎么辦?怎么辦?”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