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姚尚書,還有什么話見不得人,非要到這隱僻的角落才能說?”
夏承言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善一些,自來到夏國后,他也只在霄筱面前表露出過各種異樣的情緒,而在人前始終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淺笑模樣。
“四殿下說笑了,老臣怎會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兒,不過是這里有一封舉薦信想要親手交給您罷了。”
說罷姚子睿果真從懷里摸出一封信來,并雙手將它呈到夏承言的面前。
信封上什么字也沒有寫,還被金漆燙封過,看不出什么端倪,夏承言接過信來在手中揚了揚,并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姚子睿。
“回四殿下,這是一封人才的舉薦信,信中推薦的兩人乃是我夏國不可多得的人才,也是在今年春闈考試中獲得高分的才子。”
姚子睿微笑著回答了夏承言的問題,并又意味深長的小聲補上了一句:
“這封信是在東宮做事的蔣公公親自交到我手上的,他讓我轉交到四殿下您手上。”
前幾日在百味居,三位大學士才吞吞吐吐與自己講了所謂“內幕”和“舉薦”一事,沒想到才過了幾天,太子這里就已經送上了第一封“舉薦信”。
“可這次的考試全部采取密封答閱,就算是我也見不到考生本人,又如何去區分誰才是太子殿下要保舉的人呢?不妥不妥……”
夏承言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姚子睿見四殿下不太愿意,又摸不清他心里的真實想法,只得試探性的說道:
“以這一次考試的嚴苛程度,自然是沒有辦法舞弊,況且東宮那邊本也不是這個意思。太子殿下他不過是惜才,害怕萬一這些考生臨場失誤,贊成的后果對于個人和國家來說都是莫大的損失,才會有舉薦這一說。這些問題對于別人來說自然是難于登天,可畢竟所有的操作都是在您的監管之下,若您……”
姚尚書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就這么期待似的望著四殿下。
不動聲色的將信收入懷中,夏承言輕輕拍拍姚子睿的肩膀,輕聲道:
“姚尚書,我們還是回去與諸位大人一起吧,你作為禮部尚書而我是秋闈主官,我二人不在只怕有些不合規矩。”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四殿下您先請。”
見夏承言已經收下了東宮的“舉薦信”,姚子睿心里長舒一口氣,畢竟與皇室密切些的高官都知道,四皇子一向與二皇子走的很近,而二皇子又與太子殿下……
管他那么多呢,自己的任務完成就行。想到這里,姚子睿微笑著對偏廳大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并讓出身位給夏承言走前面,自己則尾隨其后一同返回禮部大廳。
同一時間,皇宮大內。
一道不易察覺的嬌小身影在房頂間來回跳躍,遠遠瞧著這人輕功卓絕,身輕如燕,連續好幾次巧妙的避開巡邏侍衛。
可畢竟皇宮大內的神龍禁軍也不是吃素的,就在這身影又一次往高高的宮墻躍去后,倒映在地面一閃即逝的影子,還是引起了侍衛的注意。
“有刺客……”
隨著一名侍衛低呼,同行的隊內五人立刻也引起了警覺。
“往那邊跑了,追……”
另外一人聽到同伴示警,也抬頭看到了房頂上那飄忽的身影,馬上指明了方向。
深宮高墻內,那道身影左避右閃,最終還是難以逃出侍衛的追蹤,只是不知為何,這隊侍衛并沒有高聲示警通知宮里其他的禁軍,而是選擇自己一路緊追。
那道身影似乎不太熟悉路線,只顧一路逃竄,不一會兒便來到了一處四周較為空曠的宮殿附近,眼看附近已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那聲音輕輕一躍,入了那道宮墻之內。
幾名侍衛一點也沒有怠慢,在那身影剛消失在院墻的一瞬,也已經追身而至。
“好像跳進了四殿下的寢宮……”
侍衛們人停住了腳步,其中一人又確認了一遍,才轉過身來對自己的同僚沉聲道:
“立刻通知四周禁軍戒備,我們幾個進去搜。”
“不可!”
此言剛出,另外一人馬上有些著急的打斷了他,輕聲道:
“四殿下和四皇子妃似乎都不會什么功夫,況且根據皇城城門衛的記錄,四殿下午時后攜著他寢宮內的貼身護衛已經出宮辦事去了,他寢宮內應該并沒有什么防御能力,若是刺客趁亂挾持了四皇子妃,可不是小事。”
另外幾人不自覺的點點頭,四皇子妃傾國傾城的容貌早就傳遍了深宮,更重要的是,她的另一重身份可是霄國的和親公主,若是她在夏國皇宮內有個三長兩短,恐怕影響的可是兩國的關系。
若真是這樣,就算這些后果與自己無關,只怕死也是這幾個侍衛唯一的出路。
“那怎么辦?”
幾名侍衛一邊警惕的盯著四殿下的院子,一邊小聲的討論起來。
“你們幾人不好好值守,光天化日聚在這里作甚?”
突然一聲高喝從背后響起,一身材高大的男子出現在了幾名侍衛身旁。
“屬下見過魏統護。”
這幾人本就心中慌亂,又被人悄然摸到身前,已是嚇了一跳,當他們看清來人的樣子后,更是急急忙忙的跪下問安。
此人乃神龍禁軍統護,在皇城之內僅次于神龍大將軍和三位副統領,更重要的是這位魏良統護還是東宮太子的貼身親衛,練氣巔峰級的高手。
“怎么了?什么事情這么慌慌張張?”
果不其然,幾人還沒敢抬起頭來,太子殿下的聲音便隨后響起。
“屬下見過太子殿下。”
幾人再次一叩到底。
“沒聽見嗎?太子殿下問你們話呢。”
魏良面露不快,大聲訓斥著。
幾名侍衛互相看了一眼,還是方才那個制止高聲示警的人開了口,將他們一行發現不明身影并一路追到這里,眼見那人跳入四殿下寢宮的事情一一道來。
“你們幾人四周戒備,不可聲張。”
太子想了片刻,立刻做出了決定:
“魏良,你帶領人跟我去趟老四的寢宮,小心點兒不要打草驚蛇,另外讓他宮里的奴才管住嘴巴,這件事情若是聲張出去造成了什么后果,他們也都別活了。”
“是!”
魏良接了命令,迅速安排身邊的侍衛們各司其職,剛才發現刺客的六人也被他吩咐著在四殿下寢宮周圍戒嚴,但一定不能讓其他人知道。雖然這樣的命令有些奇怪,但太子殿下的吩咐幾人也不敢不從。
禮部衙門的議事大廳內,關于此次秋闈制度和命題的討論,已經進入了白熱化。每一次科舉考試,主要參與進來的兩個部門分別是禮部和翰林院,禮部行事考慮更多的是朝堂之中,譬如開支、安全以及一些不便拿到臺面上來說的事兒,而翰林院的學者們更多考慮的則是專業方面,比如更加全面的命題,更加公平的考試制度,以及嚴苛的考前檢查。
簡單來說,就是現實化與理想化的沖突。禮部官員認為,過于嚴格和繁瑣的考試制度不僅會消耗大量人力財力,造成其他衙門的不滿,才會因此滋生考生的不滿情緒,牽動甚大。可學者們堅持認為朝廷應該排除萬難,只為秋闈的質量著想。
雙方唇槍舌戰,據理力爭,毫不讓步,倒是讓作為主官的夏承言有些頭疼。原本的計劃中自己憑借現代的一些制度以及自己皇子的身份,是可以輕松掌控局面的,卻沒料到真的執行起來,有太多的因素在制約。
“四殿下不用為了他們的吵鬧心煩,每三年他們都會在這里吵一次的,任他們呱噪無妨,到時候只要您做好了決定,他們還不是只能乖乖聽著……”
一旁的姚子睿見四皇子一言不發,便湊上跟前低聲道。
夏承言笑了笑,果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只不過這樣的處理辦法真的能讓大家心服,能讓大家盡心盡力的去做嗎?禮部的官員都把秋闈當做一次任務,一個功績來做,想的是寧可無功不可犯錯,而翰林院的學士們則是不顧實際,不考慮客觀因素,只想把自己的理想實現……
“好了,安靜!”
夏承言小聲道。
似乎并沒有太多人注意到這里,除了離他近的幾人停了下來,大多數人都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好了!安靜!”
這一次換成了大聲的咆哮。
在場的官員聽到四皇子生氣了,紛紛嚇了一跳,所有人立馬安靜了下來。夏承言見所有人望向了自己,才清了清嗓子,沉聲道:
“在場各位,一邊是掌管國家禮儀、外事、科舉、教育的禮部官員,一邊是國家知識、學術、制度的象征翰林院學士,你們在這里如同市場潑婦一般的爭吵,成何體統?”
說完的夏承言冷著眼全場掃視了一圈,有一小部分官員已經面露羞愧,偷偷嘆氣。
“這樣無休止的爭吵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況且你們內部都沒有統一意見,沒人都各執一詞算什么?我給大家三天時間,禮部的官員把自己的意見匯總到禮部左侍郎上官墨、禮部郎中胡天顯二位大人那里,而翰林院的官員把你們的意見都告訴吳青炎、楚鑫、雨牧三位大學士,三天后由這五位主考官帶著大家的意見,與我和姚尚書大人,一同商議。”
說罷,夏承言還假意回頭,對著姚子睿點頭一笑。
在場的眾位官員一時間也提不出什么反對意見,況且這位皇子殿下剛才真的發了火,誰也不愿去觸這個霉頭,便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既然大家并無意見,今天就到這里,三日后五位主考官攜著大家的意見,于巳正時分來皇城思政偏殿商議此事,確定最終流程,散了吧。”
說完,夏承言朝著禮部尚書姚子睿,以及剛才被點名的五位主官一一點頭答謝,隨后便快步出了禮部大廳,上車回皇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