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一聲清脆明亮的女子聲音從門外響起,隨即穆紫彥便掀開簾子進來,穆連城夫婦循著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聲音望去,穆紫彥一身塵土,衣服上還沾著血漬,滿面大汗地跑到了床邊:“娘,娘”
女兒家歡喜嬌俏又委屈擔憂地撲在了慕容予懷里,慕容予見著精神了很多,“是我的彥兒,彥兒回來了。彥兒不哭,讓娘親看看。”感覺到女兒聲音變了,慕容予心里一驚,卻又不動聲色地笑了笑。
“娘,您怎樣了,對,我取來了棲霞丹露”穆紫彥忙從懷里取出那瓷瓶,“娘,您快喝了它。”
慕容予看著那瓷瓶,眸中欣喜,的確是棲霞丹露,她看了看穆連城,想著這平日里胡鬧不理世事的丫頭,竟然為了救母親不遠千里去涉險,心里很是欣慰,倘若在尋常人家,這便是最大的幸福了。穆連城也笑著對她點頭,“女兒一片孝心,快喝了吧。”
“娘,這棲霞丹露很是靈,我喝了一點點,就能開口說話了,聲音也變好聽了,原來我真的是赤羽鳳凰。“穆紫彥很是開心,又開始了喋喋不休。慕容予笑著開著她,說道:“彥兒,你那棲霞丹露確實可以讓你開口,但聲音變好聽卻未必。你去赤方,有發生什么特別的事,遇到特別的人么?”
穆紫彥停下笑容認真地想了想,特別的事?我只遇到了蕭沐沖,但是,她臉上一紅,這怎么能跟母親說。于是定了定神笑著問:”娘親還有其她女兒么,我在棲鳳山看到一個長得跟我相似的人,她叫慕容玉嬌,據說也是赤羽鳳凰,她每天都去那棲鳳池洗浴,”
“沒有,母親只生了你一個女兒,傻丫頭。”其實彥兒不說,她也知道,她必定是遇到了蕭沐沖,這個聲音變得好聽同她當年一樣,她看了一眼穆連城,作為母親她如何不知女兒家的嬌羞。
穆紫彥突然想起那棲鳳池,突然很好奇地問:“還有,母親,那棲鳳池的水不是圣水嗎,怎么那么渾濁?”
“你說什么?”慕容予聽了大驚:“你說那慕容玉嬌每天去棲鳳池?”剛喝完棲霞丹露的慕容予臉色大變,
“嗯”穆紫彥看著母親,有些疑惑地點點頭,母親為何如此如臨大敵一般。
“咳咳,咳咳”慕容予一時很生氣,很著急,不斷咳嗽,“他慕容懷竟然不顧皇家規矩,不管,不管赤方百姓的...”一時激憤,氣暈了過去。
“娘,娘”穆紫彥大驚,惶恐地搖晃著母親,看著身后的穆連城。穆連城起身急忙給她把脈,過了一會兒道:“無妨,她只是急火攻心,脈象倒是比之前穩健了許多,彥兒,你取的棲霞丹露確實有效的。”
“那娘為何生氣?”穆紫彥睜大眼睛看著父親。
“這個,我也不知。”穆連城搖了搖頭,這怕是她們赤方皇室的秘密。
屋外馨兒進來,看到紫彥十分歡喜,拱手對穆連城道:“將軍,宮里來人宣您入宮見駕。”
穆連城抬頭看了一下馨兒,心道怎么來的如此快,彥兒剛剛回來,他很想跟他們母女多待一會兒,但他起身,看了一眼昏迷的慕容予,看了一眼紫彥,像尋常入宮上朝一般朗聲對穆紫彥說:“彥兒,我去去就回,父親不在時,你一定要照顧好你母親。”
“嗯”穆紫彥點頭答應,忽然想起冷老夫人說的話,起身大聲急道:“父親,您不能去”
穆連城和馨兒很驚訝,馨兒驚訝她的聲音怎么變了,變得很清麗動人,每一個字都像潤色過的玉一般,穆連城驚訝的是,她怎么知道,難道是父子連心。
“為何?”穆連城笑著問這個自幼精靈古怪的女兒,她好像從未擔憂過自己的安慰。
穆紫彥便將南山遇見老夫人的事給他講了一遍。穆連城聽得默默點頭,冷老夫人果然歷經世事,只是那些死去的人太過無辜,忽然想起穆紫彥說她顯示赤羽劍的事,心里擔憂,便對穆紫彥道:“彥兒,你心里是不是很喜歡那蕭沐沖?”
“啊?”穆紫彥很驚訝,父親怎么忽然問起這個。
“嗯,沒事,父親只是想著彥兒大了,都到了出嫁的年紀了,你這次陰差陽錯去了東灘大營,與沖兒相識,你還為了他用自己的血救人,卻不顧自己的身體,父親心疼。”穆連城抬手捋了捋穆紫彥額頭的頭發,看著她那亮閃閃的眼睛。
“父親,我,我現在沒事了。”穆紫彥不知道怎么回答父親,說喜歡他么,畢竟才相識三個多月,說不喜歡么,明明心里很想他,況且,在赤方的事發生后,她想,自己此生也非她不嫁了吧。
“將來要是他不得已傷害了你,你會原諒他么”看著女兒紅著的臉,穆連城已經知道女兒的心思,他也不知道這個問題是替蕭沐沖問的,還是替當年的自己問的,當年他不是沒想過堅持,但慕容予卻說要放棄,他無法阻止她,也不忍阻止她。
“啊?為何,會傷害我?”穆紫彥抬眼看著父親,難道父親說的是蕭沐沖在慕容玉嬌府的事?難道他會娶那慕容玉嬌?是的,他為何會去赤方,在她救了他火云軍那么人后,竟然不來尋他,而是去了赤方。穆紫彥想著心里很不是滋味,眼里有些濕,低頭不語。
穆連城看著她的樣子有些不忍,嘆了口氣道:“唉,傻孩子,你只是擁有了赤羽劍,還未成為真正的赤羽鳳凰,沖兒也是,真正的赤羽和火云相愛,是要有一顆強大的內心的,這一點,你母親和我當年都沒有。”
穆紫彥很少見父親這么嚴肅地對自己說關于赤羽的事,她只聽師父說過,父親曾經擁有過火云劍,母親是赤方的公主,也曾經擁有過赤羽劍,但后來不知為何他們放棄了。父親這么多年在北塞軍營里練兵時英雄蓋世,但卻時常一個人在書房撫摸著自己手中那把普通的劍悶悶地嘆氣。“父親,我,不明白”
“你將來會明白的,記住,一定要有一顆強大的內心。”穆連城也覺得自己太過嚴肅,忽然有慈愛地笑著說:“照顧好你母親”隨即走出院子,沒入黑夜。
穆連城連夜進宮后,穆紫彥便跟馨兒一直陪在慕容予身邊,直到自己也累極睡著,馨兒將她的臉和手清洗了一番,給她換了一套干凈的衣服,方猜到她應該是經歷了一番打斗,便將她放在慕容予身邊,一起看護著。
母女兩醒來時,已經是第三日傍晚,程玥等人已經從赤方趕了回來。喝了棲霞丹露,睡了兩日的慕容予精神恢復得很好,知道穆連城進宮兩日未歸,也沒說啥,喚程玥馨兒和紫彥四人一起用了晚膳,間歇聽了程玥在赤方的所見所聞,旁敲側擊問了紫彥在赤方的行蹤,想著紫彥聲音的變換,心里隱約猜測了些事,吃完飯便叫馨兒和紫彥在院子里納涼,讓程玥留在正堂說話。
“公主,赤方的事您都已經知道了?”程玥是慕容予從赤方待到宣夏的,當時他是赤羽十二翼中最小的一個,赤羽劍毀了后,他才十歲,慕容予便沒有遣走他,不曾想,紫彥出生時,他又成了新一代赤羽十二翼守護星。
“知道了”慕容予點了點頭,然后笑著問他,語氣很是溫和喜悅。“程玥,馨兒已經有了身孕吧。”
“嗯,”程玥恭敬地應了一聲,臉上泛起快當父親的幸福神情。卻又不知公主為何問起這個。
“彥兒在東岳救人,你們對她的表現如何看?”慕容予轉了話題忽然問道。
程玥自知道這事后,斥責過白光他們,但他當時若在,怕是也會那般考驗她,現在聽公主問起,臉有些不自在。
“她心里有愛,比你們想象的堅強,我想如果有那一天,她不會跟我作同樣的選擇的,你們要相信她。程玥,當年我遣散你們,你們心里是很怨怪我的吧?”慕容予云淡風輕地問道,好像意思那是說怪就怪吧。“不然,怎么至今,除了你和周伯,沒有一個人再出現過呢。”
“公主,程玥不敢,只是”他頓了頓道:“只是不解。”
院子里月光傾瀉,樹影橫斜,慕容予看了看院子里的紫彥和馨兒,“好好待馨兒和她的孩子,”程玥聽了黝黑的臉上嘿嘿笑得憨甜,忽然聽慕容予喃喃地道:“如果彥兒也有能當母親的這一天,請幫我守護好她吧。”
程玥恭敬道:“請公主放心,程玥定然全力守護彥兒”,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北桑七烈天璇在赤方時,并不著急抓了那慕容玉嬌,很是奇怪。”
慕容予聽了臉色一暗,說道:“他們大概在等時機,現在就算抓了赤羽鳳凰也沒有用處。”
程玥聽了不解,但慕容予不說,他也好問,說道:“我遣人繼續跟著慕容玉嬌,那樣紫彥會更安全些”
慕容予點頭表示同意,便自己陷入了沉思,如果時機到了,彥兒和沖兒會如何選呢,葉南光這么多年對沖兒的教導就是讓他跟連城不同,他不會像連城那樣選的、且我們也都不希望他因為彥兒放棄一切,“哎,都說赤羽能助火云,卻難免會成為他的羈絆,一個執劍安世的英雄若為了兒女情愛放棄他的事業,余生是多么的落寞。”
穆紫彥蹲在地上,小手撫摸著馨兒的肚子,眨巴著眼睛道:“我聽聽,有聲音沒有。”
馨兒被她那模樣逗得直笑:“傻丫頭,才一個月大,如何有動靜”
“馨兒姐,肚子里有個寶寶是什么感覺?”馨兒被她一說,站起身來坐到圓桌邊,托著下巴問道。
“這個呀,要當母親自然很幸福,我會好好待他的”馨兒紅著臉,摸了摸小腹。
“嗯,我也會好好待他的,我會給他很多好吃的,讓他喊我姑姑。”穆紫彥暢想著那個小寶寶出生,她會帶他吃華都最好的酒樓...
“彥兒,如果你以后嫁人了有了小寶寶,你會開心么?”馨兒打趣地問道。
“馨兒姐”紫彥想起赤方的事,忽然臉紅起來,“我,我才不嫁給那個蕭沐沖呢”。
“嘻嘻,我又沒有說是跟蕭沐沖,不打自招了吧,以前冰凝總說你會有個克星了,果真知道害羞了。”馨兒笑著點了一下她鼻子。
紫彥也臉紅著看著天上的月亮,卻托著下巴漸漸發起呆來,身體恢復后,隔了兩重院子,聽到母親跟程玥談到火云便一字不差的聽了個全部。
“羈絆,赤羽會成為火云的羈絆是什么意思?”她想起蕭沐沖拔出火云劍時意氣風發念的那首詩:“劍氣亢如火,玉鋒堪截云,一朝溝隴出,英雄當安世”;想起蕭沐沖那句“帶著你真是累贅”;想起因自己讓他受傷的事;想起自己暈倒后,蕭沐沖便將她送回來,人卻跑去赤方出現在慕容玉嬌府里,他是去找那赤羽鳳凰的吧,還有南山墓地,修凡他們到底發生了何事?她內心有些亂,有些焦急。
“彥兒,你在想什么呢”不知何時,母親己走到她身邊,穆紫彥轉身看向她,才發現馨兒姐和程玥他們都不在了,院子里只有母親微笑著看她。
“母親,嶺南山中為何有人要殺冷奶奶他們,他們殺了許多人,還有孩子,東岳發生了何事,為何我認識的東灘大營的人都死了葬在了南山,對了,奶奶被劍刺傷了,都怪我沒保護好他們”穆紫彥拉著母親手眼里閃著淚,“我想我想……”
“你想救他們?”慕容予縷了縷她的發絲,“彥兒,我們盡力了就好,不用太過自責!”
“不,母親,我并未盡力,在東岳,我若早點顯示出赤羽劍萬師傅他們就不會死,洪四他們也不會受傷”穆紫彥讓母親坐下,自已摸著那玉佩!想起修凡他們,自已泣不成聲!“還有他們為何都死了”
“彥兒,有些事親眼看見的或親耳聽見的都不一定是真的,世上很多事要用心去判斷!”慕容予雖然一直臥病在床,但華都城內那些喪葬事她很清楚!
“蕭沐沖帶兵有方啊!手下那些兵竟然都讓彥兒這般上心,那沖兒本人呢?你是不是更掛心?”慕容予看著女兒,知女莫如母,從女兒為火云軍受傷去西山她就知道女兒的心思,現在她回來雖不說一字,但她怎會看不出女兒的變化。
“娘……”慕紫彥斂了傷感羞澀地嬌嗔,娘親從來都是對她嚴厲的,怎么今天跟她談起兒女之情來了,“誰會對他掛心……”
“是嗎?他可是火云啊!天下多少女子傾慕他!”慕容予半真半假地道,“但是,彥兒,兩人相愛不一定都是甜的,有時會酸有時會苦,也會有很多無奈。”
“嗯,我想像母親和父親一樣就好,”穆紫彥覺得一家人在北塞的日子很是幸福!
慕容予笑容疆滯了!“彥兒,上天給了你一雙翅膀,你就要用它搏擊風雨,飛向藍天,倘若眷戀尋常屋檐,就要忍受折翼之苦。”
“娘親,我不明白”穆紫彥真的不明白,但嶺南死了那么多人冷奶奶說父親母親有危險,似乎很多事與穆府有關!
“你會明白的”慕容矛暗嘆了口氣,起身回屋,留穆紫彥一個人在院子里靜靜地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