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句話的人一定讀書不夠多。”楊奉先很認真的道,“有句話說的好,婦女能頂半邊天。”
楊明兒一臉懵懂,“有這句話嗎?”
“有的,你要是感興趣,明天就可以到大兄這邊來學習字。”楊奉先笑了笑,狠狠的擼了一把這丫頭的小腦袋,文宗云,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齊家也是其中之一。
修行之本。
“好呀。”楊明兒拍著手,開心的道。
“大兄,你自己書還沒讀好,還教明兒學什么習字。”楊昭不知道什么時候從一邊走過來了,楊昭今天就換上了昨天王員外送來的那一身新衣服,帶著一個方方正正的帽子,看起來精神氣十足。
而楊奉先一身單薄的青衫,還蹲在這門口,從下往上的看這楊昭,怎么看都像是一個土包子。
“再說了,那什么,……婦女能頂半邊天?我怎么從來沒聽說過這句話,大兄,你不會是在看什么妖書吧?要是被童先生知道你在看妖書,可是要挨罰的。”楊昭笑瞇瞇的道,“明兒,不如這樣,從明天起你跟著來習字。”
“我不。”楊明兒瞪大了眼,大聲的道,“我要跟大兄習字。”
楊昭臉色一僵。
“這樣啊。”楊昭慢吞吞的道,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也好,本秀才剛考上功名,要去城里游學了,確實有些忙。”
“這個事還是交給大兄比較好。”
看楊昭這小人得志的樣子,楊奉先搖了搖頭,低頭繼續讀書。
小人如鬼,你越是去糾纏,對方越是纏著你。
你無視它,它才會害怕。
“楊公子,該啟程了。”門口,傳來了王員外爽朗的聲音,楊昭的臉上立馬變幻,變為了那一副熱情的樣子,立馬迎了出去,楊奉先搖了搖頭,收起了手上這卷書,自己該去鎮子私塾里上學了,走到大門口,青磚砌成的大門敞開,在這個大門口,停著一輛高頭駿馬,駿馬渾身漆亮,足有一人多半身高,馬車上漆紅,雖略顯陳舊,但也大氣磅礴,可容納五人并坐。
“楊公子,上車吧。”王員外呵呵一笑道。
楊昭左看右看,這才興奮的登上了這輛馬車,他長這么大,還從來沒坐過馬車呢,楊家的門內,擠著一些孩子和叔叔輩的人,無不是羨慕的看著這楊昭,楊奉先目不邪視,從一側走過。
“駕!”馬車前,老車夫一揮動馬鞭,木然的滴溜一轉,進而抽在了這馬背上,駿馬吃痛,拉動著這滾滾車輪往前了,從楊奉先身旁揚起了一片煙塵。
“伢。”楊唯一只手按在楊奉先的肩膀上,目視前方,微微笑的道,“走了,上學去。”說著,從袖子里塞給楊奉先一個粗糲的大餅。
潭鄉田間小路向外十里,路邊就有一座小山莊,籬笆攔成,蓋的木屋不大,這里就是潭鄉的私塾,私塾老師是一位年逾70的老秀才,鎮子上的人稱呼他為‘童秀才’,老先生古板,滿口的知乎者也,一輩子靠了三十年的舉人沒考上,晚年落寞了,就在這鎮子上教書。
年紀雖然挺大,但頗為嫉世憤俗,一直怨恨是當初的主考官眼瞎了,沒有選中他的錦繡文章。
但是從楊奉先拜讀的那文章來看,這老先生的文章當年太迂,行文一般一眼,用典也不融會貫通,而是生搬硬套,這的文章能被選中才怪了。
楊唯父子兩到這,免不了又受人羞辱。
推開這青青院門,兩三個少年錦衣玉帶,堵住去路,“楊奉先,你們還來讀書呢,嘻嘻,你的文章被道臺大人懸榜批澤,文章傳遍了整個兩江省,所有人都在笑話你,先生的臉都被你丟盡了,就你這樣還指望高中,靠秀才呢?”
“說的不錯。”一個大腹便便的小胖子走來,這胖子穿著錦衣玉帶,他爹是鎮上一個有名的富商,一門心思也想供出個讀書人來,就送他兒子來這。
可惜,讀書也沒多大出息。
“楊奉先,你還不如回家,不要在這里丟童先生的臉。”
這些人嬉笑著,按往常楊奉先那木訥的性子,一定不知道該怎么說才好。
正好被他們好好戲弄上一番。
楊奉先掃了他們這些人一眼,旁邊的楊唯臉色有些難堪,但他為人木訥,不知道該怎么辯駁才好,楊奉先已經走上了前,“滾開。”
這三個少年齊齊窒息了一下,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楊奉先,這楊奉先竟然說滾開,這是他會說出來的話嗎?
也背后的楊唯都驚呆了。
楊奉先一只手按在了那小胖子的臉上,搡到了一邊,撞開兩人,面無表情的走了進去,直到這楊奉先走進了書院里,一群人鴉雀無聲,竟然沒一個反抗,那小胖子被推開,臉上赫然一個紅印。
剛才這是怎么回事?他們為什么沒有攔住他?難道是說自己怕了他那氣場?
楊奉先剛才那氣場確實嚇人。
“楊奉先,我要叫我爹弄死你!!”小胖子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漲紅,整個人屈辱到了極點。
這個書呆子竟然敢這樣對他?
可惜,楊奉先已經遠去,充耳不聞。
“書里說的對,小人如鬼,只有不怕他,內心剛正,才能無所畏懼,”楊奉先又有所領悟,只感覺身軀里微微燥熱,文氣似乎有所增長。
“尋常的尋章摘句,對文氣并沒有任何的幫助,這文氣的增長異常的嚴格,非要是在境界的領悟上有所提升,才能精進。”楊奉先對這文氣是什么,領悟越越深入了一些。
只是可惜,這文氣究竟有什么用,楊奉先還不明白。
“楊奉先。”才一進門,楊奉先就聽到了一個蒼老的聲音,抬起頭,面前一個干瘦的老頭,神情嚴肅,面色枯槁,穿著一身很普通的黃麻色布衣,套在身上,就像是衣服被一個竹竿給撐起來一樣,手上拿著一把戒尺,陰沉著臉向著楊奉先走來。
楊奉先目光一掃,這私塾不大,攏共也就二十來個學生,畢竟潭鄉能供的起讀書的人家可不多,非富即貴,寒門往往是難處學子的,因為家里少掉一個勞力,還要買書,送去私塾,還有束脩,這些都是一筆天文數字。
“先生。”楊奉先低頭道。
童秀才上下看了楊奉先半響,嘴唇微微一動,最后竟然說出了一句,“先下去吧。”
在他的門下,不但出秀才少,楊唯屢考不中外,還出了楊奉先這么給懸榜斥責的人,連帶著他童秀才都臉上無光。
當年他考舉人屢考不中,本來就心氣郁結,又碰上這個楊奉先,真讓他覺得顏面掃地。
楊奉先一進門,屋子里就充滿了一股戲謔和看熱鬧一般的氣氛,楊奉先眼神一眼掃去,這些人莫名鴉雀無聲,楊奉先這才收回目光,循著自己的記憶,到自己位置上坐了下去。