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的謁者?”韓嬰起身問道,“可知是何來意?”
下人回道:“我也不曉得,說是要往咱們家里派幾個人。”
韓頹當和韓嬰對視一眼,臉色瞬間黑了下來。朝廷往自己家里派人,是什么意思?就這么明目張膽地監視咱們?還是朝廷要親自對韓家動手了?他們自詡最近沒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還捏著鼻子吃了不少虧,不至于突然得罪誰。
韓玗見氣氛有些凝重,趕忙解釋道:“父親,叔祖,是我在宮中許諾劉彘皇子,要給他做一些耍的玩具。想必是皇子貪玩心急,專門派了宮中的匠人來做幫手。”
韓嬰半信半疑:“果真如此?”
那下人道:“來的人除了一個謁者,后面的人倒也像是匠人模樣。”
干活的人和吃干飯的人,透露出的氣質不同,那下人能當迎客的活計,眼力自然不差。
韓頹當道:“先去看看吧。”
韓嬰道:“叔父稍坐,我去安排便好。”韓玗起身道:“我也一起去。”留下韓頹當在屋內休息。
走到庭院,就見管家跟謁者相談甚歡,想必是管家已經打點到位,謁者來也不是壞事。
韓嬰見謁者神情輕松自然,心中稍定,拱手問道:“不知上使所來為何事?”
謁者不敢托大,施禮時躬身道:“見過韓博士。王姬聽聞令郎手巧,懂的做些小玩意,特精選了宮中匠人來學習學習,還望韓玗公子不吝賜教。”手工業者乃是賤業,讓一個侯門子弟給自己做東西,是對人的侮辱。這種話劉彘可以說,王姬可以說,這個謁者可不敢這么說。
果然如韓玗所料。
“好說好說,區區小事勞煩上使親自跑一趟,先進來喝杯茶吧。”輾轉在大漢和匈奴之間,飽受社會毒打的韓嬰,熟稔官場上迎來送往的一套,沒有一絲讀書人的迂腐和清高。
“在下回宮中還有差使,改日再來叨擾韓博士。”謁者告退了一聲,留下工匠便先離去。
韓玗看著好幾個工匠,眼中冒著火花,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顆顆搖錢樹。強忍住叫“師傅”的沖動,韓玗道:“勞煩各位稍等,家中有事,稍后我再來。”工匠地位低微,如果自己放的姿態太低,反而顯得做作,保持平等姿態就足夠了。
一個年紀稍大一些的工匠往前走了一步,拱手道:“公子言重了。損壞的竹蜻蜓,皇子殿下拿給我們看了,設計之精巧著實厲害。只是其中還有一些機巧,小人還未搞懂,待會公子再來指點我們。”
情商這個東西,真有可能是天生的。各個階層里面,不論學識高低,地位尊卑,都有情商高,會說話的人。這位領頭的匠人,不見得把式最好,一定是最會說話的那個。
沒多說話,韓玗跟著韓嬰回到了后院,繼續商討大事。
回到房中,韓頹當怒氣沖沖地盯著韓孺,韓孺則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坐在那里冥想。二十多年的慘痛經歷,讓韓孺明白了一個道理:在自己父親面前,保持沉默是對自己傷害最小的策略。
“果然是宮中的工匠,已經安頓好了。”韓嬰朝著韓頹當解釋了一句。
韓頹當松了一口氣,道:“那就好,還能賣個人情。”父親的注意力轉移走,韓孺終于可以睜開眼睛,朝著韓玗擠眉弄眼。
韓嬰道:“玗兒,宮中究竟都發生了什么事?你且詳細說說。”
韓玗整理了一下思路,將宮中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當然,將他跟女太醫的恩怨,穿越的事情全部隱去。這兩件事,一件不重要,一件不能說。
韓玗說得簡明扼要,重點突出,將宮里的事情說了一遍,并將自己的判斷穿插進去。
“局勢刻不容緩啊。”韓嬰面色沉重。聽完事情的始末,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感受到對手的兇殘。
韓頹當道:“真他娘的憋屈!早知如此,還不如留在匈奴!”
韓嬰道:“既來之,則安之。回到故土是咱們心心念念的愿望。當初亡走匈奴本就是一步錯棋,現在的惡果也該咱們吃。”
韓頹當不依不饒道:“當初要不是劉邦他過河拆橋……”
韓嬰打斷道:“都是過往的事了,叔父莫要再念。”
韓孺道:“正是,趕快商討接下來該怎么辦吧?這才是正事。”被兒子橫空悶了一句,韓頹當還無法反駁,瞪了韓孺一眼,眼中盡是警告之色。韓孺假裝看不到父親的怒視,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看著韓嬰。
“玗兒,你方才說能親近館陶公主,可有把握?”無視韓孺父子的恩怨,韓嬰問道。
韓玗道:“人所共知,館陶公主最愛財,只要咱們給她送錢,不愁她不幫咱們。館陶公主又是最受太后的心頭肉,有她美言,讓咱們得到太后的支持,怎么也能立于不敗之地了。”
韓嬰點頭道:“此話不假。只是館陶公主胃口甚大,尋常財物無法打動他。大筆的財物,咱們也供養不起。”
韓玗有些驚訝,轉頭看了看韓頹當和韓孺,見他們也暗暗點頭,便小心翼翼地問道:“咱們家……這么缺錢?”
韓嬰先是一愣,隨后笑道:“你放心,我韓家雖然在大漢立足晚了一些,供你們吃喝用度可沒問題。只是那館陶公主見多了大世面,想要打動她,所耗費的錢財非讓咱們傷筋動骨不可,不利于我韓家日后的發展。”
果然是讓缺錢給搞的。
韓玗喜上眉梢,道:“賺錢容易啊!父親如果信得過我,不出一年時間就能讓咱們韓家富甲長安!”
見大家面無表情,韓玗道:“半年,只要半年!”一個穿越的人,想造反得掂量掂量。可是如果連錢都賺不回來,日后都不好意思跟同行吹牛皮。
“父親可是有什么疑慮?”韓玗氣勢弱了下來,試探著問道。
韓嬰道:“男兒需學習先賢圣人,學習治國理政之術,光耀門楣。”
韓玗轉而又問道:“叔祖也是這樣想?”
韓頹當搖了搖頭,道:“男子漢要上戰場,奮勇殺敵,建功立業,馬上封侯才是正途。”
有些泄氣的韓玗,又看向了韓孺。
沒等韓玗問出來,韓孺挺起胸膛道:“大丈夫當行俠仗義,扶弱鋤強,方才不枉活一回。”
“高!”韓玗豎起大拇指,放棄了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