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玖輕輕的一句話便將東方初逼得氣勢全無。他無奈地嘆息一聲,酒杯中的漩渦也復歸平靜。
東方初鐵著臉,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但何潯還是能感覺到東方初目光中恨不得將他撕了生吃的意味。
東方玖輕咬貝齒,很是堅定地說道:“玖兒已心意已定,此生不悔矣?!?p> 何潯怔怔地看了一下東方玖,心里猛得揪了一下。本來來自未來老丈人的考驗,卻被有些心焦的東方玖跑了出來攪局。他垂下眼瞼,這下倒是不需要自己再猶豫了,原本對挑明最終關系的扭捏被東方玖這一句話直接打碎,何潯當機立斷地也表明利誓:
“晚輩不敢妄言此生能一分不虧待東方師姐,不過晚輩只要尚是有情人,便不會讓師姐在我這受半點委屈?!?p> 東方初有些頭疼地用食指尖敲擊桌子,面無表情思考著的樣子也不斷給何潯帶來壓力。華容若歌看戲看得差不多后也適時跳出來解圍:
“東方家主,玖兒和潯兒的事,門主也是持著支持的態度的。既然您信任門主……”
“行了行了?!睎|方初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們弈劍門內倒是同氣連枝,將某家的女兒都給養得感情如此。若是某家不許,恐怕就和當年的四九劍宗做派無疑了?!?p> 他揉了一下太陽穴認真的盯著何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師侄你既然這么說了,若是做不到,某家可是不會給何兄情面的?!?p> 何潯認真的點點頭,目光和東方玖交錯而過,能從東方玖眼中看出她的堅定。何潯目光移向東方初:“晚輩知曉?!?p> 東方初這時候才露出一個笑容,順著階梯而下:“那某家也不多言了,玖兒與你的事某家不會阻攔,但以你現在的實力也壓不住無情谷的眾口?!?p> 何潯早就想到了這點,坦然地看向東方玖。師姐不清楚,他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東方初八成是要帶自己的女兒回谷,江湖歷練是不指望了。
其實這樣也好,二師兄身為皇子卻被師父留下來,不令出山其實就可以察覺到一點不對勁。結合與二師兄喝酒時的感慨,這個朝代的皇帝可能已經開始決定立繼承人的事了。
這時候對江湖而言確實是說亂就亂,師姐的資質也確實不太需要什么江湖歷練,專心練劍即可。
新年至此,何潯笑了一下:“晚輩清楚了?!?p> “這小子還算上道?!睎|方初酸溜溜地嘀咕了幾句,又拾回自己江湖人身份,熱情地招呼華容若歌喝酒。
“華容老弟,來走一個!”
“不了,我實在是不擅喝酒?!?p> 菜上得比較慢,東方初就不斷邀華容若歌喝酒,喝到華容若歌都有些扛不住,只能無奈地開始推辭。
何潯看了看在那不斷喝酒的兩個長輩,華容千玨也正在專心致志的對付一道又一道上來的菜肴。這個小師妹的肚子如同無底洞一般,吃了那么多碟菜了也不見有什么體型變化。
不愧是從小一天到晚都在吃東西的小師妹。
他內心感嘆一聲,起身出門:“晚輩有些內急,暫容晚輩出去小解一番?!?p> 華容若歌喝得已經有了不少醉意,他隨意地擺擺手,轉頭又繼續和東方初喝酒。兩個人的話題從修行到年輕時光到各種偏門別類的事情全給聊了一遍,充分給幾個小輩展示了江湖上把酒言歡以為友是個如何光景。
何潯悄悄溜出去當然不是為了上廁所,他下了酒樓,在路上慢悠悠地走著。方才在路上看到了有些讓人在意的東西,身上正好有不少盤纏,若是能買了去也算是有了回禮的資本。
何潯憑著出色的及時記憶力,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他盡量挑著比較刁鉆的路線走,這樣就能保證如果周圍存在監視的人也會跟著繞暈。
雖然自己是跑出來買東西的,算是私事,也不得不防一手。
事實上也便如此,后邊遠遠瞧見何潯溜了出來的百曉生先前有些激動地用輕功小心翼翼地吊在他后邊,此刻已經快被何潯繞暈了。
百曉生站在熟悉的路口,這條路何潯已經經過不下四次了,看他自己在那繼續繞又不像是發現了有人跟蹤的跡象。百曉生已經多了一點火氣,他暗罵一句:“這小子怎么還不辦正事?小生我都要給繞暈了。”
何潯突然回頭用銳利的目光看了一眼百曉生那個方向,百曉生又得停下來裝作是這行人中的一位,保持緊張的狀態。
“沒看到啊?!焙螡⌒睦锓膏止?,“真的沒有跟蹤的嗎?”
算了再繞一會兒。
繞了幾圈的何潯已經把這里的路記了個大概,現在再走起來就顯得輕車熟路。這次他換了一個策略,邊上的每家店都表現出饒有興致的樣子上去問問價錢,能當旅游紀念品看得就看下價格買下來。
反正師父給自己的錢也不算少,實在沒錢了……woc實在沒錢了好像真不知如何掙錢啊。
念及至此,何潯又心疼起錢來,減緩了買東西的頻率。在一路拐來拐去后,何潯終于來到了一家看著有些破舊的書肆中。
書肆的主人是個略有滄桑模樣的青年,躺在書肆內的躺椅上瞇著眼睛打盹。何潯走進書肆的時候不小心腳踹到了書架的一角,動靜驚醒了店主。他睜開眼睛掃視一眼何潯,懶懶地開口:
“要何書自己找,莫要煩擾我?!?p> 何潯聽著這看起來有點不想做生意的話,也不以為意。他掃過店內的設施,不過一書架,一算盤,一躺椅,一七弦琴而已。
這店家開店倒是沒個開店樣。
何潯心里吐槽了一句,手指在書架上的目錄劃過,在《南方草木狀》上停了下來。他扭頭詢問店家:“店家,你這書可否翻閱一番?!?p> 青年不耐煩地睜開眼,目光落在書封上那個木字。他稍微頓了一下,原本就要說出口的“隨你”成了“這本不行”。
這一切變化都被何潯看在眼里,何潯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眉頭,本著不惹糾紛的態度,他還是耐心地問:“那我買下這書要幾兩銀子?”
青年淡淡地伸出一根手指,比出一的字樣。
“一兩銀子?那感情好,這書我買了?!焙螡刃狞c點頭,這價格也算是挺便宜的了。說罷他就準備掏出一兩碎銀付錢。
“是一兩黃金?!?p> 何潯的動作停住了,這不是單單說當冤大頭宰了,而是存心跟人過不去才會出的價格。何潯覺得自己可以很大度,也可以很記仇。他耐著性子問青年:“店家何以此價?一兩黃金對普通人家已經是好幾年是活命糧了,還請不要戲耍在下?!?p> 青年不悅地哼哼幾聲,明顯沒有把何潯的話放在心頭:“你也不是普通人家,這書對你無用,別買了?!?p> 何潯聽見青年這么赤裸裸的話臉色也不禁有點難堪,他不斷默念之前修心時的口訣,壓住心底的清晰。之后冷靜下來后,何潯又重新露出微笑準備和這個店家好好剛一波道理: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青年淡淡地反駁了何潯,一副沒有把他看在眼里的樣子。他瞇上眼睛,也不直接趕人,就等著何潯氣沖沖地自己走掉。
“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全矣?!彼麤]有料到的是何潯對能夠好好講道理爭辯的事情都是很有堅持的。
青年不吭聲了,他這樣再繞下去也是繞。他沒好氣地從躺椅上爬起身,指著《南方草木狀》當即就背出來了一段話:“南越、交趾植物,有四裔最為奇,周、秦以前無稱焉。自武帝開拓封疆,搜求珍異,取其尤者充貢。中州之人,或昧其狀,乃以所聞詮敘,有裨子弟云爾。
這可不是你想象的什么草藥秘籍,不過是一個初出江湖的小毛頭,要此書何用?”
何潯聽到內容,內心琢磨了一會,把這段話的真正意思翻譯出來后,他對手上的《南方草木狀》終于有了一點了解。確認過內容,遇上對的書。
“店家此言差矣,在下所需求的,正是此書。倒是請店家割愛了?!?p> 何潯表現出一副很滿意的樣子,作勢要掏錢做那個冤大頭。青年一愣,又搖頭跟看怪人一般看著何?。骸澳阏嬉俊?p> “自然,若是店家還有農學書籍,也請割愛一本?!焙螡】醋约哼@么一詐還是在簡單的交鋒中占了上風,心情立刻變得晴朗了不少。他笑著點頭稱是,略帶戲謔地看面前這個店家復雜的表情變換。
最后,青年認命似的從架上又抽出一本已經泛黃的《齊民要術》丟給他,然后隨意地揮揮手:“這書擱這兒也不下五年了,留著沒用,你要就送你了。另一本承惠2兩銀子。”
何潯心底對這個店家之前的態度好了不少,至于他之前那副死活不愿意賣書的態度就被何潯理解成了古代知識分子特有的心情。
畢竟沒有現代化印刷,這書籍紙張也不是便宜物,更何況這兩本書看起來都像是手抄本。店主人會討厭浪費書籍的人也難怪。
何潯抱著書走出店門外時突然想到什么不對勁的,要真的講,這書也是自己拿來送人的……東方師姐收下了也明顯不可能在把書送給他們家的無情谷。
自己好像也是浪費書籍,把它當擺設的一份子啊。
想到這何潯就有點心虛,快步走出了書肆。
在路上走著走著,何潯突然感覺不對味了,這街上的人流怎么和之前他繞圈的時候差異那么大。他抬頭環視一眼,也沒見到街上有什么會吸引群眾圍觀的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何潯提起了警戒心,果然隱藏門派是會引起別的勢力惦記什么的?還是說是因為東方師姐的父親而牽連的?
說是理論經驗豐富,到實戰還是差距很大的。何潯不動聲色地用眼角余光觀察著周圍,隱藏的氣機彌散而開,隨時監控周圍的變化。
作為弈劍門弟子的優勢莫過于此,江湖上就算是大勢力也不過是習武,不會像弈劍門一樣兼修說是弈術實際上就是半修仙的玩意兒。
在漫無目的繞圈中,何潯感覺到有的人步伐明顯地加快,直接往這邊走過來。
何潯心里一陣無奈,自己有那么好欺負嗎?這就按捺不住想把自己給抓了。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懷中的兩本書,這書可是自己溜出來買的最重要的東西。然后他直指基本上沒什么人的小巷,準備把魚釣出來。如果自己沒法應付,只要借一劍招霞,求助消息自然能讓若歌師叔感覺到。
何潯站定,氣機感知擴散到最大,他學著電視劇里一般冷聲說道:“幾位跟著何某也有些時間了,為何不出來一敘?”
何潯周圍的陰影出走出幾個平民打扮的男子,相貌平平,是一放到人群就找不出來的模樣。他們慢悠悠地在何潯的周圍站定,隱隱成合圍夾擊之勢。
為首的男子慢吞吞地說道:“我們本無意傷害公子,只是對公子手中書籍有所需求。若是公子愿意講書賣于我等,自然相安無事。”
何潯心里納悶,怎么是要書的,而不是別的勢力派來針對弈劍門的?
不對,自己就是買本書拿來送人的,怎么突然就成了無意中買到什么秘籍,然后被垂涎已久的勢力盯上,之后牽引出一系列主線任務的劇情……何潯可不敢賭自己有這個主角命。
九死一生主角劇情,誰愛玩誰玩去,要攤上一個專寫悲劇的作者豈不是涼涼。
他保持著氣勢,嘴上卻松軟下來:“這書你們一兩黃金可敢買?”
那幾名男子對視一眼,為首男子繼續慢吞吞地點點頭:“一兩黃金,可以買……”
何潯把兩本書拿出來,對著他們:“還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p> 他收了一兩黃金,便把書丟給了那幾名男子:“現在現貨兩清了,各位我們可以就此別過了?!?p> 何潯以為這就可以息事寧人了,卻不料背后一把砍刀就往何潯身上劈來。他情急之下舉起劍鞘抵擋,擋住了刀鋒,卻沒擋住刀氣。
何潯吃痛,撕裂一般的痛苦差點讓他暈厥過去。那一刀氣砍在何潯肩胛骨上,將他肩膀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呃啊啊啊——”

飲者謫仙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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