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斯聯邦的古老教國,那已經湮沒在歷史塵埃中的地上神國曾有著諸多經典,黎辭也從聯邦北部的歷史博物館中看到過那些經典的殘骸,其中一本名為《啟示錄》的經書他印象尤為深刻。
因為博物館放在啟示錄殘本旁翻譯展板上有一句曾刻入他心靈深處的話:天父與魔鬼共同創造了人,所以人的一半是光明,另一半是黑暗。
黎辭看著瘋狂燒煤,企圖憋炸蒸汽鍋爐的眾人,忽然又想到了展板上那句話下另一段文字:然而魔鬼在與天父的打賭中輸了,所以人成為了天父的子民。
“魔鬼真的輸了么?”
黎辭跟著工人們一起退出廠門外,緊緊關閉鐵制的大門。
“未必。”
他想起了黑傘男背后驚鴻一瞥的千眼怪物,那實在超出人類認知的恐怖生靈,平凡了二十三年的生活就此被打破,世界的另一面突兀地出現在他眼前。
“世界從未向普通人展露過它的全貌,因為即使真實近在咫尺,那咫尺的距離,也是無法跨越的鴻溝。”
“轟!”
劇烈的爆炸自工廠內響起,震耳欲聾的聲浪撞擊著其它機械,噼里啪啦的聲響不絕于耳,連圍墻都震顫起來,石塊接縫的黏土大塊大塊掉落,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人群站得很遠,他們興奮地望著這一切,張開嘴大喊,喜悅的喊叫混在廠區內飄出的焦糊味里,傳出很遠。
但是爆炸還沒有結束。
“轟!”
“轟!”
“轟!”
又是接連三聲巨響過后,這座石材加工廠剩下的蒸汽機全部在爆炸中變成了廢鐵,氣浪盤旋著在圍墻內升起,然后狠狠撞在一切阻礙它的物件上,發出海浪般的尖嘯。
“啪啦啪啦——”
圍繞廠區的土石圍墻終于不堪重負,在一陣暢快的大笑聲中垮塌了大半,與其一同倒地的,還有沉重的大鐵門。
工人們歡呼一聲,一齊沖進煙塵滾滾的廠區內,咳嗽聲和笑聲連成一片,好像勝利的歌聲。
黎辭心有所感,抬頭望向空中的六象投影,果然發現六象凝實了許多,已經褪去部分虛幻之感,有了實質的意味。
“大約增強了六分之一。”
黎辭看向工廠區內,視野可及或不可及之處一片紅光,心下有了判斷,“也許此番真的可以破入此界十刻,讓分身成就偽四階!”
由十萬人欲望凝成的欲念體,在經歷了欲望的發泄與滿足后,普通人的心靈不但沒有擺脫魔淵,反而愈陷愈深,正在向徹底把自身化為欲念體一部分的路走去。
也許待到十萬凡心煉為一心之時,便是真正功成之時!
黎辭猶豫了,“欲念體踏入偽四階,這十萬人會如何?陷入永遠的沉睡么?”
“倘若過去真的被我改變,讓虛幻走進現實,這十萬人——”
黎辭混亂的心忽然停了,左側是天堂,右側是地獄,天父在看著他,魔鬼在注視他。
“我曾向自己承諾,要幫你們改變命運的,既然如此,便要算數。”
心念轉動,黎辭于冥冥中溝通分身烏西亞,讓其將六象中的心念退回,讓靈性重駐二次提供欲念之人身魂。
“如此也不算差了,十萬人心念回轉的過程也相當于是對欲念體的一次次打磨和熬煉,令其在質上,不斷逼近四階。”
“這是在壯大根源。”
在黎辭的超凡感應中,六象開始瑩瑩閃光,每一次心念的回轉,都令其更晶瑩剔透一分,好像在從磨砂的石頭,一步步變成最為璀璨美麗的紅寶石。
若是到了組成六象的每一個欲念念頭都變成晶瑩剔透寶石的地步,欲念體恐怕便能直入四階!
“信守承諾果然有好處,”黎辭收回目光,“這是一條破天關入超凡的新路,雖然艱難,但若成就,恐怕在四階中,也是頂尖的存在。”
“聚散無形,千變萬化,無孔不入,同化侵蝕,每一個念頭,便是一個縮小版的自己!”
“此路通矣!”
“一法通,萬法通,若是以此映照己身,定然可以大大縮減我摸索的時間。”
“我走的輻射自身信息,侵蝕同化其它生靈,將其它生靈信息去蕪存菁化為己身資糧的路,與這欲念體借助生靈心念構造自身,從而獲得進化的路,本就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互相借鑒,定然有著大大好處。”
“我們本就一人雙身,這是速成之路,還是沒有多大隱患的速成之路,果真是命運的饋贈!”
黎辭在自身的進化之路上再次邁出一步,“我看見了路!”
“這個境界,對應諸天普通種,就叫信息境!”
“不過還不完善,只是有了大致的框架,其中的內容,還需要我自己來填充。”
“這個境界的最后,我即是諸多生靈生命信息的綜合體,是萬,也是一,無所在,無處不在,怎么也該達到普通種的極限了。”
黎辭隱隱覺得之后還有路,不過那便不是現在的他可以窺視的了。無論做人時還是現在不做人時,好高騖遠,都要不得。
他應腳踏實地,就像這群勤勤懇懇燒鍋爐,憋炸蒸汽機的工人們一樣,每做出一件事,都是獲得了成果的。
待到煙塵散去大半,諸多工人都拿著鐵棍鐵皮鐵锨鐵釬跑出來后,黎辭才和老耶羅三人走了進去,掀起衣服捂住口鼻,尋找起可以使用的順手家伙。
那一群面目被熏得漆黑的工人都拿上了新武器,打算癱瘓掉整個工廠區,黎辭幾人總不能顯得太過特殊。
老耶羅這個疑似與撒瑪利亞有所聯系的家伙面無表情地找了一根撬棍作為武器,戈比和小法蓮也一人握著一根成人小臂長、食指粗細的鐵棍,鐵棍一端還有把手,另一端是斷裂后的尖銳鐵刺,不知是哪個機器上被炸下的部件。
黎辭找了根一米出頭的鋼棍,再配以他模擬出的人體極限素質和格斗術,一般人剛近身就會死于非命,若是他再惡趣味點,敵人的頭,便是液壓機下的爛西瓜。
他走近幾步,想要招呼老耶羅幾人出去,結果迎來的,是舉起鐵棍,將鐵刺那端對準自己,一臉警惕的小法蓮,“壞人別過來!”
“我不是壞人。”
黎辭解釋。
“你就是壞人!羅珥是壞人!”
他無奈地看向老耶羅,伸手抹了把臉上的黑灰,結果更臟了。
老頭剛張口要說些什么,結果被一陣陣連綿的劇烈爆炸聲和地面明顯的震動感打斷了。
老頭閉上嘴,拉著兩個孩子沉默著向廠外走去,步履蹣跚。
“轟!”
“轟!”
“轟!”
爆炸聲不絕于耳,地面震動時強時弱,遠遠的便可以看到沖天而起的煙塵和滾滾黑煙。
“真壯觀吶。”
“真想把這一幕畫下來,潑墨我源源不斷的靈感。”
“藝術果然來源于生活。”
“前人誠不欺我。”

舊都新府
撲街至此,加快劇情進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