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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匱盟

第十七章 潭州法場

金匱盟 提比留 5755 2020-02-19 00:01:00

  李連翹住在潭州米商的花園里,徐詠之是他親自看管的犯人,就在她的隔壁。

  她沒事兒的時候,就喜歡進去看看徐詠之,刺激刺激他,看他的各種反應,為他的憤怒、懊惱而感到開心。

  更多的時候,她在房間的大床上,睡覺、吸曼陀羅、飲酒、玩貓。

  操縱著別人的性命,這件事本身就足夠讓人興奮了。

  行刑前一天晚上,她把余知讓,周卓成和李嗣歸叫到自己的臥房里開了一個會。

  李連翹剛洗了一個澡,屋子里香得驚人,李嗣歸進屋的時候,眉頭皺了皺,顯然是不太適應。

  “這個老貨。”李連翹心中一陣嫌棄。

  她穿著藕荷色的衫子,薄薄的紗褲,在大床上坐著,腰以下的線條清清楚楚,這使得周卓成和余知讓都顯得特別開心。

  白白的一雙裸足,就這么亮亮地給三個男人看著,她關注他們的每一個反應。

  不過李嗣歸是最憂心忡忡的一個人。

  “長公主,這徐知訓的罪名……”

  “我會讓周將軍來宣布他的罪名,你只要負責殺他就好了。”

  “長公主,三法司的回文還沒有到。”

  “嗣歸,你也是我李唐的宗室吧。”

  “不敢當,長公主,下官雖然是國姓,但是遠支,乃是高祖堂弟一支。”

  “那就是自家人,我是長公主,皇上的妹妹,姓徐的把妹子欺負得這么慘,你幫我要他的命,皇上哥哥不怪的呀。”李連翹巧目盼兮,拿眼兒去夾李嗣歸。

  “長公主,但是這個程序……”

  “我回頭去跟皇上哥哥說,你要做的,兩件事,一是安排人手,把街頭的秩序維護好;二是安排監獄和劊子手,明天這兩個環節不出問題。”

  “長公主明天,可要對百姓說點什么不?”

  “說點什么?那不是太普通了嗎?我要給他們一場濃墨重彩的大戲!”她一下子跪坐起來,滿臉興奮。

  “長公主明示!”余知讓和周卓成說。

  “明天的安排是這樣,嗣歸你做你的監斬官,周將軍負責宣布徐知訓的罪狀,宣布之后,先打小的,讓他的爺娘心疼一下,再殺老的,讓這個小的肉疼心疼一起疼。”

  “妙呀!”余知讓說道。

  “余師兄,你要帶著死靈役防備好,徐知訓還有幾個巫師和道士的朋友,可能會想要救他。”

  “這個交給我!”余知讓摩拳擦掌。

  “監斬官宣布了斬首之后,周將軍要讓劊子手用這把劍。”李連翹拿出徐詠之的劍來。

  “讓兒子的劍砍老子的頭,長公主果然是個藝術家!”周卓成滿臉欽佩。

  “哪里呀,過獎啦,我只是見過太多的痛苦,所以對怎么復仇特別精通罷了,”李連翹笑嘻嘻地說,“地上你給我鋪上草席和白練,別讓腔子上站了泥土,就不好看了。”

  “公主的計劃是……”

  “等人頭落地,我就要出來,我要親吻他新死的嘴唇,我要抱起這人頭帶走,讓大家知道,徐知訓雖然負我,但本公主,對他可還是真心愛過的。”

  李連翹滿臉通紅,臉上全是期待。

  “太過癮了!等不及要看這場戲了。”周、余二人一臉的諂媚奉承。

  李嗣歸一腦子的亂麻:“我怎么和這么一幫瘋男女同殿稱臣的,我特么造了什么孽呀!”

  一陣嬉笑之后,李連翹突然變臉。

  “我倦了,你們都下去吧。”

  三人忙不迭告退。

  李連翹平躺在大床上,聽得他們走遠,翻身趴在床上,輕聲哭了起來。

  “我把哀痛和不甘埋葬在自己的復仇心下面,只有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能去扒拉扒拉,看看那份深情還在不在呀。”

  她猛然想起隔壁還有一個徐詠之來。

  她穿了褻衣,掌了蠟燭,輕輕踱到隔壁,把蠟燭放下,關好門。

  徐詠之被她禁咒,光著身子側臥在床上。

  她把手指放在徐詠之的后背上。

  “啊,再好好摸摸這光滑的皮膚吧,”李連翹從后面摟住徐詠之的腰,“明天之后,它就沒有這么滑了。”

  李連翹把燈吹滅了。

  四更將盡,斷頭飯送來了。

  有的人大吃大喝,也有的人不屑一顧,還有的人只喝酒,其實到了這個份上,怎么表現沒有太大的意義。

  就是一碗肉、一碗酒和一碗白米飯,徐知訓沒有動。

  五更天明,提人的士兵來了,徐知訓掛著手銬,戴著項枷、趟著腳鐐,走過監獄的走廊。

  兩邊大號子里,有從林泉鎮被抓來的商人,因為有親友愿意贖他們,才被周卓成的士兵抓來了這里,這些人都認識徐知訓。

  “徐兄”“徐掌柜”“徐先生”“徐大夫”,各種稱呼不絕,有的幫他喊冤,有的送上祝福。

  徐知訓緩緩向前,兩個獄卒攙著他前進,監號外,門外已經有一輛囚車等他。

  其實潭州大牢和火宮殿就隔著一條街,但是自古的規矩,就是要先游城,再回到鬧市的法場,這就是所謂的“以儆效尤”。

  殺死了壞人,告慰了好人,嚇唬了潛在的壞人,世道從此就太平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每冤殺一個壞人,都會撼動統治者宮殿的基石。

  木籠車吱吱呀呀地在青石路面上走過,就要作別這個世界的人,姿態各不相同。

  山賊土匪會豪言壯語,放聲狂笑;作奸犯科的人可能會體如篩糠,唉聲嘆氣;徐知訓只是看,他看著這座城、這個國家、這個世界。

  這座城里的大多數人都同情他,他們有的用過他家的藥,有的看過他家的郎中,但是誰也不敢替他說話,他們害怕南唐的鐵甲兵和弓箭手,他們看到了林泉鎮的命運——在林泉屠城之后,發聲是如此奢侈。

  最勇敢的人往往是弱者。

  一個住在貧民區的老太太,看見徐大夫的囚車來了,帶著小孫子跪在路邊,在小香爐里燒了一炷香,這個孩子是個遺腹子,爸爸當年被抓去當兵,死于南唐和馬楚的戰爭。

  孩子的媽媽死于難產,是徐知訓當年及時趕到,剖開死去母親的肚子救出了孩子。

  老太太還記得這個醫生救出孩子的第一句話,不是夸耀,而是道歉:

  “對不起,我沒法救活孩子的母親了。”

  周卓成看見老太太跪地磕頭,用鞭子一指,一個南唐兵過去,一腳踢翻香爐,又一腳把老太太踢倒在地上,小孫子嚎啕大哭起來。

  這一下,潭州人都不干了。

  你們已經大獲全勝了呀。

  殺人不過頭點地。

  還要糟蹋人,欺負人,那要干什么呢?

  江東人做事,未免也太絕了。

  這個念頭一旦盤踞在了腦子里,大家就瞬間忽略了武力的差距。

  如果你把對方看做是朝廷的代表、王法的化身,你就會心生畏懼。

  但對方一個入侵本鄉、欺負老弱婦孺的外鄉人,就算腦袋上套著一個鐵罐頭、鐵碗,也不會收獲你的尊敬和畏懼。

  鄉親們紛紛涌入隊伍,押送隊伍大亂。

  負責維持秩序的是潭州府的三班衙役、本鄉不良人,今早得了太爺一個奇怪的指示:

  “只拉架,別打人。”

  看見南唐士兵被老鄉們絆倒壓上去,費陽谷完美地帶著大家貫徹了這個方針:

  “老鄉們,不要打啦!這都是撫州、洪州、和金陵府來的軍爺呀!”

  “老鄉們,千萬不要掀掉軍爺的頭盔,會打傷人的呀!”

  “老鄉們,要相信朝廷、相信法律!”

  老鄉們也很配合:

  專揍穿鎧甲的,扒光了鎧甲動手。

  凡是潭州本地的班頭,捕快,全都忽略過,穿甲的南唐士兵,都揪進人群里胖揍。

  幾個青年人在街頭用貨車、貨攤構筑了路障,徐知訓抬眼看時,里面有參加過弓箭社的成員,他的弟兄們。

  周卓成揮舞馬鞭劈頭蓋腦地在人群中亂打,有人抓住了他的劍鞘,他根本看不清是誰。

  有人跳上囚車就要砸木籠,砸了好幾下才被一只弩箭射在了喉嚨上,倒在地下死了。

  周卓成拿起火銃,對著天上開了一槍。

  好像晴天響了一個炸雷一樣。

  大家一下子就冷靜了下來。

  周卓成奪回劍,寶劍出鞘。

  “現在收手,我就不追究了,都回到家里去!不然燒光你們這條街!”

  人們慢慢后退,退進自己的領地,那幾個堆路障的年輕人,被幾個弓箭手射倒了。

  周卓成叫來一個將校,吩咐幾句,那個軍官點了點頭,下馬就把火把扔在了燒香老太太的房子上。

  潭州最怕的就是火,它的房子都是磚木竹,而且離得太近了。

  大家趕緊找水、鐵錘、掃把和鐵鍬,開始打火、拆房,哈哈大笑的南唐士兵催著車隊繼續前進。

  到了火宮殿,殿前的空地上已經圍滿了人。

  愁眉苦臉的監斬官李嗣歸坐在正位席篷里,遠處有一個白布扎的平篷,圍得嚴嚴實實,大家都看不到里面是誰。

  費陽谷看了看,昨天見到的那兩個不人不鬼的武士,押著徐夫人和徐詠之也到了法場。

  這到底是準備殺一個人還是一家人?

  看看時間差不多,周卓成拿著一份文書,走到了臺上。

  “徐知訓這個人,是本地的一個惡霸,這個人假裝好人,蒙蔽世人的眼睛,控制人們的思想,建立自己的武裝,他勾結官員,手眼通天,殺害良民,縱子行奸。幸有奉旨欽差太寧長公主到此,調洪州軍節度使周卓成,也就是我,來替大家除害……”

  臺下的人高聲歡呼,手上的標語揮舞得此起彼伏:

  “打倒大餓爸徐知訓”(原文如此)

  “感謝朝廷派來的親差”(原文如此)

  “長公主千歲”

  后排的潭州百姓聽得清清楚楚,這些人洪州、撫州和江淮的口音居多,分明是穿了便衣的南唐士兵。

  “我宣布,徐知訓之子徐詠之,犯奸罪,杖四十,流配江寧府。”

  “徐知訓妻徐田氏,著教坊司官賣。”

  “徐知訓罪無可恕,本當凌遲處死,但念他行醫多年,于地方也有貢獻,判斬立決。”

  周卓成念完這篇全無邏輯的文書,吩咐:“先打。”

  幾個公差把徐詠之脫去上衣,按在條凳上。

  可憐了那白生生的身子!

  潭州的女子都轉了頭不忍看。

  “咚”的一聲悶響,徐詠之輕哼了一聲。

  費陽谷是個中行家,他知道行刑人已經用上了全力。

  這種刑杖叫做水火無情棍,里面灌的有水銀,打得響,反而不容易疼,這種悶響的,往往能把人的骨頭打斷。

  “重打!”周卓成催促道。

  一個慘烈的、血肉橫飛的場面,南唐兵扮演的觀眾們看得非常開心。

  接下來的徐詠之一聲沒吭,他是劍術高手,但沒有橫練的皮肉功夫,只能運氣護住脊骨和內臟,但背上的血肉,卻一點也扛不住打,結結實實吃了四十下。

  看完打人,周卓成扭頭向李嗣歸:“大人,下簽子吧。”

  “下個屁,話都讓你說了。”李嗣歸坐在席篷里假裝情緒穩定,嘴里嘀咕道。

  “恩相,冷靜啊,”錢師爺小心提醒。

  李嗣歸走上臺,看看臺下群眾。

  “大唐烈祖法度,如果臺下有五人以上聯名求情,斬決可以判緩,”李嗣歸說,“這個死刑,可有人有疑義么?”

  周卓成一把揪住李知府的衣領子:“李嗣歸,你搞什么名堂。”

  李知府也是一臉怒氣:“周將軍,你我都是朝廷命官,把手放開,我依照唐律和祖宗家法行事,有什么問題嗎?”

  周卓成看看臺下,幸好近處都是自己安排的托。

  “所以,你們都希望徐醫生死,是嗎?”李嗣歸也是豁出去了,既然跟周卓成破臉,就把稱呼都改了。

  “要他死,要他死!”托兒們非常配合。

  遠處有潭州百姓喊了一句“我反對”,就被暗探一棍悶在頭上,拖下去抓走了。

  李嗣歸喚費陽谷拿了一只銅盆,里面是水。

  “好,洪州軍今天要殺徐知訓,徐相公你須看清,此事非我李嗣歸所愿。”

  他在水里洗了手,“我手上沒有善人的血,這一刻,我沒得選。”

  “還特么給自己加戲!”周卓成忍無可忍,劈手推開李嗣歸,搶到桌上,擲下一只簽子來。

  “斬!”

  劊子手是李嗣歸的人,所以壓根沒動。

  周卓成暴跳起來。

  “劊子手,服侍徐相公上路!”李嗣歸喊道。

  劊子手把徐知訓提到臺上,捧著大刀便要動手。

  周卓按照李連翹的吩咐,成一把攔住。

  “用這把。”

  徐詠之定睛看時,發現周卓成遞上的是自己的那把寶劍“三千貫”。

  “你外祖母的,究竟是什么樣的惡人,才會用兒子的劍砍父親的頭呀!”徐詠之挨打沒哭沒叫,這一刻卻突然放聲嚎啕。

  說來也奇怪,看見這個貴公子的眼淚,臺下的潭州人也都不禁開始流淚了。

  徐知訓知道自己的時候到了,開始看著臺下的人們。

  遠遠看到了有個身穿灰道袍的道姑,正緊緊捂住自己小徒弟的嘴巴。

  小貴帶著徐小朵來了。

  他再扭頭看看自己的兒子徐詠之。

  “別哭,”他盡全力放出自己的聲音,“我什么都沒說,所以他們需要你活下去。”

  徐詠之止住哭泣,這時他也看見了小貴和妹妹,他突然覺得,自己一定要活下來,而且要逃出去。

  徐夫人被人勒住了嘴巴,從頭到尾都只能看著這一切發生。

  劊子手拿起了寶劍,瞄準了徐知訓的脖子。

  “李連翹,這不像你啊,你這種參加葬禮都恨不得自己躺上去的戲精,不出來做一個秀嗎?”徐知訓說道。

  “斬!”

  周卓成生怕夜長夢多,趕緊下命令。

  劊子手把劍出鞘,忽然徐知訓怒喝一聲,身上的綁索應聲崩斷。

  劊子手嚇了一跳:“徐爺!您擔待……”

  徐知訓拿過劊子手手中的劍,就像在從一個孩子手里接過刀子一樣,他緩緩走向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妻子。

  “阿芊,一起走吧。”

  徐夫人被捆住了手腳、堵住了嘴巴,但所有人都可以看得到她在欣喜地點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正在白布篷里候場的李連翹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看見徐知訓掙脫捆綁,大吃一驚。

  也許是徐知訓的氣勢,或者他的法術,兩個死靈役都絲毫沒有想要制服他的動作。

  徐知訓用劍瞄準妻子的心臟位置,用身體的重量把劍推了進去。

  田小芊帶著笑容死去了。

  按照李連翹的判斷,她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那么她這次,進入的會是真正的永眠。

  徐知訓跪下,抱緊妻子的身體,用左手起了一個火球咒。

  他用自己的左手輕輕地撫摸著妻子的發梢和臉頰,那火,就在妻子的身上燃燒起來,然后是徐知訓自己的身體。

  焚身以火,是巫師最剛烈的死法。

  他作為一個醫生活著,死時卻是一個真正的巫師。

  人們的眼里都冒火了。

  就連那些南唐兵卒,也都被這場人間慘劇驚呆了。

  小道姑緊緊捂住小徒弟的眼睛。

  徐詠之瞪大眼睛,要記住這一刻。

  費陽谷趕緊帶人撲滅死者身上的火,徐知訓夫妻已經是兩具面目全非的焦尸了。

  李連翹這時反過味兒來,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訓哥曾是我的愛人,我愛他,至今都愛他。”

  這時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李連翹,她穿著一身孝袍,額頭上綁著白孝帶,本來滿滿的一場大戲,但現在所有的人都會記得慘烈的徐知訓,而不是哭喪的長公主了。

  把目光集中過來,她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這個場景里說什么好,就把之前的一套詞又說了出來。

  “他才華橫溢,也名滿天下,但他的名聲,由欺騙而來,他給你們小恩小惠,操控你們的人生,賺取你們的錢財,罪無可赦。”

  “于公,我殺了他,成全朝廷的法度和正義。”

  “于私,我哀悼他,為他曾給我的愛與慈悲。”

  按照李連翹的設計,這時應該捧起徐知訓那顆仍然英俊的頭顱,在那微微張開的嘴唇上,深深地吻下去。

  她現在抱著的,就是一塊焦炭。

  她頹然坐地,哇哇大哭起來,是那種小孩子發現大人不再陪她做戲那樣的難過。

  “你怎么那么蠢啊!徐知訓啊徐知訓,我們如今,兩清了。”

  這時一輛單馬拉的小車嗒嗒嗒地被趕進法場,李連翹本來應該抱著徐知訓的頭顱登上了馬車,留下目瞪口呆的觀眾,但現在,她心一橫,扔下尸身就上了車。

  余知讓還看不清形勢,張口就問:“長公主,那頭……”

  “滾!”李連翹催著車夫趕車離開。

  “你們都看看!這婆娘還算正常人嗎!”徐詠之大吼著。

  周卓成一劍柄打在徐詠之頭上,把他打昏了過去。士兵們把他塞進另一輛車,死靈役押送著去了。

  費陽谷帶著不良人驗看了徐知訓尸身,把徐知訓和夫人的尸身用棺材裝殮在了一處。

  “徐公,別嫌簡陋,希望有天能冤屈得雪。”

  “國之將亡,必有妖孽呀。”李嗣歸坐在席篷喃喃地說。

  “恩相,這官,還做么?”錢師爺問。

  “不做了,我們回家!”李嗣歸說。

  士兵們開始驅趕圍觀的百姓們。

  小貴和小朵也轉身想要回客棧,這時一只大手放在了小貴肩上。

  “你們兩個做好事!亂跑什么!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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