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發完了試卷才記起來自己有個叫夏兮扶的學生的。
捏著唯一一張多余下來的試卷,季節陷入了沉思,在間關書院教書兩個年頭了,頭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職業生涯如此的失敗。
雖然女子不用考學,自己平日也不太愿跟她們計較,但你也不能做的這么過分吧。
“喂喂喂,你們看季夫子的臉色,好難看啊,這是出什么事了?”
“夏兮扶你們知道嗎,就是那個夏兮瑤的姐姐。”
“哦哦哦,我知道季夫子的得意門生嘛,她姐姐出什么事了?”
“我聽說她啊,自從上次拿走了夫子的戒尺后,到現在都沒來過書院一次。”
“一次都沒來過?”
“可不是,你看后排角落她的桌子,一層灰。”
黃逸支著耳朵偷聽他們的談話,聽到戒尺,深深的一皺眉頭,翹在桌上的腳一蹬,踢了說胡的人后心一下,
“喂,你說是她偷的戒尺。”
“......”
被踢了一腳,有些憤怒的剛要轉身罵人,一看是黃逸,立馬換了副面容,
“哎哎,是啊,黃公子,聽說是這么回事。”
黃逸也算是他們間關書院的小霸王了,書院上下除了季夫子,還沒誰能治的了他呢。不為別的,就因為人家有個刑部尚書的爹。
聽了答復,黃逸蹙了蹙眉思考一刻,
“那你可聽說季夫子要怎么收拾她?”
“額,這不上次的她弄丟的戒尺夫子還沒找著呢,估計也不會拿她怎樣吧。”
也是揣測,那季夫子的心思他們怎么知道啊,反正橫豎和自己無關。
黃逸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也沒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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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料到夏方堂會回來的這么遲,已經是日暮微沉了,這才行色匆匆的趕回來。
尹氏在門口焦躁的團團打轉,嘀咕著不該讓他自己走回來什么的。但看見夏方堂的一刻,立刻就是拉了臉子,不給他好臉色。
夏兮扶坐在正堂的臺階上,嘴里咬著蜜餞,感慨娘親變臉之迅速。
呼著熱氣摸摸自己的腦袋,憨憨的站在門前聽尹氏的批評,也不敢還嘴。等她講的差不多了,倒了杯熱水給她遞過去,從懷里摸出個紅色錦布來。
“夫人,你看看,我眼光不好又不懂你們這些彎彎道道的,不知道買的對不對。”
說著掀開布料,露出里面的兩套銀制的首飾,說是套,但明眼的都看的出,純屬是瞎湊出來的,差不多的材料,簪子是簪子,釵頭是釵頭的,那兩只銀鈿絨毛簪也在其中。
城里貴人多喜愛金玉寶石,販售銀質首飾的店鋪并不很多,夏兮扶看的那家也就那么一對銀簪而已。
要湊出這么一套,怕是要去上不少地方才能買到。
驚訝的看著他手中的首飾,尹氏開口問道,
“你哪來的銀兩?”
“認識的書店最近需要人抄書,我想著反正平日無事,就接了些活干。”
皺了皺眉頭,“你可是朝廷官員,若叫人知道你做這個,臉面往哪丟。”
“唉,我丟點臉面沒什么,只是不能虧待了你們,”低垂著頭,面露歉意,“只望夫人莫要再生氣了,千錯萬錯是我的錯。”
看他可憐巴巴的再三道歉,早就沒什么火氣的尹氏也不為難他。
“真是的,下次可記著些。”
嬌嗔一聲,舉起小拳頭輕輕的敲了夏方堂一下,
面無表情的坐在臺階是上看著這一幕,嘴里的蜜餞它突然就不甜了,伴隨著右眼皮一個急促的跳動,咽下了蜜餞,然后不幸的噎著了。
漲的滿臉通紅,一聲一聲的咳嗽的停不下來,
她都這樣了,要命的近在眼前的父母都沒有發現她。
就在目瞪口呆,懷疑人生的時候,
背后猛地被人一拍,劇烈的咳嗽一聲后,終于是順過氣來了。
大喘兩口氣,缺氧的大腦剛感到好些,回頭正準備道謝,就聽冷冷的一聲,
“夏兮扶是嗎?”
“......”季...季夫子?
癡愣愣的看著他半晌,慌慌張張讓開路迎著他進門來,
“夫子,”
“嗯,”
季夫子今年二十有四,柳葉細眉,膚白勝雪,好看桃花眼里總是夾雜著淡淡的薄涼,看著是弱柳扶風,謙謙君子。
一旦抄起戒尺來,好家伙,誰挨誰知道。
間關書院上下就沒有不怕他的人,當然夏兮扶也不例外,一瞧見季節,那就霜打了茄子似的蔫吧了。
“不知夫子前來寒舍,有失遠迎了,”夏方堂迎了上去,作楫微微彎身,以示尊敬。
“無礙,是在下貿然造訪。”同樣回了個楫,客氣一句,
“夫子請坐,”
看見夏父引著季夫子往屋里走,眼咕嚕一轉,夏兮扶抬腳就準備開溜,
“夏兮扶,你準備去哪。”
“沒,沒有。”
嚴肅的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道,“今日書院考試你怎么沒有來?”
“我我我,”
貼著墻急的一腦門的汗,正是發愁呢,忽然背后傳來一個聲音,
“季夫子?怎么姐姐也在,你最近身體不好,怎么不在床上躺著?”
聽見兮瑤聲音的那一刻,激動的眼淚直打轉,然后反應迅速的一扶額頭,靠著墻就往下攤。
隨即特別浮夸的叫喚一聲:
“啊!我頭暈。”
夏兮瑤:“......”
挑眉看了看門口的夏兮瑤,又看看在地上裝死的夏兮扶,季節忽然輕聲一笑,
“是嗎?原來是病了。”
“是是是。”嚴重頭痛患者夏兮扶摸著肚子連忙稱是。
“倒是我錯怪你了,正巧我這里有一副良藥,你且試試如何?”
“......”
“聽好了,這方子我只說一次,”
“額...”
“《大學》三頁,《中庸》兩頁,《論語》五頁,煎熬至全熟,佐以《詩經》兩頁融會貫通。不過區區頭痛,一劑便可。”
“季,季夫子...”
“那便如此,明日早課我親自檢查。”
說罷就從椅子上起身,剛一抬腳,卻又頓了一頓,從袖子里掏出一根兩尺長的鐵戒尺來,
“對了,前幾日書院丟了戒尺我便請人重鑄了一把,今日剛到,你們看如何啊。”
都看傻了,呆呆的點著頭,“好看,好看。”
“嗯,好好休息,藥到病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