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宮后,關斯嶺果然還是一個人去辦事了。
白悠回府路上催命似的逼馬夫快駕,一到了房間就開始翻東西。
府里婆子丫鬟們不敢說什么,只能大眼瞪小眼在一旁看著。
只有一個隨白悠陪嫁來、喚作金煙的丫鬟見狀上前,跟著她一道收拾殘局,一道說話:
“王妃,您要找的是什么物件?”
白悠不假思索,
“我以前寫的一封信,或者一張紙條什么的。”
金煙回憶了半晌,給她指了條線索,
“王妃您愛看戲本子,指不定是夾在了哪本戲本子里頭。”
白悠心里頭一亮,壓抑著語氣,輕描淡寫道:
“是啊,我看的那些個戲本子,是在...”
“您嫁過來的時候,夫人說不用把戲本子也拿來,想是留在白府的閨房里了。”
“...”
白悠還是嘆了口氣,手里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從宮里出來后,太陽已經接近中天。
按這個速度,就算是半小時內飛奔到白府找來線索,也沒有時間去完成剩下的1%宿主愿望。
再說了,論文也還沒有查重...學校限制的重復率是多少來著,7%?
她忽然很想一屁股坐在地上
——現在的情況,就是坐火箭也來不及交論文了。
...
白悠正思索著回去該怎么和老師解釋時,府里周管事的傳了話過來:
“王妃,御史李大人來訪。”
金煙看向白悠,
“王爺不在,王妃要我回絕了他去么?”
她是十分懂得白大小姐的喜惡的。
雖在外人看來,小姐常常仗著白左丞的勢力、橫行于中京,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小姐卻是個最怕生、又最怕男人的。
尤其是這位御史李大人,常與白左丞來往,出入于丞相府中。
每每小姐見了他,都是要繞著道走的。
這一次,成為了王妃的小姐卻攔住了她,
“不用,我去會客就好了。”
金煙遲疑了一瞬,看見王妃本來已經蒼白的臉上、不知何時掛上了些激動之色。
...
白悠見到李文翰后,幾乎想要抱著他轉兩圈。
她還是忍住了這個沖動,規規矩矩讓丫鬟給沏了茶,又屏退左右。
“老哥,你得救我。”
李文翰喝著茶,瞥了一眼,
“怎么,有急事?”
“我來的時候,還在寫論文,今天中午就該發老師郵箱了...”
李文翰不慌不忙,
“急什么,我來時也在寫論文。”
“這么湊巧?”
“巧什么巧,不寫論文誰碰數據控制臺這破玩意兒。”
“那你不也得交材料了?”
“大概。”
“什么叫大概?”
李文翰放下茶杯,看著白悠,
“知道缸中之腦,黑客帝國,還有盜夢空間不?”
“知道。”
白悠眼皮跳了跳,
“你的意思是,我們的腦子已經被外星人挖了出來,現在看到的都是虛擬世界?”
“你這扯遠了。”
李文翰笑了笑,
“挖腦子倒不一定,但看見虛擬世界是有可能的。”
他神神秘秘湊近,
“三年前,我穿過來的時候,手里握著一塊純銀制的鏡子。”
他把腰間掛著的鏡子取了下來,遞給白悠,
“這是我唯一帶過來的、原先世界的東西。”
白悠吃了一驚,
“三年?”
李文翰竟然已經穿越過來三年了...
在那頭的世界,他該不會是被當成植物人,在醫院里插了三年呼吸管吧?
“沒錯,三年。”
李文翰似乎預料到了她的驚訝,
“我一開始和你一樣,覺得這個世界的時間,和原先的世界流速一樣。”
白悠隱隱猜到了他要說什么,
“你的意思是,這里時間的流逝...”
“你先仔細看看我給你的銀鏡。”
白悠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勉強給了個結論,
“很...很亮?”
“沒錯,就是很亮。”
李文翰見她沒有反應,給了點提示,
“通常來說,銀鏡暴露在空氣里,是會漸漸變黑的。”
白悠的腦子噼里啪啦炸響,
“但是你的鏡子...還是亮得像新買來一樣...”
她聲音止不住放大,
“這里的時間,原來比我們的世界要慢!”
李文翰點頭,
“所以說,在這里,鏡子是我和原先世界保持節奏的唯一渠道,就像盜夢空間里的陀螺一樣。”
他的表情透出一絲欣慰,
“還好,三年過去,鏡子還是這么亮。”
白悠忽然有些感慨——
李文翰能在這樣一個世界里呆了三年,依然精神正常,大概是有著異于常人的心理素質吧。
她唏噓一陣,又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對了,你來時,是幾幾年,幾月幾日?”
...
關斯嶺回府時,天色已經微微暗了下來。
雖說白悠破天荒沒有打聽他的去向,讓他寬心了一下午,但仔細想來,又有些過意不去。
昨晚上,他故意晾了她一夜,想要告誡她,就算嫁進來了,也不要抱什么莫須有的希望。
誰知道,她的反應竟可以這樣大,大到想方設法去尋死。
關斯嶺雖最不喜鬧騰的女子,但又偏偏是個最最規矩的人。
事關性命時,換做誰,都免不了還是要猶豫一番的。
關斯嶺一面想著,一面跨進府門。
有門房來報:
“王爺,御史李大人來訪,王妃正在廳堂里接待著。”
關斯嶺松了口氣。
還好,鬧騰了一宿,白悠總算是緩過來了。
不僅緩了過來,還真正做到了一個王妃該有的體面——他不在時,也能幫著接待朝中來訪的官員。
他心里瞬時清朗了一些,邁向前堂的步子也變快了。
...
景王府前堂里,一張烏木方桌擺在正中,桌上架起一個尖頂銅鍋,鍋里撲騰著熱氣。
一男一女面對面坐在桌子旁,面頰熏得緋紅,見有人進來,紛紛投來目光。
先說話的是白悠,
“景王來了呀。”
她朝一旁的丫鬟招了招手,
“去給你家主子添雙碗筷,再搬個椅子來。”
關斯嶺立在庭堂口,神色幽暗不明。
有晚風吹起他的衣袖,揚在一旁的太師椅背上。
白悠見他站著不說話,也沒有計較昨晚的事,大度下了桌來勸,
“來嘗嘗,李大人剛特地讓人送來西域辣椒。”
關斯嶺直視著李文翰的眼睛良久,終于帶了一絲笑意,
“李大人往日不常造訪我景王府,今日來了,可算是稀客了。”
說罷,坐在了白悠身邊。
李文翰站起來行禮,
“王爺哪里的話。李某奉圣命督察,常年奔波在外。此次剛一回中京,不就來做客了。”
說完客套話,兩人陸續坐下,不發一言。
白悠給關斯嶺夾了塊肉,
“你吃吃看?”
關斯嶺沒看她,也沒有動筷子。
對桌的李文翰笑了,
“王爺想來是不能吃辣,不如在白水里涮一涮再吃。”
關斯嶺表情淡然,
“不必了。”
他夾起碗里的肉,幾乎沒有遲疑,放進了嘴里。
白悠沒想到景王愿意吃自己夾的菜,暗自高興起來,眼睛亮晶晶瞧著他。
關斯嶺平靜嚼了兩下,咽了下去,臉頰微微發紅。
“好吃吧!”
白悠見他的表情,愈發高興,接連給他撈出了三大勺放進碗里,
“多吃點。”
關斯嶺終于轉過頭,看著她,
“愛妃也該多吃點。”
說著就要把碗里東西撈出來給白悠。
白悠擺擺手,
“我跟李大人已經吃過一波了。”
說著,又站了起來,
“不如王爺現在這吃著,我帶大人去府園子里頭逛逛,消消食。”
李文翰也笑著站了起來,
“是該走動走動,王妃,請吧。”
...
白悠和李文翰在院子里頭逛了半個時辰,終于勉強撈清楚了自己宿主的背景。
白大小姐是白丞相的長女,也是嫡女,自小便戀慕景王。
此女是個堅定而又直白的女子,故而從不掩飾自己的傾慕之情。
也就是因為如此,兩人之事幾乎是滿中京皆知。
而景王從未看上過白悠,甚至視之為洪水猛獸。
就在不久前,白大小姐做出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
——她命人綁了景王傾慕的蘇太尉之女,蘇璃,強迫她不再接近景王。
白悠走著走著,停了下來,
“你不是說,白大小姐雖癡情,卻是個雷聲大雨點小的人,怎么會做出綁架這種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