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綽盈緩緩上前,“剛剛王學子等人說,依我而言太過偏面,我們不放仔細說說如何安民?!?p> 眾學子從剛剛的場面中緩和過來,又人人恢復了一派故作高雅斯文的模樣。
“我等若有幸高中后,或留在京都,也或是被派放其他州郡成為一方父母官,必定會聽取百姓訴求,解決百姓困擾,方能安民?!?p> 原綽盈輕笑,“我靖國三年一科考,每年不上榜者人數眾多,每年科舉人數也眾多,甚至在各學子中也有不少是考了多次之人,按學子所言,難道只有中榜后才能為百姓做事么?”
“學子再次高談闊論做官之道,卻不知古人所說,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絕非自己有了功名才去做?!?p> “陛下立下科考,是想讓眾學子能實現自身抱負,為百姓造福,讓靖國開盛世,絕非是滿足一己之私。”
學子中立刻有人反對,“這位小姐言辭未免太過犀利,難道我等科考只為己身?”
原綽盈搖頭,“并非綽盈言辭犀利,事實罷了,歷代多是男子為官,似乎官場早已是男子的抱負之處,可口口聲聲為百姓造福的你們,卻從未有人想過女子難道就不配有抱負?”
“女子優柔寡斷,操心后宅才是本分。”
這時不等原綽盈開口,立刻貴女中便有其他人反對,“何為本分,身為學子,竟如此迂腐,若女子生來就是為你們男子伺候,那為何宮中開設女官職位,甚至民間也有不少女訟師,你們男子不也有的是依靠妻子才取得成就?!?p> 那學子面上有些掛不住,一時有些心急,連忙反駁,“從古至今歷來如此,我們當守祖宗留下來的規矩。”
戚顏眉毛微挑,“哦?我記得你們現如今多讀書院是朝廷設立曾只收世家子弟,后來歷代寒門子弟要求教書育人不應有門第之別,特此陛下開恩改為適齡男子皆可入學,我記得你便是出身寒門,若是規矩不改你今日恐怕也不能再次說什么守祖宗規矩?!?p> “天平偏向你們時,自然高興,如今若是女子也能做官恐怕眾學子的學問有的還不及女子?!?p> 戚顏一語中的,有些學子被挑中心思,也有些難以辯駁,更何況戚顏他們還得罪不起。
一旁被顏清鴻死死拉住的顏錦安,掙脫束縛,他被孟貴妃親手教導,對戚顏簡直厭惡到骨子里覺得一個被皇室遺棄的公主,不僅讓他母妃受氣,還越過了他一個皇子。
看不慣戚顏的樣子,直接沖動開口,“他們不過是一時失言,將來都是國之棟梁,你一個失了母后的過繼女,及笄禮如此陣仗就算了竟然還質疑祖宗規矩,你…嗚!”
顏清鴻看著戚顏一寸寸黑下去的臉色,趕緊捂住顏錦安的嘴,尤其在看到太后臉色時,顏清鴻手上力氣更大了。
戚顏冷笑一聲,“我即便過繼,名義上也是你的皇姐,我的母后是一國之母,哪怕崩逝,也不是你可隨意指摘的,你言語無狀,藐視皇后,長姐,既然在你眼中我不配說教,那么我只好一封奏折上奏陛下?!?p> “阿婉紙筆!”
戚婉趕緊拿來,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公主,給?!?p> 戚顏直接一揮裙擺,下人早就搬來了桌椅,眾目睽睽下,戚顏快速寫完,當下便直接讓人拿著奏折和那日太后賞賜的令牌快馬去了宮中。
戚顏看人出了府,才對太后說道,“祖母,戚顏氣性大,向來聽不得任何人說我阿娘,一時失了禮數?!?p> 戚顏嘴上說著請罪,可面上并沒有讓人感覺有一絲惶恐。
太后也不喜顏錦安,雖然是親孫子但脾氣秉性都隨了孟貴妃,尤其這名字雖是陛下取得,可她都聽著刺耳更何況戚顏,當下就安撫的拍了拍戚顏的手,“無妨,你也不過是護母心切?!庇謱δ獘邒哒f道,“皇子言行無狀,但畢竟年幼,想來是母妃教導有過,等回宮后,讓孟貴妃禁足吧,大皇子另居別宮,無事就不要去淑怡宮了?!?p> 此話一出,眾人都倒吸了口氣本以為大皇子開口會解決他們的處境,未曾想連皇子的話都抵不過戚顏,內心都有些后悔剛剛自己的口不擇言。
顏錦安一聽十歲的孩子,向來沒受過這么大氣,連顏清鴻都沒姐姐的架子,如今戚顏幾句話,自己就要遠離母妃,直接生氣上頭推了顏清鴻一把,指著戚顏就罵道,“本皇子那里說錯了,你和你的母后都不受父皇喜愛,即便皇祖母喜愛你又如何,你不過也沒爹娘疼愛!”
戚顏聽得直接不耐煩,直接一腳踹翻顏錦安,“你既如此聽不進說教,本宮就換個方式教你?!?p> 戚顏的一腳直接給顏錦安踹出兩米,在戚府也無人敢上前扶起,連太后都驚得站起來,但想了想又坐下了,兒孫自有兒孫福,當年永安帝沒聽她的勸,如今都是因果報應。
顏錦安倒地下,就開始哭嚎,他長這么大哪里受到過這種欺負,在皇宮中,誰見了他不是恭恭敬敬的,卻此時他被踹在地上都沒人扶他。
顏錦安帶來的侍從也被顏清鴻攔下了一時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弓著身子使勁低頭,假裝看不加聽不著。
顏錦安哭嚎了一會見真的沒人上前,才想起顏清鴻,期期艾艾的對顏清鴻說道,“阿姐…”
顏清鴻上前一步,“對長姐道歉,回宮后跪在惠安皇后畫像前,跪滿一日?!?p> 這是第一次顏清鴻語氣這么強硬,她從來都是溫溫柔柔的,可見是動了真怒。
而戚顏聽見顏清鴻叫自己長姐心里也微微一顫,對顏清鴻也有了些改觀。
顏錦安無法,只好爬起來,行禮跪在戚顏面前,還帶著哭腔,“皇姐對不起,是錦安言語無狀,錦安錯了?!?p> 倒不是顏錦安想沖戚顏行跪禮,實在是站不起來,戚顏那一腳沒用力,但對個十歲的孩子還是夠了的。
戚顏示意人把顏錦安扶起來,一語不發只是讓人把顏錦安送回了宮,交給永安帝處理。
有了戚顏剛剛那一出,這個策論談會終于讓眾人都認真起來,連遠處的朝臣都安靜駐足。
太后也注意到了遠處的朝臣,對張公公吩咐幾句,張公公便默默的離了席。
遠處張公公來到諸位大臣身旁,對主家戚容行了一禮,“太后說榮安長公主及笄禮禮成,諸位大人可以回府了,至于各家小姐向來戚府會派人送回去的。
戚容也從容點頭,各家也明白及笄禮已經禮成,此時在留在這里未免有結黨營私之嫌,都慢慢離去了。
戚顏與原綽盈對視一眼,雙方領會,有了剛才那一出眾學子都心緒有些亂,同眾貴女便落了下風。
貴女們有的打算名揚京都一次,有的只是父母和戚家世家或者崇拜戚錦,這次畢竟是戚顏第一次露面在京都宴會。
想看看先皇后的女兒,可沒想到本是各懷目的卻沒想到各家貴女第一次不分敵我站在統一戰線,竟是對抗自己眼中好郎婿的學子們。
可經過這次策論,眾人發現,女子或許不一定非要依靠男子,普通女子或許很難甚至終其一生也無法成功,可她們家世貴重,起點已經超越許多人,既如此為何還要做一樣的選擇。
若是她們能改變規則,史書上會不會留下她們的名字,連她們的父兄做不到的,或許她們也可以呢。
日落西山,戚家送走了各家小姐,臨走前戚顏拉著原綽盈的手,把原綽盈送上馬車,快上車時,原綽盈糾結再三,還是開口道,“顏小二替我謝謝你阿兄,只是夜晚宵禁終歸不安全,還是別…別亂走了。”
原綽盈說完就迅速躲進馬車,叫著小環讓馬夫趕緊走。
戚顏還有點懵,阿兄跟原綽盈有…交集么?除了結果書籍好似沒有了……等等書籍?!
戚顏想起那次她和盈盈借過戚明岑的書以后,第二日阿兄就向書院告假了,晚上還出去了一趟很晚才回來。
加上原綽盈剛剛說的宵禁,難不成她一向謙遜有禮,溫和待人,清風朗月的兄長,半夜爬人家院里的墻頭了,宵禁時間去肯定不是拜訪,又是探望盈盈,為這男女大防永寧侯夫婦肯定也不會讓戚明岑夜半去原綽盈的院子。
戚顏換了一會兒各種因素只能證明自家兄長真的去爬姑娘墻頭了,那姑娘還是她的好友?!
這信息量繞是戚顏也有些震驚,看向戚明岑的眼神帶著不可思議和一絲揶揄。
戚明岑正送著好似一個個丟了魂的學子,正好迎上戚顏的目光,一時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
但也沒多想只是安撫這學子,學子被激勵的覺得一定好好學,萬一陛下真的開恩設立女子也可科舉,自己萬萬不能被比下去。
戚顏看了戚明岑一會兒但也沒真打算去揶揄戚明岑,畢竟按戚明岑的風格可能只是去給她的好友送書,又害怕世人對原綽盈名聲有礙,所以才夜晚宵禁去。
至于今后如何,她的兄長一向是有成算的若是他打定主意的頂會有自己的法子解決,戚顏想暫時別挑明或許才坐穩妥。
皇宮中,今日戚顏及笄禮發生的事情早就在百姓間傳開了,百姓本是討論戚顏及笄禮上的東西,話語中提及懷念戚錦和對顏錦安的不滿。
但最終都被策論談會吸引了,原綽盈拿捏的度剛剛好,既吸引了目光,沒有讓戚顏成為眾矢之的,又沒有過多的出頭,反而使策論談會被眾人廣泛討論。
有很多百姓都覺得若是女子也能參加科考有幸考中,便不會被提及是夫家還是父家,她們終會有自己的家,一時百姓也激烈的討論著。
永安帝知曉這件事,正看著戚顏彈劾顏錦安的奏折,看完后語氣不卑不亢,卻也無半點私情,永安帝看完便吩咐慶安按照戚顏和太后說的去辦。
慶安剛轉身,便背永安帝叫住,問他道,“還有多久殿試?”
慶安轉身恭敬的回復道,“回陛下還有一月便是殿試了?!?p> 永安帝了然的點了點頭,若有所思般好一會兒才說道,“慶安傳朕旨意,殿試如期舉行,但從今年開始女子可以科舉,并且三年內每年一開科,各地郡縣必須為女子科考人家發放補助,親自交由女子手中方可,若這三年內女子上榜者達到一百人,上一甲有兩人,朕便準許日后女子同男子無異,我靖國男女同朝為官?!?p> 慶安聽道此話也有些高興,立刻就去辦。
永安帝看著殿外的天空不由想到阿錦當年你所希望的就是這樣的太平盛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