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號。
指揮大廳中央上空再次顯現出一串紅色的倒計時。
看到這串紅色的數字,幾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壓力。
這股壓力來自遙遠過去人類對抗病毒時、來自于人類駛離地球時、來自于地球遠離太陽系時……
倒計時終有盡頭,但危機卻覺無盡時!
每一次倒計時的終點,都是人類命運的一次轉折。生存或死亡,這是個問題。
人類或許無法選擇命運對自己的審判,但人類至少可以選擇以怎樣的態度去面對它。
現在,整個艦隊都以貫徹人類始終最堅韌、最積極的態度去面對這又一場殊死考驗。整支艦隊上下一心,逢敵亮劍!
各個船艦機械組的人員不知疲倦地制造著裝載有集束武器的飛行器;
全艦為數不多的飛行員正在最后調試經過裝載可控聚變能源的老式飛行器,目的只有一個:成功著陸彗星,為外圍駕駛集束武裝飛行器的兄弟姐妹準備著牽引光束。
在曙光號一處飛行甲板上,徐悠正在和他的妹妹說著話,兩人沒人知道他們是否還有機會相見。
“哥,你要注意安全啊。”李燃幫著徐悠把宇航服的頭盔戴好,一遍遍的檢查著穿戴宇航服有沒有錯過的步驟,雖然沒再說什么,但她手頭的動作已經將她的內心完完全全的表現出來。
“放心吧,你哥可是拯救過人類的男人。這彗星群,小意思啦!”說著,戴著手套的大手在李燃頭上狠狠揉了一把,“放心,哥一定回來。到時候給你帶個彗星碎片作紀念。”
“好,那你一定要說話算數啊。”李燃終于不再整理徐悠的宇航服,抬起頭用微紅的眼眶看著自己的哥哥,“上次你答應送給我的寵物就沒兌現,這次回來你也要想辦法補償給我。”
“行,沒問題。”徐悠大大咧咧地笑了,“咱這可是在太空航行,哥改天給你帶只外星寵物回來。你要會說話的還是不會說話的?”
徐悠的話成功逗笑了自己的妹妹,“要會說話那還是寵物嗎?我可不想被判刑,哥你快去快回吧。”
說著,李燃主動推著徐悠向飛行器走去,就像小時候徐悠出去打球時李燃的動作一樣,即便她很舍不得哥哥,但還是選擇了放行。
徐悠被推著往前走了幾步,淚水也悄然出現在他的眼角。他沒有回頭看一眼,他怕妹妹看到他哭而擔心。
想起剛剛妹妹帶著淚水的笑容,徐悠走得更加自信、更加無所畏懼。
人類為什么這么拼?為什么堅持著不放棄?
不是為了什么文明永不斷絕,更不是為了證明人類有多強大,只是為了守護身后無數帶著希冀的目光以及那一張張溫暖的笑臉。
家,是人類之所以稱之為人類的根本,是人類歷史巨輪前進的動力!
“交代完了?”汪昆艦長的聲音在耳麥響起,更加給了徐悠無窮的自信,在過往無數次發射任務中,只要聽到這個聲音,宇航員們的心就會安定下來。
“都交代好了。汪哥,咱倆去最大的那顆?”徐悠露出自信的笑容看向正準備進入另一艘飛行器的汪昆。
“臭小子,叫艦長。執行任務呢。”汪昆回過頭笑罵道,縱使前方萬丈深淵,我輩亦從容赴之!
“收到,艦長大大!”
徐悠坐在駕駛位上,正準備關閉艙門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搶先坐了進來,但由于時間緊迫,徐悠來不及細想。
“對不起,我在執行彗星登陸任務,其他人員請立刻離機。”
“我可不是其他人員。”那身影自主關閉了艙門,指著胸前的證件:楊諾,天文學家,“我去分析彗星質地,和你們一起炸彗星!”
“楊諾?”聽到那個給他數次留下深刻印象的聲音,徐悠當即轉過頭去,“你怎么來了?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來我這兒了?”
“艦長說你的飛行水平很高,跟著你安全有保障。”楊諾整理著身前的安全帶,頭也不抬的回應道。
“那你跟著艦長豈不是更安全?”徐悠滿頭問號的問道。
“艦長前往的是主彗星,他的飛行器帶了四個人,裝不下了。”楊諾終于整理好了安全帶,抬起頭疑惑地問道,“你怎么已經戴上頭盔了?這又不是開飛機,里邊有供氧裝置的。”
“為了方便,我可不想在登陸的時候還得花時間穿宇航服,我勸你現在也把頭盔戴上,不然等會我開艙門的時候有你受的。”徐悠雙手終于握在了飛船控制器上,“我要飛啦!”
話音剛落,楊諾手中正準備戴的頭盔直接飛了后去。
“你走這么快干嘛?又不在乎這一分一秒的。”楊諾抱怨著解開了安全帶,漂浮著后去夠自己的頭盔。
離開了曙光號,飛行器內部已然是失重的狀態。
“可得抓緊時間了,當初在月球基地要不是我提前做了功課,恐怕清障沒那么容易進行。”徐悠專心駕駛著飛行器,同時與其他飛行器保持著同步狀態,“還有當初地球艦隊發射時,若是晚了一秒,恐怕病毒就會蔓延到艦隊里……”
飛行器內部的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全是徐悠為了緩解楊諾的緊張故意找的話題。一個女孩主意再多,她也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任務,心理暗示對即將要執行的艱難任務有著很大幫助。
此時距離倒計時結束還剩三十個小時,而執行集束武器牽引任務的第一飛行隊才剛剛起飛,距離到達彗星表面還需要十個小時的路程。
從曙光號的舷窗向外望去,幾十上百個小藍光點在人們的視野中漸漸消失,它們駛向的是無盡黑暗中的一支龐大“艦隊”。
機械組的人們已經成功趕制出了一千多臺裝載集束武器的飛行器,機械組的技術宅們都已經到了筋疲力盡的地步,睡意瘋狂地攀沿上他們的大腦,神經中樞不知一次的提醒著他們:該睡覺了。
但人類的命運此刻就掌握在這群名不見經傳的技術宅手中,為了鼓舞士氣,帶頭的一個邋里邋遢、雙眼通紅的人站起來揮舞著手中的的扳手,“兄弟們,還剩不到五百臺了,完事兒了咱就去睡覺!睡他個十年八年再起來,但是現在我們絕對不能倒下,我們要讓那群搞理論的見識見識什么叫工匠精神,什么叫基建狂魔!”
“好,使勁兒干!”
一個個機械組人員都干紅了眼,真應了那句話:只要累不死,就往死里干!
除了這群舍命加工的機械高手,還有一群飛行經驗不足的飛行員正在經歷著戰前動員。
“同志們,你們中有很多人是經歷過地球時代的,我不懷疑你們的飛行技巧。但是你們畢竟經驗不足,雖然這次飛行任務不需要什么經驗,只要保證飛行器在自主運行出錯時能加以干預就可以。可我還是想對你們說,人類生存危亡全系我們一身,必須確保任務萬無一失,保證人在艦隊在,人亡艦隊也不能亡!”
訓話的人正是輪值的周副艦長,他也是第二飛行隊的飛行員之一。與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是空軍王牌飛行員,此次出征二隊,就是為了引導年輕人,保證激光解構任務勝利完成。
“在我們這支隊伍中,還有很多經受過飛行理論知識培訓的孩子。雖然看起來你們的年齡與其他人相差不大,但論輩分,你們絕對是屬于最小的那批。”周勇看向隊伍最前頭的一排,這是遠航時代誕生的人類后裔,他們沒有經歷過地球時光,只是在圖片上接觸過地球,根本無法深入了解地球的魅力。
但是他們仍舊在艦隊中努力學習著各種知識,其中不乏同時掌握數門技藝的天才,他們之所以如此努力,就是想找到第二家園,親身感受一下腳踏實地的感覺。
“但我絲毫不懷疑你們的能力,我相信人類的孩子們一定可以幫助人類度過這次難關!”周副艦長看了眼漂浮在空中的倒計時,“再過不久,第一飛行隊的戰士們就要準備登陸彗星了,那時候我們將根據最新傳回的數據編排飛行隊形,旨在與彗星保持同步運動,確保集束光線能夠精確穿過每一個解構點。”
“那時候,我們就能回來和父母家人團聚了!”周勇發言的方式真的很周勇,簡單而一語中的,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從不想太多,但一想就到問題根本。比如,他對人類科技進步原因的總結,就十分到位。
倒計時仍在繼續,所有人的努力也沒有停止。即便是任何忙都幫不上的平民,都各自站在舷窗旁望著遠方的虛空。
“看,藍色的星星。”一個稚嫩的聲音將母親注意吸引,母子兩人站在鄭和號廣闊的觀測甲板上,透過一大片透明艙體看向遠方。
那正是以汪昆、徐悠為首的第一飛行隊飛行器尾部噴射出的高能粒子流。沒錯,他們經過對彗星群的軌道及重力計算,已經處于與彗星群同步運行的狀態,下一步他們就要進行著陸,分析彗星的地質結構,成功找到結構點,為第二飛行隊作光束牽引。
“要降落了,你頭盔戴好沒?”徐悠轉過身笑嘻嘻地看著在失重狀態下笨拙地調整姿態的楊諾。
“戴好了,要是在彗星上重力也很小怎么辦?我可不想在宇宙中作勻速圓周運動。”楊諾一只手緊緊抓著艙門把手,生怕一松手自己就再次開始轉圈圈。
徐悠故作沉吟道,“不好說,不過你只要全身緊貼地面爬行,盡可能降低重心就沒什么了。”
“好,我知道了。”顯然楊諾頭一次失重,并沒有經歷過這些宇航員的必備訓練。性格直爽樂觀的她,此刻也臉露愁容。
看到楊諾的表情,徐悠的嘴角微微揚了起來,這樣的態度才是對的,小丫頭不能過于囂張。
徐悠與楊諾認識多年,雖然大部分時間在休眠,但是對于這姑娘的性格,卻是把握的恰到好處。謹慎些,祛除浮躁,總是好的。
在太空執行任務可不是鬧著玩的,稍不留神會變成活的太空垃圾,直到氧氣耗盡死亡。為了讓楊諾能夠活著執行完任務,徐悠確實下了功夫。
“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才能攻無不克戰無不勝!”這是徐悠第一次執行太空任務時汪昆教導他的。
經過幾個小時的計算分析,第一飛行隊制定了著陸計劃:首先與彗星群保持同步運動,隨后漸變軌道被彗星引力俘獲,最后軟著陸在彗星表面。
“這是我的一大步,卻是楊諾的一小步。”徐悠帶著楊諾降落在主彗星另一面上,他的任務就是帶著楊諾分析彗星質地以及結構。
聽到徐悠的話,楊諾面露怒意,“你就飄吧,我看你等會飄向太空求我救你。”
說話的時候,楊諾正五體投地的在地面上匍匐前進,生怕一不留神就成為太空垃圾。
而在這種姿態下,楊諾的一小步,徐悠往往需要好幾步才追得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