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你又輸了。”
晏玨收回思緒,看著眼前的棋盤,扶額微嘆:“衛清安,你就不能讓讓本公主。”
衛清安神色未動:“公主心神不寧。”
晏玨皮笑肉不笑:“你倒是看出來了。”
衛清安整理著棋子,道:“按理剿完匪我們就當回京了,公主留在此地可是有什么打算?”
“一個猜測罷了,過兩天若無事就回京。”
“公主。”衛清安認出這是晏玨身邊跟著的暗衛的聲音。
“如何?”
“他說那是落日城主身邊的謀士,深受城主信任,附近幾座城的人都認識。”
謀士?晏玨手指敲了敲桌子。“與黑風寨軍師可有相似之處?”
“那二當家說黑風寨軍師長相如同謫仙,不食人間煙火,性情溫和待人有禮,與城主的謀士毫無相像的地方。”暗衛十一想起二當家說這話時一臉癡迷的神色,又是一陣不舒服。
“你臉色不大好。”晏玨聽消息時順帶關心了下自己的下屬。
“......那二當家似乎極為崇拜軍師,而且......”而且眼神中帶有淫穢之色......他倒不是覺得戀上一個男子有什么,暗衛們都是極其敬重陛下和弦歌殿下的,只是二當家眼中赤裸裸的渴望有些嚇人,十一心中默默地為那位不知所蹤的軍師點了支香。
晏玨從他的神態中明白了什么,忍著笑安撫自家的小十一,轉過頭就看見衛清安疑惑的眼神。
晏玨清了清嗓子:“本公主懷疑黑風寨的軍師與城主身邊的謀士有關系?或者.....根本就是同一人。”
衛清安神情立刻變得嚴肅,道:“公主可是發現了什么?”
“那倒沒有,只是這落日城的謀士是城主救回來的,黑風寨的軍師是大當家搶回來的,還都有一顆聰明的腦子,天下哪有那么多的好事,隨隨便便就能撿一個左膀右臂回來。”晏玨看了一眼衛清安,“本公主在晏陽的大街小巷城里城外游蕩了十余年也沒遇上一個。”
衛清安沉默,后面那句才是關鍵吧。只是若這猜測是真的,軍師或者謀士又會是誰派來的?扶植一個小寨子,在一個不重要的小城城主身邊埋下一顆棋子又是為了什么?布了兩年的局真會因為他們幾個人的幾刀幾槍就毀了嗎?這次圍剿是否是一個誘餌,專為引他們上鉤?
晏玨胳膊放在桌子上支著下巴,好玩地看著衛清安不停變換的神色,皺眉也好看,怎么辦呢,她覺得衛清安長得越來越合她心意了。
“公主,城里出事了。”細葉跑進來,焦急地叫著。
晏玨彎了嘴角:“來了。”
......
落日城在百年前還不是大晏的領地,這里民風兇惡,附屬于一個游牧國家。高祖南征北戰時用鐵血手腕收編了那個小國,落日城就這么成了大晏下屬八十城中一座不起眼的小城。
要說當年落日城也是附近數得上數的大城,商業繁榮,車水馬龍,是周圍人們交換貨物買賣商品的必來之地。歸屬于大晏后也應如此發展,且越發繁榮,不過前提是沒有發生那件事。
征戰在外的高祖某日在落日城休整軍隊,夜深人靜嬌妻在旁,正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嬌妻舒大將軍處理完軍務方進房門時,就看見丈夫與一女子正瞪著對方,女子衣衫半脫未脫,顯出幾分魅惑天成,丈夫卻是一臉震驚,一副被嚇到的表情。
那女子見有人進來,自得地抬了抬下巴,將衣服又往下來了些。舒大將軍......頓時臉黑如鍋底,提起劍就奔向城主的院子。
落日城歷:大晏開安二年,城主府無端被滅,兇手系何人不明。第二日,在此地休整軍隊的高祖同舒氏皇后暨大將軍起兵回京,據聞高祖離開前說了一句話:“落日落日,城名不詳。”這句話在各地流傳,有人說落日城受到了惡魔的詛咒,城主府是被惡魔毀滅的,落日城受到其他各城的排擠,沒有人愿意同不詳之人打交道,落日城人與他人交換貨物時總是高價貨劣,自此,一代大城衰落。
“公主,您可來了,這可......可如何是好?”落日城主快哭了,落日城以往雖被排擠,但這種事,他作為城主躲在城里不出去便是,來落日城的人總要給他幾分面子,日子倒也逍遙,沒成想會遇見民眾起義的事。
晏玨淡淡瞥了他一眼,眸光寒涼,落日城主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城主府被百姓圍得水泄不通,晏玨和城主被護在氣勢恢弘的大門內,門外大晏的士兵和大晏的子民在相互廝殺。盡管對落日城人毫無好感,這里的人們向來燒殺劫掠不顧王法,背信棄義恩將仇報更是常事,但晏玨仍是有一絲不爽,打狗還得看主人,拿她的人當槍來往她身上捅,背后的人活膩歪了。到此時,晏玨終于確定一切不是偶然,這里的布置絕非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能讓一城的人一起背叛,倒也是個人才。
晏玨沒有理會落日城主,她皺著眉吩咐衛清安:“先讓靖遠軍控制住,查清原因。”
“是。”
晏玨轉身走了,身后的落日城主眼中劃過一絲詭秘與憤恨。
......
落日城的一角。
晚秋的風帶著涼意,街道上未經清掃的落葉輕輕揚起,又落下。這是一座小城,這座城已近暮年,縱然它有輝煌的過往,也無法掩蓋現在的落寞與腐朽,走近這座城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它快要堅持不住了,即將消失在歷史洪荒歲月中,就如歷史上那些名城一般,無影無蹤,無人記得。
這座城居住著一群看不到希望的人,他們神情麻木,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京都晏陽的人有多神采飛揚自矜自滿,這里的人就有多陰暗無光。落日城早已是一座死城,處處充滿著死氣,就連方才的百姓暴動也沒有帶來一絲生氣。
衛清安帶著人圍著這群人,總覺得很是不對勁,按理來說剿了匪后不管是怎樣的城鎮都該消停上一段日子,但落日城剿匪后緊接著就是造反,這擺明了是告訴朝廷此地有異。
“將軍,有人給了這些百姓糧食,讓他們圍攻城主府。”
“問出了是誰嗎?”
“那人周身裹在一塊黑布里,沒有看清相貌。”
衛清安百思不得其解,這么點百姓暴動很快就能被壓下去,就算城主府沒這兵力,他可帶了兩千靖遠軍,就算是要做什么不也該在他們回京后做嗎?
他突然想起晏玨還在城主府,心中一跳。
“高達,你帶你的人留在這里,其他人跟我走。”衛清安吩咐完副將后,上馬就往城主府趕。
來時的路被封住了,一眾人只能繞道走小巷回府。小巷不大,堆著一些雜物,只能供兩匹馬同時通過,還得時時注意避開雜物,一眾人焦急又艱難地前行著。
小巷兩旁皆是住房,保留著百年前的樣式,屋頂很高,就算有人躲在上面也不會被下面行走的人發現,更何況此時下面的人都在騎馬,馬步聲掩蓋了一切雜音。
領頭者焦急前行,沒有注意頭上一柄鋼刀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